「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終都絕對不可以失去開放的胸懷和童稚的熱情,然後自然就會心想事成。」─ Federico Fellini

「我只做我真心想做而且十分感興趣的事。這樣,我便不會就事論事的工作,而是熱心的關心每一個項目,並且全心的投入。」─ Glenn Gould

人類是一個群體/由精神和靈魂所創/若其中一員被痛苦折磨/其他人的不安將會持續若你對痛苦沒有憐憫之心/你將不配擁有人類之名--波斯詩人Saadi Shirazi

2005年2月17日 星期四

《極幻迷樂之旅》與心碎的聲音

「如果心的跳動有它的規律與聲響,那麼心碎的聲音又是怎麼樣的呢?」


《極幻迷樂之旅》(Mr. Cortisone, Happy Days)是2004年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的國際競賽片,也是一整年來最令我印象深刻的紀錄片。特別是在對影片內容毫無預期的情形下,我前半段隨著導演史洛米的喜獲麟兒與誇張演出歡笑不已,但在後半段卻轉而焦慮、憂心,心臟劇烈跳動,影片結束的剎那,已糾結的心不但沒有獲得絲毫的舒緩,反而更加震盪低沉,我想那是一種近乎心碎的感覺。

「自拍」影片在數位攝影機極為普遍的當下實在已是見怪不怪。當導演史洛米發覺自己的身體受到些許癌細胞的感染時,便決定利用攝影機的輕便性紀錄自己接受治療的過程,而同時妻子即將產子的喜事也傳出,史洛米即帶著樂觀且積極的態度進行療程。在孤單的隔離放射治療室中他對著鏡頭自言自語、誇張的表現肢體,縱然美好的現實世界被隔離在外,但他樂觀的態度與微笑臉龐卻始終不曾消失在鏡頭前。經過幾天後,史洛米病情好轉重返家庭,伴隨著嬰兒的出生,不言可喻的雀躍表情也全都影片中呈現。這一連串面對孤獨、又必須與病魔的拉扯搏鬥,和療程過後的喜獲麟兒的歡樂情境相比,兩者之間的高反差衝突性,早足以剪接成為一部勉人勵志向上的好影片。

然而這一連串的治療卻無法抑制癌細胞的快速擴散,正享著天倫之樂的史洛米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從以色列到紐約尋求治療,他仍然樂觀的繼續紀錄生活,直到病情必須藉由可體松與鎮定劑控制,過量的藥劑卻也讓史洛米情緒歇斯底里,清醒時身邊的世界變成彷彿超現實的畫作。這極大的轉折讓我原本預期的感人勵志情節瞬間崩裂,轉而期盼主角的病情能好轉。面對著這麼一個原本樂觀以為自認出院後能夠用一段自我克服病魔經歷來勉勵他人的導演,如今卻成了身受藥物折磨的病人,落寞、哀痛欲裂取代了原本自信的神情,見證了這一段生命重大變革實在令人傷心沉痛。最後史洛米堅決離開醫院,把自由還給靈魂。

影片中的劇情起伏比起虛構的劇情片毫不遜色,大量手持、晃動的鏡頭不僅僅沒有破壞畫面構圖,更將小巧攝影機的特色發揮突出。主角對於攝影機的私密告白佔據了影片絕大部分,沒有過多旁人的身影與言語,煽情的眼淚與俱放大效果的特寫鏡頭而的更是少之又少,縱然不難看出主角在鏡頭前的表演慾,但卻也因為上述的種種讓人感受到一種真誠感。

死亡從來不是生命的結論。而對於人生,究竟該怎麼選擇?選擇了什麼,是不是就會變成那樣的人?《極幻迷樂之旅》是部在生與死之間做出抉擇的影片,過程中有歡愉,但相對伴隨的是更多的苦痛,而在這極煎熬的的困境中,「信念」想必是主角得以繼續支持下去的原因,聽著他口中不時讚揚著攝影機的偉大,我想這部影片確實也完成了他的信念。

片子的最後,不再是醫療過程的種種。鏡頭朝下,他與妻子的散步的步伐優雅且淡然,彷彿宣示著這一切都已過去。我用力跳脫出原本悲愁的情緒,為史洛米的勇氣鼓掌。影片的結束或許是個悲劇,但我猜史洛米肯定不這麼認為,只是如果心碎真的有聲音,我想我已經在影片中聽見了。

影片最後的字幕上打著:「導演史洛米席爾(Slomi Shir)出院後病情未好轉,死於2003年(1971~2003),影片後製由杜基卓爾(Duki Dror)完成。」而完成這部作品,則是史洛米最大的遺願。

(P.S 此文寫於2005年1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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