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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3日 星期六

閉目式:記2014第十屆北京獨立影像展

今年(2014)八月,我因為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節目統籌的身分,受邀在北京舉辦的「亞洲電影節策展人論壇」,共有來自日本與中港台的12位與會嘉賓;而碰巧的是,論壇的第一天8月23日,也正是在北京五環外的宋庄,所舉辦的第11屆北京獨立影像展的開幕日。

北京獨立影像展的前身是「中國紀錄片交流周」與「北京獨立電影節」,這兩個影展在在2011年合併,並由「中國當代藝術之父」之稱的藝評家/策展人栗憲廷所創立電影基金正式主辦。每年有劇情、紀錄、動畫、實驗的競賽項目,也有少部分的觀摩單元,台灣的紀錄片工會也長期和影像展合作,推薦台灣影片放映,並到北京進行交流。

然而,自2011年起,中國的四大獨立影展,除了北京之外,還包括了在南京的中國獨立影像年度展、重慶獨立影展、雲之南紀錄影像展,在這幾年間都陸續接受到官方施壓,不是被迫停辦就是必須取消檯面上的所有活動,不得公開聚眾,只能私下放映,懷抱著期待而來的影展選片人與觀眾大多敗興而歸,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獨立電影討論平台,也一點一滴地被毀滅。

其中,以北京獨立影像展所受到的待遇最誇張,他們曾被官方請吃飯、斷電威脅、勒令停辦…等等,但也採取了「游擊放映」、「閉幕三次」的創意方式來回應,讓影展在最低限度下仍執行完畢;這種抵抗仍雖維持了影展的精神,但就現實而言,官方的壓制確實大大削弱了影展的影響力,面對龐大的國家暴力,消極抵抗與轉化憤怒似乎成了唯一方法,即便國際媒體報導或國外團體都相繼聲援,只能以無奈作終。

今年,栗憲廷電影基金仍想繼續辦影展(事實上他們從沒停止過籌劃),但首先受到的干擾是,預定的場地與飯店,在影展前全都收到通知,不准外借給影展單位;而電影基金在過去幾年,也因類似干擾層出不窮,便決定改裝了辦公室三合院,蓋了一個小型的放映空間與咖啡廳。最後,開幕式被迫退回到基金的辦公室。

開幕當天下午,相關影人與觀眾陸續抵達,但卻發現辦公室外有公安駐守,並有約十幾位的地方流氓圍守(聽說每日以750元台幣雇用他們),不讓任何進入辦公室;許多媒體拿起攝影機就馬上被恐嚇,也有人以暴力搶奪相機/手機,進而從口角爭論演變成為激烈的肢體衝突,上了許多外國媒體的新聞畫面;之後,更有公安翻牆進入辦公室,強行帶走了辦公室內的電腦、紙本資料,以及10年來所收藏的中國獨立電影影片與書籍,並將栗憲廷與藝術總監王宏偉帶上警車。



此事件引發許多關注,國際影展社群也紛紛簽署抗議聲明,許多人把這一天稱為中國獨立電影「最黑暗的一天」;接連幾天,都仍有不知名人士看守辦公室,不讓任何人進入;發展至此,影展原本的熱鬧氣勢早已完全瓦解,連私下放映也幾乎沒有舉辦,宋庄村子內如喪考妣的氣氛前所未見;原本預定要舉辦的論壇,也都交由各論壇主持人以個人名義組織,並將地點移至北京城內,以私訊方式通知與會者與觀眾,默默舉辦完畢。

除了參與論壇外,我與幾位導演碰面深聊,希望明白影展對他們的影響,也找了時間重訪過去影展的舉辦地點現象藝術中心。在中心佈告牆上,仍貼著自2003年起影展的風光照片,上面沾黏厚厚的灰塵,如今中心卻已停業多時如同廢墟,並將在今年年底前完全關閉。短短十年,中國的獨立影展幾乎由生至死,其遭遇與命運令人悲傷無語。

影展被禁/停,或許並不令人意外,反倒是中國微博上的你來我往令人驚訝,許多藝術家、藝評家、觀眾開始批評起影展的不是與質疑他們刻意炒作(讓人想起鄭闊的紀錄片《暖冬》所記錄的「假」藝術家),但在他們眼裡中國獨立電影從未生過又何來死呢?國際媒體則大多專注在衝突與被禁一事,影展成了一個事件,一個不知影響了什麼的事件;幾位影展人在臉書上發起了「閉目式」活動,可上傳閉上眼的照片,悼念影展的被閉幕。

這一連串,獨立電影與影展在中國,所遇到的問題也讓人開始思考獨立、自由、政治、電影的關係;對我而言,或許正因熟知其艱困之處,熟識這些導演,也因此有著一份使命與責任,想試著做些什麼來回應這些。而這份回應,既是回應中國,也是回應台灣,更何況中國確實有著許多精彩的重要作品。

這也是為什麼,我們試著在2014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推出「敬!CHINA獨立紀錄片焦點」單元,與四大影展合作,選映了20部中國獨立紀錄片。我們認為,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是有機會成為一個織連起華語獨立紀錄片社群的平台,推促相互支持與砥礪的力量。

這次參展經驗無疑是令人沮喪的,「宋庄被禁之後」該怎麼辦也成了新的話題,未來中國檯面上的獨立影展活動只會更困難,但或許單點常態的放映會是個新方式,獨立影展、獨立電影也會找出新的活路,大家仍議論不休。

某一天,我來到了吳文光導演的草場地工作站,憂心忡忡地聊起這次事件,以及TIDF的規劃。他對我說:「如果你把一切都寄託在別人身上,那麼最終人家也會看不起你。獨立是一種自覺。」

作為一個關切這一切的「外人」,我牢牢記著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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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於「電影欣賞」季刊160、161期合本。

2012年11月16日 星期五

《景框之外》後記:筆像攝影機一樣(文/林木材)

北區地方記錄訓練計畫,蔡靜茹攝影。
書寫這本書的過程中,我很難不去回想,自己曾經走過的紀錄片軌跡。

與紀錄片結緣,是2000年時的事。正值大學二年級的我對生命漠然,時常翹課在外遊蕩,偶然在高雄電影館看了吳乙峰導演的《月亮的小孩》(1990)。怎麼這些平常我一點也不認識的白化症者,竟對著我毫無保留地傾吐自己生命中最深沉的秘密心事。面對他們的故事,我大受震撼,慚愧無言,失神呆坐在座椅上崩潰大哭,狹小的心胸被紀錄片的力量狠狠地給扳開來,原本舊有的價值觀在那一刻徹底崩解。當下我沒有意識到,原來那是一種「重生」的經歷。

後來,我從企業管理系跨領域考上了台南藝術大學的音像藝術管理所,開始正式學習紀錄片。我試著持續寫影評,看讀紀錄片與相關書籍,然後以工作人員的身份參與籌辦各種紀錄片活動,包括人文影像創意研習營、烏山頭影展、南方影展、《無米樂》上院線,並像遊牧民族般追逐著在各地舉辦的紀錄片放映會,結識了許多同好和前輩,努力從大家身上學習。

那時候我常常想著:「我是紀錄片的追星族!也是紀錄片的使徒!」有點狂妄自大,有點天真浪漫,但那卻是無比真實的心情。

退伍後,我移居台北,想試著靠紀錄片相關工作維生,做過的工作包括巡迴放映、影評撰寫、採訪編輯、選片評審、影展策劃、網站企劃等等,幾乎做遍了紀錄片推廣環節中的各項工作。

意外的是,今年(2012)是我踏入紀錄片領域的第十年,居然有了寫書的契機,對於只寫過影評及報導的我,無疑是個艱辛的挑戰。但過往經歷在時間的催化中成為經驗,默默支撐著我,讓我有能量與能力去理解書中所撰寫的這六位/五組紀錄片工作者,並能夠與他們對話。

做為一個長期的紀錄片影迷和推廣者,我關心的是,在台灣特殊的歷史文化脈絡下,每個人是怎麼開始接觸紀錄片的?為何願意投入其中?所主張的美學觀念是什麼?所認知的紀錄片是什麼模樣?在各自不同的人生經驗中,究竟紀錄片對個人的意義是什麼?這些概要成為我寫作時的基礎構想。

紀錄片工會在2009 年出版《愛恨情愁紀錄片:台灣中生代紀錄片導演訪談錄》後,在2011 年繼續策劃,並交由蔡崇隆導演與南藝紀錄所學生進行《國家相簿生產者--紀錄片從業人員訪談研究與分析》研究計畫,共有十一位受訪者。但工會對於第二本書的出版有了不同想像,希望觀點能更明確,文體對讀者來說能更容易閱讀。

於是在工會的委託下,我接下了這份改寫的任務,學生們與受訪者的問答稿,是我改寫的主要參考素材,從中我挑選出了顏蘭權、莊益增、黃信堯、陳亮丰、曾文珍,並在遠流出版社的建議下,加入了李惠仁。

這樣的名單對我而言,除了因為個人能力而必須有所取捨外,所考慮的是,他們的年齡相仿,約莫在1970 年前後出生,是台灣中堅的紀錄片工作者,其所經歷過的八0、九0年代,恰恰是台灣社會與紀錄片發展上,最重要的一段歷史;他們學習紀錄片的取徑都不同,各有動人之處,他們的作品採取的美學形式差異甚大,各有所長,更代表著台灣紀錄片豐沛的創作能量與多樣面貌。

我看了他們的每一部作品,搜尋談論他們的每一篇文章,也閱讀他們的自述、訪談與部落格,並且陸續補訪了幾次。一個強烈的念頭開始在心中躍躍浮現,我的小小心願是:透過文字,讓讀者深入認識這些主角,對紀錄片有所理解,並嘗試在歷史的光譜下,描繪出他們各自的座標所在,拼湊勾勒出台灣紀錄片的樣貌輪廓,找回台灣紀錄片在台灣電影史中應有的位置和價值。

大概是因為這種帶點不平的心情吧!所以我總在每篇文章中,刻意地強調解釋「綠色小組」、「全景傳播基金會」、「多面向工作室」、超視的「調查報告」等等影響了台灣紀錄片甚深的機構節目,也試著回到每位主角的思考脈絡裡,闡述他們所認知的紀錄片,然後再偷偷摻入自己的情感、心情與觀感。

那是看見他人以不同方式,投身奉獻於與自己相同的熱愛事物時,一種情不自禁的投射。

許多年前,我曾經是顏蘭權與莊益增的作品《無米樂》(2004)台南場上映的院線統籌,多年後我到他們家中,成為第一批看《牽阮的手》(2010)初剪版的觀眾;2005 年時,我在南方影展觀賞《唬爛三小》的首映,看起來很酷的導演黃信堯在座談中失聲痛哭,令我永難忘懷;2005 年,在看完陳亮丰的《三叉坑》後,因為執著於紀錄片中「真實」的問題,我特地實地走訪三叉坑一趟,而她在全景多年的「培訓者」身份,也令我格外憧憬;我很關心曾文珍的《我的回家作業》(1998)所引起的,紀錄片應該拍攝社會議題還是個人議題的激辯,翻遍了相關文章,只為了希望看見個人題材並不會削減紀錄片價值的說法;我在電腦前瀏覽著相關消息,關心李惠仁以《不能戳的秘密》(2011)轟動社會,一部紀錄片到底如何能翻天覆地、改變社會?

地方記錄訓練計畫,右二學員黃信堯為本書受訪者之一。李中旺攝影。
從觀眾到投入工作,從評論者轉為推廣者。如今,我竟有機會書寫他們的生命和作品,這真是莫大的榮幸。某種程度上,我也彷彿用文字,拍攝了一部紀錄片,他們的慷慨大方與信任,讓我終於能夠親身體會日本紀錄片導演小川紳介(Ogawa Shinsuke)所說的:「紀錄片,是由拍攝者與被拍攝者共同創造的世界。」

從前從前,法國人提出了「攝影機鋼筆論」,認為攝影機就像筆一樣,導演是作者,應有自己的風格和觀點;如今,在這個以影像閱讀為主的年代,我重新拿起筆來,在資料與影像海中,一點一滴地描繪紀錄片工作者和他們的作品,期待透過自己的眼睛及筆觸,刻劃這些影像作品對時代的意義。

由衷感謝本書主角們與台北市紀錄片從業人員職業工會,辛苦的編輯群吳家恆、陳芯怡、呂德芬、郭昭君,總是受我叨擾的吳文睿、徐承誼、陳薇如,還有在工作上給予我許多諒解和協助的吳采蘋與盧凱琳,以及一直給我最大支持的父母、岳母、兩位妹妹;更要感謝我的牽手陳婉真,她永遠是我的第一位讀者,也是我最在乎的人,我們因紀錄片聊到深夜而不罷休,為紀錄片爭論到面紅耳赤的次數與時間,遠比任何事物來得更多更多,能與她一同走在紀錄片的路上,是最最幸福的事。

我以為《景框之外:台灣紀錄片群像》僅是此系列的開端,期待未來能有更多關於台灣紀錄片的故事陸續出版,也期許自己,能夠一直、繼續寫下去。

最後,願此書不致辜負工會與受訪者們所託,僅以此書獻給熱愛紀錄片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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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框之外:台灣紀錄片群像》新書資訊
窺見景框──系列座談活動(10/21~12/18)

2009年2月4日 星期三

回憶2008(二)│最愛電影



每每寫這類年度回顧的時候,都覺得這樣的排名似乎在展現一種個人品味。當然,對影評來說「品味」似乎是必要的,某種程度上也代表著觀點和喜好。於是我不禁想著,我自己的品味是什麼呢?或者我的品味代表什麼呢?不過,我確信自己完全不想讓觀眾跟著我的品味走,而希望每個人都能建立自己對事物的看法和想法,包括我自己。

2007年11月23日 星期五

我真的愛,《我愛單眼皮》(Sepet)



寫長篇影評太花心力,時機上會來不及。我不想修飾文字了,只是想要推薦這部將會在南方影展和金馬影展播出的馬來西亞電影《我愛單眼皮》(《戀戀單眼皮》,Sepet)。這是我今年最愛的電影之一。

2007年2月14日 星期三

志工台灣有感



我讀了一篇名為「志工台灣的實踐」的文章。這篇文章主要針對去年的台灣紀錄片雙年展而寫,文中暴露了某部分影展對待志工的輕忽態度,也稍稍提到了國外影展的志工制度。

看完之後,我對於這些志工們拋出熱情去成就一個活動,卻沒有受到應有的尊重對待,心底不僅有著許多感觸,也勾起了過去某個相當不愉快的經驗。

幾乎每到了影展時節,或是幾部國片即將上映之時,網路上便會出現徵求志工或是駐校代表的大量訊息。這些活動無論在現場的配置,或是行銷的層面上(尤其是校園內),都需要非常大量的人力人脈來支援。於是在預算吃緊的狀況下,志工招募就成了必然的例行事。

對電影的有志者來說,「電影志工」的吸引力或許在於終於有了能對電影盡份心力的機會,也或許意味著有了能夠與大師偶像面對面的可能,又或許代表了能夠更深入的瞭解電影行銷(策展)的流程…。有償無償其實早已不是重點,熱血要流往對的方向,那才不枉青春。

最近正好有個例子,蔡明亮導演的新片《黑眼圈》即將在三月上映,而早在一月份徵求各大專院校駐校代表的訊息就已在網路上張貼。許多國片業者對這套校園行銷方式並不陌生,擔任駐校代表的社團(個人)的任務便是要在校內進行宣傳聯繫與賣票。

記得當時是2003年,蔡明亮正要推出短片《天橋不見了》,我擔任某校的駐校代表,負責在校內處理一切宣傳事宜,包括張貼海報、散佈訊息、發售預售票…等等。而之所以會答應這份任務,原因除了對蔡明亮的崇敬與想為國片盡一份心力外,更深層的目的是希望藉此吸收更多的電影養份。

縱然售票的成績還算滿意,但在完成任務後,我卻感到莫名的沮喪和失望。這無關報酬,而是在那鬼打牆般的接電話、約地點、一手交錢、一手交票過程裡,無論對上對下,我都彷彿只是個純粹的售票機器人(小弟)。既學習不到任何關於電影行銷的經驗,也好似不被電影公司尊重。唯一有的,是熱情的內耗。

不知道為什麼,在與電影公司溝通的過程裡,一直給了我種賣票這事就是我理所當然義務的錯覺(怎麼會這樣呢,為電影付出並不是我所虧欠的或本來就應該做的事呀!)。也因此,當時的我一點也不對自己推廣台灣電影的作為感到自豪,相反地,甚至懷疑起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若要說的更重一些,我會認為我的熱情被剝削利用了。

我相信願意投入志工的人們都有著非常熱情。我們也許經驗不足,專業能力不足,但我們有心,對電影有共同的美好想像,因而才願意付出,與所有人「一起」完成這一件件在心目中有著偉大意義的重要任務。

這次經驗後,每每我看見了招募國片駐校代表的訊息便會心驚一下,擔憂著對電影懷抱憧憬和熱情的年輕學子,假如遇上了(仍是)如此奇怪的電影行銷態度與方式,不知是否會對電影大環境感到傷心和失望。

而關於影展的志工,記得我去聽過一場關於影展的講座,主講者特別把「志工制度」提出來談論,並以韓國釜山影展為例。

已有著相當規模的釜山影展,志工數量簡直可以用人山人海來形容,還有很多人為此搶破了頭。因為在當地,只要你有了這個國際影展所頒發的志工證書,那便代表著你的工作能力受到肯定,並有著一定的水準。

這麼說來確實帶了點功利主義色彩,但對於即將步入社會的新鮮人來說,這張證書遠比回憶更大的功能在於,它往往是公司主管是否錄取你的關鍵,對往後的工作生涯有著非常大的作用。

此外,我去過的日本山形影展就顯得不太一樣。參與的志工們大多是想體驗影展的氣氛。有的志工不可自拔,一做就是好幾年,每次都會定期回來;有的志工則漸漸變成了專業的影展工作人員。特別的是,山形影展讓我感覺到他們是有意識地在栽培這些有心志工,尤其是年輕人。(而且他們的志工真的都超親切熱情,有時候還會自掏腰包送禮或請我們吃東西。這些志工除了可以免費看電影外,卻是還得自己搞定食宿和交通費,但影展仍有200多個志工。)

看見山形影展的志工們每次都願意像候鳥般自動返巢,就也不難理解影展單位在對待這群辛苦的奉獻者時,是如何的給予重視和尊重。

志工當然不是無償的勞力,而是更應該被尊重、被表揚的偉大精神。

大部分的時候,電影整體環境的不佳實在不能成為任何訴求同情的藉口。熱情不是永遠萬歲,藝術也不是就該無敵至上,讀了「志工台灣的實踐」,又見識了國外影展的志工制度,反觀台灣,我想真的有很多地方需要省思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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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工台灣的實踐」
作者:白長軒、陳育青(2006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志工)
http://www.esouth.org/modules/wordpress/?p=83

山形記憶(一)│初喜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501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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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看一則消息吧,這能說是新的行銷手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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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  Fri Jan 19 05:03:31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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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網站
http://blog.sina.com.tw/sleepalone/article.php?pbgid=35117&entryid=298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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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月5日 星期五

2006回顧(三):紀錄片碎念



經歷了2005年那紀錄片一連串的院線風潮之後,我心中暗自竊喜,觀眾終於有平易的管道去認識紀錄片,去瞭解這塊土地上人們散發出的光和熱,以及這個社會裡需要被正視關心的事情。

但我心裡同時也矛盾著,2006年的紀錄片是否也會這麼風起雲湧,這麼引人注目呢?院線的風潮究竟是種「非常態」,還是它往後將是紀錄片很重要的曝光管道呢?


1.《醫生》

帶著些許的遺憾,我看見《醫生》這部欲探討「死亡」的紀錄片在面對商業市場時所頂負的巨大壓力與妥協。在短短的預告片中,配樂使上了〈Tears In Heaven〉這樣的傷感歌曲,更利用剪接手法讓影像變得煽情,暗示性的影像語言幾乎讓影片走了調性。

某次深夜,偶然在大愛電視台看見了鍾孟宏導演與片中的被攝者溫醫生夫婦接受專訪。主持人毫不留情的直問「有想對Felix(已過世的兒子)說什麼嗎?」,攝影師特寫著溫醫生的臉龐,試圖捕捉眼淚的落下。而當溫醫生只是表情漠然的回答時,主持人又像針刺的咄咄逼問喪子痛楚,似乎一定要見淚才甘心。

我很驚訝這樣的訪問方式,內心覺得好不堪,不忍心繼續看下去了。惡質的媒體喜歡捕捉奇觀、血腥、屍體,那麼這些標榜「善、愛」的媒體就一定要捕捉眼淚、製造感動嗎?

曾經聽聞過一種說法,紀錄片的導演在談論被攝者時說到:「他們也想要被看見,他們想藉此幫助跟他們有過同樣經歷的人」。這是否太一廂情願我不得而知,但我仍無法接受像大愛電視台這樣扒開傷口的作法。總覺得他們像是60年代的美國保守家庭,不准青少年聽搖滾樂,以為如此一來就能杜絕人們對性的探索。

我以為《醫生》的出現正是一部能對死亡去神秘化的合適教材,但商業等種種複雜因素卻讓議題轉向「感動」、「療傷」。對此我感到可惜,只能說,我從《醫生》上院線的推行和操作中,見識到了遠比影像創作更關鍵的事──「電影行銷的威力和能耐」。

(請參考→《醫生》的院線票房成績為1792510。)


2.《奇蹟的夏天》與《夢想無限》

這兩部紀錄影像風格各有特色,但內容怎麼會如此相像呢?同時包括了競賽、夢想、青春。(這是投其所好,還是這樣一個社會需要這些元素。)

我覺得此兩部紀錄片開創了國內紀錄片的某些先例。《奇蹟的夏天》是由NIKE公司委製的案子而後自行衍生出的紀錄長片;而《夢想無限》則是近乎一種「製片制」產出的影片,從開始拍攝、剪接、發行都早已經訂下策略的電影製作方式。

我認為這帶著某種危險性,特別是《夢想無限》。因為當你已經有了既定目的才進行拍攝時,影片自然會四平八穩的呈現。而事實上,在《夢想無限》裡,影片裡頭的人都像極了只擁有單向性格的演員,難以見到大家對於太陽能車這個夢想的各自想法。

所以《夢想無限》台北電影節首映會後,某個學生的感言讓我印象非常深刻。他說:「一開始加入太陽能車隊,我只是個夢想的追隨者。可是現在我希望以後能慢慢發掘自己的夢想,未來像鄭教授一樣,成為帶領大家實現夢想的人。」

對我而言,這才是《夢想無限》裡真正美麗的價值,而不是競賽是否得了名次,或是那台太陽車跑的快不快。但我顯然還得從這番談話裡才能得之。

我記得《翻滾吧,男孩》的導演林育賢曾說他對紀錄片的想法,「拍紀錄片的時候你永遠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拍完以後會有深深的滿足。」這也就是紀錄片吸引人的地方,無論對於拍攝者或是觀眾。

而這種「策略式」的攝製方式,在講求速成的電視上大量的被運用,擷取了需要的素材後,然後作成節目。可是當要上映院線的紀錄片也這麼講求「策略」時,我不禁有點擔心,究竟是什麼價值主導著這一切呢?


3.紀錄片的年度之最

※年度最歡喜:
《在中寮相遇》在參加幾個影展後,終於在南方影展奪得了最大獎,《綠的海平線》也在南方影展得了最佳紀錄片。

我先前真是爲他們抱不平,《在中寮相遇》居然沒有入圍紀錄片雙年展,《綠的海平線》入圍了但是沒得獎,現在總算讓我一吐晦氣。


※ 年度最愛
電影理論家巴拉茲(Bela Balazs)曾說:「紀錄片希望能深入生命的核心」。以下的幾部影片我認為達到了他所說的話。



《起司與蟲》(The Cheese & The Worms)導演:加藤治代 KATO Haruyo
日本紀錄片,參見此小討論串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5067135



《佳偶天成》(A Married Couple) 導演:Allen King
直接電影(direct cinema)的代表作之一。攝影機像是不存在於這對夫婦之間,吵架很多,擁抱也很多。酸酸的,澀澀的,苦苦的,甜甜的,用攝影機貼近他們的生活,也貼近我們的心。



「七系列」─《35而立》(35 up) 導演:Michael APTED
這一系列紀錄片共有七部,導演挑選了約十個主角,有男有女,有貴族有平民,從他們7歲拍到49歲,七年拍一次。

我因為時間關係只在紀錄片雙年展看了《35而立》,非常震撼和感動。配合著英國不同的社會背景,其實每部影片也有著不同的主題,在《35而立》裡,教育是當時每個人談論的焦點。從影片中,我們可以清楚的在這些不同階層的主角身上看見社會是如何影響一個人的。

影片交叉著過去他們訴說夢想的模樣,如今,有人達成了,有人卻成了流浪漢。人其實在社會的壓力下顯得很卑微,但那股朝著夢想或人生方向前進的力量卻又如此巨大,如此動人,片中每個人不同的際遇,既讓人驚喜,又讓人傷心和無奈。從影片裡我清楚的看見了生命的樣貌。


※其他推薦
這些紀錄片,也許公共電視會播,也許會直接出DVD,我也不知道是否有任何管道看的到這些影片,但就是提供片單,當作參考吧。

台灣:
《綠的海平線》
《在中寮相遇》: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689591
《炸神明》
《是我媽/嗎》
《On/Off》
《李登輝》

國外:
《審判黑手黨》(Excellent Cadavers)
《顧爾德的時光之旅》(Glenn Gould Hereafter)→ 台灣有出DVD
《我的劫後餘生記》(Brain Damadj'd Take II)
《祖父拍片記》(Grandad with a Movie Camera)
《重金屬之旅》(Metal: A Headbanger's Journey)
《失憶老人院》(Memory for Max, Claire, Ida and Company)
《華倫岱爾少年療養院》(Warrendale)
《貧民嘻哈王》(Favela Rising)
《達爾文的惡夢》(Darwin's Nightmare):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5019266

《憂鬱的三個房間》(The 3 Rooms of Melancholia):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4905262

《罰球線上》(The Heart Of The Game)→ 往後應該會出DVD
這部影片一開始只是想單純想紀錄美國一所白人女子高中的籃球隊的努力和夢想,但沒想到一拍就是七年之久。而在過程意外加入了一個女黑人天才球員,於是這真實的故事簡直比劇情片還要高潮迭起。

種族和性別漸漸取代了原本熱血的籃球主題。在球賽的求勝外映照出的卻是生命如何對應外在偏見壓力的堅強韌性。因此《籃球線上》不僅使人熱血沸騰,更會感動萬分。



4.回顧雜念

我總算把2006年回顧完了,對自己也有了個交代。在我和朋友過去創立的紀錄片映像報裡,其中有一期辦了徵文比賽。有一個朋友Chariln投了稿,我覺得她的寫的根本是100分,看了很感動,也解釋了為什麼總有這麼一群熱愛紀錄片的傻子。

我想將這文給貼上來,作為一個結尾,大家往後要繼續支持台灣電影和紀錄片。

握手!

謝謝大家!

2007一起加油!



喜歡紀錄片,已經很久了,它帶給我很多思考生命的衝擊,我很開心在紀錄片的這條路上,有PTT紀錄片板及紀錄片映像報的陪伴。謝謝木材、kite、趙騙,我想不管紀錄片哪一天才會變成大眾的,或是哪一天才會賺大錢,紀錄片最初帶給我們的那個夢想,會永遠依存在我們的心底。最後僅以下面短短幾句話,簡單的表達出我對紀錄片的一些感覺。

實影像記真實,

像映出眾生貌,

間呈現百世態,

命之歌影中存。

省自身笑笑問,

映吾貌可是真,

年回首夢不遠,

度了然是人生。


(Charlin)

2006年12月30日 星期六

回顧2006(二):五大與雜談



2005年的時候選了年終十大,結果2006年要選的時候,卻發現糟了個糕,上下半年各被惱人的事情牽絆著,於是看的片子實在太少了,要不就是沒上院線的,這真的很難談論呀…。

所以在不願意妥協的情況下選了五大,嚴格說起來應該是三大,因為有兩部是舊片了,那麼就請來指教指教吧!(不分排名)

1‧《斷背山》(Brokeback Mountain)
這或許不會是李安最好的影片,但這肯定是他蛻變大幅成長的開始。看完此片的當下,我很震撼,真心覺得李安已經是大師了。

無框無界《斷背山》: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714934


2‧《燦爛時光》(The Best of Youth)
六個小時的史詩片,我不覺得時間久,只覺得我好像隨著影片,共同經歷了關於義大利的一切。我是那個時代裡的人,理解當時的社會思潮、政治變革,還有體會了人之於大時代的無力渺小與茫然。


3‧《愛情,不用尋找》(Broken Flowers)
這是一趟公路的尋子、尋愛情之旅。我忘不了片末的最後一個鏡頭。比爾莫瑞若有所思呆呆的站著,攝影機開始360度的繞著他旋轉,讓觀眾想起他之前旅程裡的各種點滴碰撞,這是我2006年看過最有創意的鏡頭設計了。

套用一句反思詮釋學的話:「從自身到自身的最近道路就是透過他者。」這是一趟探索自我的動人愛情旅程。


4‧《里歐洛》(Leolo)
我要感謝台北電影節,這次的加拿大專題讓我學到好多好多,也認識了許多加拿大的影片。特別是《里歐洛》,一個不願與宿命妥協的孩子,努力夢想不願妥協他的人生。影片用天真浪漫的角度,卻藉由各種醜陋、污穢的物質,深深的探索人性中少被正視的「柔弱」面。包括恐懼、慾望、邪惡。這簡直是首描述著殘破世界,卻又動人得不可思議的詩詞。


5‧《闔家觀賞》(Family Viewing)
這是艾藤伊格言1987年的電影。他示範了如何用極簡的資源來拍攝一部好的電影。是的,重點在於「劇本」。







不要問我為什麼xx片沒有被列出來呀,最有可能的原因是我‧沒‧看。但還是有幾部年度失望之作要來提一提。

失望不一定爛,就是不如預期。

1‧《X戰警三》
2‧《赤裸真相》
3‧《超人再起》



我很想很想看的片子有

1‧《駭人怪物》
2‧《晚安,祝好運》
3‧《非關命運》
4‧《V怪客》
5‧《神秘肌膚》



如果大家也願意來談談自己2006年的年度佳片,那真是太好了。順便讓我以後有片單可以惡補一下。



2007年,你好。



回顧2006(一):談影展與《一年之初》



今年的我有點懊惱,特別是進入下半年之後,我只看了非常少量的電影。很遺憾的是沒能及時看看這些上了院線或即將上院線的國片(這是我很關心的部分),而且也未能自由全程的參與影展活動,都只能蜻蜓點水式的看片、觀察…。

或許正因這些外在的限制,我對影展的態度有了轉變。影展所吸引我的焦點不再是那些世界各國的優秀電影作品,影展本身那向外所發出的熱情氛圍才是我所期待看見、嗅見的。

在長長的排隊隊伍裡,那些不認識卻面熟的臉孔,意外碰見的老友,約定影展相見的好友們成了我欲擁抱的對象,於是為了要喝茶聊天敘舊,就算要捨棄原本預定觀看的影片也不覺得可惜。我想著,假若每年這些共同對電影有興趣熱情的朋友都能在同一個時節,因為「影展」而相遇,那麼影展也許就像個熱情的匯集發散器。當大家都願意共襄盛舉時,這股影響力勢必也將感染給更多人,影展就不會僅只是那些所謂電影專業者或知識份子關心的神秘儀式,它能和民眾真正地結合,展現文化活動珍貴的意義和價值。

除了青年學子、電影愛好者,爸爸媽媽能帶著孩子全家一起來看電影,阿伯阿姆能穿著拖鞋短褲就來參加,這是我夢想中的影展,親民的、樸實的、歡樂的、透明的。

2006年裡所舉辦的影展,幾乎全都創下了歷年新高的票房,熱門的如台北電影節(今年的實際觀影人次是8萬2千多人、票房約900萬)、金馬影展(觀影人次則超過10萬),而位居南部的南方影展也說今年的票房比往年都來得好,這是值得慶幸的消息。

不過金馬影展期間,卻聽聞了一則傷心消息。那就是外片場次總是爆滿,但國片場次卻乏人問津,這或許和金馬影展的定位與行銷策略很有關係,不過我實在不願意看見一個最有傳統的影展漸漸忽略了對本土電影的支持和刺激,畢竟「影展」對於許多資源較少影像創作者而言,真的是一個很難得的與觀眾交流的平台,更要細心經營才是。(2006年也是台語片的五十週年,金馬遺漏了這個重要部份,我覺得很可惜,甚至有點不應該。)

而我所關心的南方影展,像是播映《一年之初》、《盛夏光年》、《六號出口》…等等時,都跟去年的國片場一樣,也都是爆滿呢!

我覺得南方影展和高雄電影節其實因為地域的緣故,可能會發展出很多異於我們對影展傳統的想像的設計,不過這正是影展創意活力和特色的來源。我不太能預測這個已經漸漸站穩的南方影展未來會走向何方,但那種開設影展的初衷和使命是每個影展都不應該忘記的。(高雄電影節我不想提了,太令人傷心了。)

2007年不知還會冒出多少個大小影展,我期盼,影展能多多替那些辛苦認真的影像工作者建立與觀眾對話的機會,並且培養拓展更多更多更多的觀眾,建立更多元的觀影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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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一提,姑且不論影片優劣,移師台中舉辦紀錄片雙年展也很有新意,邀請了十位紀錄片導演,以台中為題分別拍攝十部十分鐘的短紀錄片(「大台中記事」),這種影展和地方的結合,相信也真的讓很多觀眾見識到了台中不同的一面。




我還想提一下《一年之初》,原因是我覺得此片有著不企圖故意走向任何迎合市場口味的堅持,因此在這一片要拍「好看」的商業國片聲浪裡,最能引起我的關心。

在台北電影節時我就看了,此片最後得了百萬首獎。雖然個人不怎麼喜歡,那時候還很毒的說《一年之初》像是學生電影的超級精裝版,但上映之後的票房比我預料的還要差上許多,我蠻意外的。

我對《一年之初》裡那些無病呻吟的台詞和內容覺得很厭倦,主題上的空泛與抽象的難以與現實做出連結,缺少了與社會的關聯性。換言之,當影片講的不是我們所共處的大世界,而是創作者自己的小世界時,這會使得影像深度大減,很難深刻的去描繪人性與現實世界,劇本常常很薄弱。(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何紀錄片這幾年那麼受歡迎。)

但我覺得這部影片展現了一種年輕人的豪氣,它用五段環環相扣的多頭敘事來闡述一種普遍台灣當代的失落、茫然與身分認同,(和《羅拉快跑》、《愛情像母狗》、《偷拐搶騙》的形式近似),完全跳脫了過去國片(華語)的傳統敘事與寫實基調,似乎極度想要拋開新電影以降的那些電影美學觀的包袱。

這讓我想起當蔡明亮整個攪亂電影舊有敘事結構,張作驥變出了「魔幻寫實」時,他們都獲得了應有的肯定,姑且不形式新舊之爭,「新意」是值得肯定的,因為這代表著開始有創作者認真思考「電影美學」,故事應該怎麼被呈現才適合。在這個世代裡,新的電影創作者應該如何走出屬於自己的一條路。

這種勇於勇於挑戰過去台灣電影美學典範的企圖,是我覺得《一年之初》很大膽和可貴之處,只可惜內容太過空洞和匱乏,不過我仍期待這些新導演們往後的作品。


2006年,再見。

2006年10月23日 星期一

山形記憶(四)│惡夢



影展的倒數第二天,我們在「ASIA House」討論著有什麼片子還必須去朝聖一番,一陣七嘴八舌後,突然有人提起了《Darwin's Nightmare》(達爾文的夢魘)。

但我們一直很懷疑,在所有影展的會場裡,從來沒有搜羅到任何一張關於此片的文宣資料,沒有海報,沒有酷卡,也不知道導演是誰。因此對這部片一無所知,也怕是悶片一部。開演前,J特地去便利商店買了超辣口香糖,預備打瞌睡的時候可以提提神,這就是觀看前的心情。

電影開始了,用了一個機場塔台人員的工作情形作為鋪陳,大約有五分多鐘。他一手拿著麥克風聯絡飛機,另一手則拿著蒼蠅拍用力揮舞。看來很滑稽可笑,我跟身旁的J說「ㄟ,給我一片口香糖」,但下個鏡頭後,我再也不需任何外界刺激就能清醒著,因為影片本身的撼人影像把我嚇傻了。

這是非洲的西坦桑妮亞(Western Tanzania),假如你曾看過《軍火之王》或是《疑雲殺機》,這裡的貧瘠遠比那些以非洲為背景,並且已經夠真實的劇情影片還要更「真實」。

導演Hubert Sauper先後拜訪了機場塔台人員、街頭流浪的孩童、妓女、守衛軍人、湖泊、解剖魚工廠(工作人員)、漁獲公司、飛機駕駛。在這看似散亂的結構中,卻環環相扣,牽引出可怕的惡夢。

故事得從湖泊開始,當我咬著口香糖時,影片說這個全世界最大的淡水湖「維多利亞湖」(Lake Victoria)在1960年代時有人將一種尼羅臚魚引進湖中,自此攪亂了湖中的生態。這種魚性格兇殘,體積龐大,繁殖迅速,幾乎吃光了湖中所有其他生物。而歐洲漁獲公司看準這一點,在當地設立工廠,專門捕捉這種超大魚,將最好的肉質部位切割後運回國內販賣。

我知道這是導演的粗劣推論。但接著攝影機來到一個沙灘,在那個沙灘居然陳列著成百上千的魚骨、魚頭,生蟲長蛆,蒼蠅四處飛著。攝影機居然前進了,一腳踩進那些魚骨發出「嘎嘎」的聲響,然後放眼望去,居然有幾個黑人在這種環境下工作,並說道「這些魚骨是我們的食物」。

我瞪大眼睛喘著大氣,幾乎要尖叫了,影片中還有更多殘酷不忍的影像。導演似乎不滿於此,耐住性子,他要追尋這些事物背後真正的核心。

於是他訪問妓女、訪問守衛,直到影片進行到末端時,他訪問了一個飛機駕駛,這個駕駛說道:「聖誕節時,歐洲小孩的禮物是葡萄(非洲的農產品);而非洲小孩的禮物是槍(因非洲內戰)。但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改變什麼)…。」

一切的關聯性似乎迎刃而解,這不就是達爾文所提出的「進化論」、「適者生存」「食物鏈」嗎?就如同海報所示的那般精確,大魚、魚骨、槍,達爾文的夢魘早已開始許久。



影片播畢,現場滿滿的都是掌聲,直到導演出席掌聲才停止。《Darwin's Nightmare》的影片結構完整,巨大沉重的結構性問題的背後黑手在經過層層論證後顯得無所遁形。

蹲點跟拍常是紀錄片拍攝時奉行的準則之一,但那畢竟僅限於捕捉現實表象。紀錄片真正能鞭辟入裡的關鍵在於「態度」。在《Darwin's Nightmare》中,那種棄而不捨的追蹤,甚至是利用攝影機直接逼視某些罪行,皆使得此片能穿透表象,直指核心。它示範了紀錄片不只是純粹紀錄,也可以是一種研究推論,自身實踐,展現了紀錄片美學觀的多元性。

在隔天的頒獎典禮上,山形影展頒發了一個新增的特別獎項給《Darwin's Nightmare》,是為「社會電影獎」(Community Cinema Award),提供日幣三百萬作為該影片在日本上映的基金。換句話說,這些獎金的用途在於要讓更多人能看見此部影片,讓他發揮更多社會的功能。

我佩服影片,也佩服這獎項的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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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部影片將在今年的兩個影展播出,有機會請別錯過。

台灣紀錄片雙年展片名譯為《達爾文的夢魘》:http://tidf.tmoa.gov.tw/2006/
南方影展譯為《達爾文的惡夢》:http://cfma.tnnua.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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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2005日本山形紀錄片影展(YIDFF):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243143

山形影展九問答:http://blog.yam.com/documentary/archives/662215.html

山形記憶(一)│初喜: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5010612

山形記憶(二)│憂傷三房: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4905262

山形記憶(三)│殺人: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5019251

山形記憶(五)│感動: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5019294

山形記憶(三)│殺人



去年的山形影展有一個非常有趣的單元,「All About Me」。這單元裡的片子都不是大製作,大多都是短片或實驗性較強的影像,某種程度上可以說在挑戰著紀錄片的極限。對這個單元,我又愛又怕,總覺得這裡的影片品質很不一,像個地雷區,但沒想到某部影片卻帶給我異常深刻的印象。

紀錄片之於「善」(揚善)的主題,通常是討好觀眾的,但我們卻很少看到有紀錄片願意去處理「惡」(殘破、罪行、慾望、貪婪)。

於影展的手冊上,在「All About Me」單元裡有部片的片名相當引人好奇,叫做「Mother of the Mother and Also the Mother of the Mother’s Mother, and Her Daughter」。

由於片名特殊,還沒開場就吸引了相當多人潮開始排隊。忽然間,一個可愛的年輕日本女生跑來和我們談話,表示他很喜歡李家驊導演的《25歲,國小二年級》,也希望我們會喜歡她的影片。

啊,原來這可愛小女生是這片子的導演瀨戶口未來呀!

影片雖然只有短短的十幾分鐘,但觀看的途中,不停地有人離席。這部片其實處處機關,主要在講述「我想殺死媽媽」的慾望和意念,但卻由於媽媽早已過世,於是這個意圖成為深埋心中的一種悲痛。除此之外,影片也更稍稍探討了這個殺死媽媽的慾望其實是源自於原生家庭的破碎關係以及日本社會對女性的保守看法。

影片中,不再有任何敘事的結構,她利用各種鮮豔的色彩,動物、內臟、道具、顏料、風景、變調聲音來呈現對母親的怨恨,畫面經過精密的設計和推敲,如同一本邪惡繪本,頗有錄像藝術的意味。

身為觀眾的我們嚇了一大跳,原來這個小女生內心潛藏著這麼深的怨念。透過影片,我們彷彿進到她內心最深、最醜、最惡、最私密的小角落,她不對這種殺人慾望感到害羞和恥辱,反而勇敢地正視慾望,用影像排解慾望。

由於她在影片中用了相當多污穢、令人作噁的圖像和舉動,許多觀眾也發出了不適的聲響和出走的行動。不過我想,拍這部片一定需要承受相當大的心理壓力,如同《25歲,國小二年級》能那般正視自己的傷痛並被觀眾接受,那麼我們又何嘗不能如此正視自己關於「惡」的慾望呢!

哲學家尼采曾提到:「人和樹原本都是一樣的,他愈是想朝光明的高處挺升,他的根就會愈深入黑暗的地底──深入惡中。」

用這句話來看待目前台灣紀錄片的環境,我們可以看到幾部上院線的紀錄片的某種單向策略。《奇蹟的夏天》、《夢想無限》關於熱血、夢想的同質性,而《醫生》好不容易欲探求人生命中最黑暗神秘的「死亡」議題,卻也在商業的包裝宣傳下,整個轉向了「生命」、「撫平傷痛」的溫情人道(預告非常煽情)。我不免想著,這一昧強調良善的做法,就真能掩蓋、消泯社會中必須被適當排解的「惡」嗎?



P.S 此圖中間者為導演瀨戶口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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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0月22日 星期日

山形記憶(二)│憂傷三房



擁有事實時,記憶便變得不相關。但當事實不再被擁有後,它們將成為記億,並且是獨一無二的記憶。

影展進行的第二天,在同行夥伴都仍搞不清楚哪幾部片錯過可惜時,我們展開分組,分頭對影片進行偵查。我和L到達了一間頗為現代化的電影院,觀看的影片為探討俄羅斯與車臣戰爭的《The 3 Rooms of Melancholia》(直譯:憂鬱的三個房間)。

在此之前,我們天真的以為戰爭紀錄片不就那麼一回事嗎?苦難,批判,與無止境的悲情。但這部影片卻讓我徹底改觀,並且在心中深深一震,至今許多影像仍歷歷在目。

影廳的燈已暗去,正片開始。一個個沉睡中的小男童映入畫面,接著鈴聲大作,全體起床梳洗,嚴肅而壓迫的男聲以命令的口氣對這些男童們訓示。原來,他們正處於一個俄羅斯的軍事訓練營。(海軍學校)



這一個個面無表情的小男童,年紀約都在10至14歲之間。在刻意的大特寫之下,他們蒼白的臉龐填滿了整個螢幕,漠然、慌張卻堅強的眼神直視著前方。導演的特寫像是凝視,故意要撇去孩童們所處的大環境與背景似的,最後才藉由沉緩而無感情的女聲旁白一一介紹這些孩童的姓名、歲數、出生地和家庭。

他們幾乎全都是流落街頭的孤兒(父母不詳、因戰而死、或家中經濟無法養育)。當沉緩的女聲提到這一點時,我的心開始糾結。



這究竟怎麼一回事呢?在這裡,沒有笑容,沒有嬉戲。軍隊式的管理奪取了孩童們的童稚,而這卻可能是他們唯一得以溫飽的生存方式。他們受訓成為戰爭的執行者,戰爭成為他們揮之不去(還是習以為常)的包袱。關於戰爭和家庭,他們如何能應付這種矛盾和刺痛呢。

 攝影機是一把鑰匙,透過靜靜的觀察和凝視,透視了孩童們的心靈裂痕,領著觀眾窺視了這極度悲傷的第一個房間。

 沒有複雜的政治經濟學理分析,也不是藉由傳統的採訪報導,影片以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超然視角,安緩的不對被攝者進行任何干擾,只是紀錄呈現著這海軍學校裡的一切軍事教育課程。然後,帶著我們來到第二個房間內,看看另一個世界,看看原生家庭(母親)。

影片色調從原本的彩色變成黑白,一片灰灰蒼茫的建築物映入眼簾,這是車臣(Chechen)的首都格羅尼斯(Groznyi)。

我們循著一位婦女進入戰難傾圮的屋。敲門後,一個可愛的男童前來應聲。他的母親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因為她受了戰爭的毒氣影響,臥病在床。這位婦女正是類似育幼院的老師,她要將這些孩子們帶到較好的環境生活,並給予他們妥善的照料。而當孩童們得知要離開母親,臥在母親的床上哭了。大伙們撘上車,婦女手裡捧著嬰娃,略帶哀怨的眼神彷彿透露著對戰爭的厭倦和無奈。在遙晃前往育幼院的途中,我們透過窗外看見路邊的軍人、戰車,建築物的傾倒和崩毀。



當紀錄片呈現了俄羅斯與車臣各自因戰爭的傷害後,第三個場景帶著觀眾來到了邊界,一個回教部落印古什(Ingushetia)。

這裡沒有高聳的建築物,幾個帳棚和平房,反而像是收容難民的臨時住所。當鏡頭又瞄準孩童時,那沉緩的女聲一一介紹了這些孩子的背景。孤兒,俄羅斯人;孤兒,車臣人。但在這裡,他們都是朋友。

其中有一個19歲的車臣少女,因戰爭被俄羅斯士兵蹂躪因而生育,她抱著孩子,因宗教信仰而使她心生不安,始終擔憂著孩子的「原罪」。



砲聲、轟炸聲在這片美的像畫的土地上不停的出現。羊群、馬匹、山林、霧氣,在導演赤裸、殘酷,不帶任何情感的鏡頭下,竟瀰漫著鬼魅式的超現實氛圍,在聲聲轟炸聲的催促下,卻又給人極度的不安感。我迷惑了,這是現實還是夢境?戰爭居然顯得如此可笑與荒謬。

由於此片拍攝的主角皆是孩童,導演Pirjo Honkasalo用這種只是靜靜的觀看、凝視的拍攝方式似乎曾引起評論者的非難,認為有剝削孩童之嫌。但在我看來,影片不利用辯證或是口述的方式直指戰爭的謬誤,也不借用任何「蒙太奇」的剪接手段以達到目的,只是在長時間鏡頭的關注下,透過詩意與極特殊的風格產生力量,並將觀眾與影片拉遠距離,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觀看。

就是這樣的做法使影片遠遠跳脫了傳統戰爭紀錄片的刻板印記。影像的建構不再為了某種目的而服務,電影於是超越了表面的存在,得以在銀幕的範圍之外繼續生存,擁有了各種開放性的解讀可能。 大概也正因如此,在這部非常「重」的作品裡,所帶給我的不再單單只是對戰爭的批判與對苦難的悲情描寫。片中那些孩童的臉龐、詭異不帶情感的女聲旁白、超現實的場景…等等畫面,在我觀看此片一年之後,仍不時在我腦裡回盪。

今年,這部影片將在即將舉行的台灣紀錄片雙年展與南方影展進行放映。台灣觀眾很幸運,因為這將會是一部令人永生難忘的憾人紀錄片。 而且我必須說,這是一部屬於大螢幕的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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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紀錄片雙年展片名譯為《憂傷三部曲》:http://tidf.tmoa.gov.tw/2006/

南方影展譯為《憂鬱的三個房間》:http://cfma.tnnua.edu.tw

我看完的當下一直想起俄國導演塔可夫斯基,或許他如果來拍這題材的紀錄片,就會是個這樣子吧。
有機會請別錯過。




2005年12月30日 星期五

回顧2005(五):談國片



然而除此之外,建議大家看看侯、蔡之外,台灣電影更大環境正在作的和真正的隱憂。至少我覺得,幸好台灣還有這兩位導演。 這是聞天祥在金馬頒獎之後,所寫的《揭開金馬內幕》文章最末句。

今年,有點遺憾我並沒有把所有上映的國片全都看完。但至少在我看的幾部國片中(《南方紀事》、《經過》、《等待飛魚》、《山藸‧飛鼠‧撒可努》,也看了明年會上映的《我的消遙學伴》),都有幾個可以試著去深究的地方,像是演員、對白、劇本以及敘事手法。

明星制度是一個健全工業體制下的現象,也是一個吸金的利器。但我們也千萬不要忘記,像是好萊塢中這些有著俊美外貌、舉手投足皆散發個人魅力的明星演員們,每個人的演技功力都不在話下。而桂綸美這個在《藍色大門》一炮而紅的新生代明星演員,在《經過》中展露出來氣息,卻有些像是畢業後到故宮上班的孟克柔,其中的口條僵硬而沒有感情,大概是角色不合適(跟過去張震常被批評的問題相似,也聽到同樣的批評在《宅變》的關穎上)。《南方紀事》和《山藸‧飛鼠‧撒可努》同樣也因為演員必須拘泥在特定語言的發聲,整個削弱了表演的張力。

而運用非職業演員在過去,一直是寫實主義電影裡的重大特色,讓原本(本地或本職業)的人飾演電影裡原本的角色,原因無他,就是為了「真實感」。因此電影應該怎麼去利用這些非職業演員的特性,而達到營造電影氛圍的目的,就得看導演的功力了。在這點上,《等待飛魚》做的是比《山藸‧飛鼠‧撒可努》好一些,也必須歸因為影片調性的定位。但《南方紀事》為何選用閃靈主唱Freddy當男主角的用意,我到現在還是搞不太清楚。

(這兩篇「《南方紀事》和《山藸‧飛鼠‧撒可努》」「一隻山藸,兩個獵人」約莫也是在說這些問題。)

至於劇本,《南方紀事》和《山藸》應該是裡頭結構最完整和縝密的。《經過》因為必須顧及故宮,因而在這個三頭敘事的故事中,產生很多不必要的強說愁,各主角彼此之間感情的交會也失焦了。楊順清的《我的消遙學伴》亦然,明顯的在創作上做出太多的妥協,刻意加進的許多元素(如手機、BLOG)只成了點綴和噱頭,對故事的進行和發展,並沒有特定的重要性。而《等待飛魚》的概念很好,講述現代人普遍的因為過度忙碌而生的心靈問題,但Linda和王宏恩的愛情戲碼,實在太短促突兀,看不見那個「天雷勾動地火」的促因與力道。

「戲劇」毋寧是和電影較為接近的一種藝術形式,而最大的不同,就在於「攝影機運動」。一部攝影機幾乎不動或根本沒動的作品若自稱是「電影」,那實在有點枉費「電影」這個稱謂。

這也是看出一個導演才華的要點,考驗著演員應該怎麼走位、場面應該怎麼調度、構圖應該怎麼安排…等等,一個懂得利用鏡頭(攝影機)營造情緒、激發情感,吸引觀眾的電影,也才是吸引人的電影。幾乎國內的許多導演,或許是受到新電影時期長鏡頭美學的影響,在電影裡中總是不太敢大膽任意的探索攝影機的效能,這讓我想到楚浮、高達之法國新浪潮時期的電影,這群極度囂張不滿的青年導演,總是愛任意的在電影裡搞新花樣,像是《四百擊》裡主角過街時任意大角度的橫搖運鏡(pan),《斷了氣》裡的莫明跳接(jump cut),都顯出不凡的勇氣和創新的態度。

當然國內環境並不好,電影創作者冀求穩紮穩打的心態是可以想像和體諒的,畢竟拍電影是個需要大筆資金的行業,任何一些錯誤都可能浪費許多的鈔票和資源,但這不也成了考驗才華最棒的關卡嗎?

最棒的電影,總是在最艱辛的環境下創作出來的,《單車失竊記》不也如是…

「支持國片」總是這些辛苦電影行銷人員所希望觀眾能做的,縱然做國片,無論哪一個環節,都是很吃力不討好的工作。而我雖然也希望大家都來看國片,但我必須要補充的是,我並不保證,也不是背書說台灣電影一定就是「好」的電影。只是希望大家來注意這個現象,不好的東西需要大家的批評指教才會改善。不過我還是必須老實的說,今年國片並沒有太吸引我的,縱然我很期待看到像《夢幻部落》那樣的鄭文堂電影,但終究還是失望了。

然而在短片中,我卻看到了很多希望。除了今年得到威尼斯影展最佳短片的《小站》外,光是我看過的《數字拼圖》、《海巡尖兵》、《請登入‧現實》,都讓我印象深刻。

《數字拼圖》和《海巡尖兵》都聰明的挑了一個小故事,稍稍的向類型電影靠攏,並且也展現了攝製技術上的成熟,懂得利用鏡頭緊緊抓住觀眾的心,演員的表現更是一流。尤其是《海巡尖兵》的打光與拍攝難度,在海邊所營造出那令人不安的氛圍,實在是高手所為。

(聽說明年好像有計畫要推出,大家可以去看看。我也寫過一篇《數字拼圖》短評,請點這裡

《請登入‧現實》跟上述兩部精緻的短片相比,在質感上實在有點粗糙,但巧妙又富有創意的用虛擬世界比擬人生,甚至對現實世界的荒謬也做出了相當多的嘲諷,劇本的新意和導演的世界觀,都開啟了觀者更新的想像。這片獲得金鐘戲劇類編劇獎,也是實至名歸了。

關於國片環境的問題,實在很龐大,也要把每個環節拿出來檢視,如果有任何問題,也請不吝回應,我會盡可能的答覆的。所以這篇就只論影片了。

真心希望國片能越來越好,不僅影片本身,環境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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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總要開始寫,才知道會寫出什麼。

飛快的,2005年又要過了,在這一年裡,至少有《無米樂》這件事情讓我成長不少,而掛在房間牆壁上的《無米樂》日曆,上頭的日期,也始終停留在5月20日《無米樂》上映的那一天,旁邊寫著的則是:「心情放輕鬆,不要想太多,這叫做無米樂啦!」也許就帶著這樣的心情邁向2006年吧!

感謝各位朋友這一年來的支持與鼓勵,讓【電影‧人生‧夢】這個BLOG豐富了許多,往後也要常來玩唷!


           祝 各 位 新 年 快 樂 !



林木材


2005年9月13日 星期二

一次特別的觀影,《我們迷獅子》



第一次看到片名《我們迷獅子》,我眼花的看成《我們迷獅了》(迷失了),感覺這片名真是非常有意思,居然想到了用這樣的方式來表達些什麼,真是別有用心、令人玩味。結果才發現是自己的一廂情願…(真是XD)

這是一個朋友拍的紀錄片,拍的是關於一群熱愛職棒球隊「統一獅」的熱血球迷(所以拍攝對象是球迷,不是球員)。也是我最近參加過的一次映演活動,是個非常好玩特別的經驗,我想就來說一說。

應該看中華職棒很多年的人都應該知道統一的「精神領袖」杜福明吧(肚子很大的投手,退休了)。放映的地點就是他新開的一間PUB,裡面的擺設與設計也都是以棒球為主題的,有時候球員比賽完了,都會去那邊幫球迷簽名同樂。

那天是個颱風夜,所以外頭出沒的人很少,但幾個死忠的球迷其實早就約好了要一起去看這部影片。進去PUB的時候,他們老早就就定位了,而且還會熱心的問說:「那你也是獅迷嗎?」

接著等約的人到齊了,就要開始放片啦!(接下來先講一個好玩的)

在美國有部超級有名的B級片《洛基恐怖秀》(The Rocky Horror Picture Show, 1975),集科幻、驚悚、情色、歌舞元素於一身,聽說至今還常在戲院上演,尤其是特定節日(萬聖節)的時候,播映的時候,觀眾幾乎都為之瘋狂。我之前雖然看過此片,但卻無從得知這些影迷究竟有多瘋狂,直到有次在電影《名揚四海》(Fame)裡才得已見得。

首先,這些影迷會仿效片中的人物,做出非常誇張的打扮。會場會有一個主持人,表揚幾位已經看過上百次的影迷後宣布影片開演。接著,所有的影迷開始用力鼓掌、發出尖叫嘶吼。當片中主角結婚要灑白米的同時,整間戲院頓時白米、爆米花、垃圾齊飛,跟一般安靜的看電影模式天差地別。甚至有時影迷們會提早比主角唸出下一句對白,做出下一個動作。而等到經典造型(黑色網狀絲襪外加襪帶、長髮披肩外加宛如吸血鬼的濃妝)的主角現身,這些打扮一模一樣的觀眾們就會紛紛跑到螢幕前,手勾著手,一起隨著影片裡的的歌聲起舞,頓時戲院宛如一個瘋狂派對。即便已經有20幾年的時間了,《洛基恐怖秀》風靡的熱潮仍歷久不衰,幾乎成為一種儀式,也讓此片在影史留名,成了一部不可思議的Cult Film。

而在看《我們迷獅子》時,居然也有種同樣的感覺。當影片播到統一獅去年爭總冠軍時,幾乎球員的每一個動作,下一球好球壞球,會打到哪裡去,在場的觀眾都清清楚楚。因此在陽森還沒帥氣的撲壘時,有人就會喊出「撲!撲!撲!」,安全得分後大家也都還開心的擊掌道賀,大喊「水啦!」。而當爭冠失敗之後,大家也都漠漠然,開始討論起那一年熱血的蹤跡與點點滴滴。對我而言,這是一次非常特別有趣的觀影經驗。(也許可被稱為Cult Documentary吧!哈,亂講的。)

看著螢幕前的觀眾竟然隨著影片可以這麼激動,我心裡想的是「哇!能這麼真心用力的去做自己想做(支持自己想支持)的事情,真是太美妙幸福的事情了。」

而「運動」能這麼吸引人的原因,或許就在於運動員都是心無旁物,一心一意的朝目標(勝利:戰勝自己或他人)前進,這麼認真單純的動力與信念,大概是社會中比較缺乏的,於是收看運動比賽,無形中也成為現代人的一種心靈投射式的寄託與慰藉了。

唉,亞洲盃的中華男籃又掛點了。不過,我們還有王建民可以幫忙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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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感謝此片導演賴小姐提供劇照。


看一張《洛基恐怖秀》的經典造型好了。如下圖,很酷吧!


下面有放映前戲院現場的照片,小孩子不要看。
http://www.rassoodock.com/rocky/photo_pages/show_photos.html

2005年8月27日 星期六

《貢寮,你好嗎?》的回歸映記



8月26日。一直很期待著這一天,紀錄片回到拍攝現場當地的這一天。並且是持帶著全台觀眾們滿滿的祝福與心情,回到貢寮,獻給這一群勇敢、可愛的反核鄉親們的這一天。

從台北搭上前往福隆的火車,循著沿路的風景望去,其實並不如想像中的美麗,反到是充滿著許多怪手的出沒與人工鑿痕。步出車站,走往濱海公路,一台台笨重的砂石卡車像是眼也不眨的呼嘯而過,揚起一陣陣的飛灰與黑氣,徒留走避不及的人們…。準備朝放映的地點澳底仁和宮前進,已是傍晚時分。昏黃的夕陽襯著幾朵白雲徘徊在貢寮的山邊,彷彿一幅畫作,但也就不過再前進一會兒,這幅畫作就必須經由他人的畫筆添加上圍牆、鋼筋、機組、怪手,巨大的核四廠怪獸整個吃掉了山、雲、夕陽。

反核四,是貢寮人十幾年來始終的堅持,而這個社會議題也曾從少數人的抗爭,轉而成為新聞的焦點,引發了更多人的聲援與支持。只是經過了一段這麼長久的時間,反核的議題終究還是隨著時間被淡忘,核四的現況究竟如何,少人知道、少人關心…

《貢寮,你好嗎?》並不是一部反核四的宣傳片。導演崔愫欣用了六年的時間紀錄貢寮鄉親反核四的過程,暴露了貢寮居民們所遭受到外界的誤解與強大壓力,而對於總是會被社會扣上不理性帽子的抗爭運動,它用包容與理解的態度,讓觀眾隨著作者本身外來者的資歷與涉入過程,願意仔細的聆聽貢寮人的心聲與反核的原委,進而能理解他們究竟堅持的是什麼,又是怎麼樣的強大信念支撐著他們繼續努力…。

這部紀錄片在全景基金會的技術支援下,從原本作為碩士論文紀錄的《貢寮生與死》重新剪接成《貢寮,你好嗎?》,於2004年完成。先後參加了幾個影展,也得到了肯定。但在紀錄片紛紛上映院線熱潮的同時,《貢寮,你好嗎?》卻選擇了一條苦行的映演路,在2005年的4月中旬,展開了一連串的全台巡迴映演,也透過網路討論的發酵與電子郵件不停的轉發,使得影片本身的知名度大大的提升(當然也源自於本身的精采)。在台北敦南誠品的首映,觀眾擠爆了現場,感動四溢,加映的要求不斷。

然而,影片固然精采好看,而有一點更值得讚許的是映後座談的設計與推導。

《貢寮,你好嗎?》的映後座談並不只是像一般如拍攝幕後花絮般的導演QA,而是與綠色公民聯盟結合,將討論議題導向環保意識,邀請專人講解,打破一般人對於能源(核能)的印象並鼓勵觀眾實踐。同時也印製名信片與架設攝影機,希望觀眾在看完影片後能寫一些感想或對攝影機吐露心聲,完成全台巡迴放映之後,會帶回終點站「貢寮」,替當地的居民打氣。而一片只要250元的光碟義賣,更是熱銷一空,觀眾們像是急著與親友分享自己從影片中習得的一切。如此的創意操作,讓影片能觸及的層面更廣更深,主要的目的是提升環境意識的教育,也能成功傳遞觀眾的聲音給在地居民知道。

於是在歷經四個月的東奔西跑、南征北討,導演與工作人員帶著影片放映了約40場。在環島不知幾次的情況下,放映的地點有校園、文教中心、博物館、古蹟、社區大學…等等,近三千多名觀眾的年齡層散落各方,也回收了1300多張名信片。雖不如上院線那樣速成,但每個巡迴的放映卻也都紮紮實實。這樣苦行的方式的確造就了很大的效果,也可以說是一種對於紀錄片觀眾的「紮根」運動。

抵達終點站「貢寮」仁和宮廣場時,看到了許多從外地來相挺的團體與朋友,觀眾席上除了白髮斑斑的長輩外,也有著許多年輕的學子。在簡單的致詞與介紹節目流程後,影片開始播映。而這次播映,是除了去年給自救會成員(片中主角們)觀看後的第一次在貢寮當地公開放映,在座者無不秉氣凝神的觀看著…

只是他們並不像一般紀錄片在地放映那樣看到自己出現在螢幕上總會雀躍不已,而總是沉默安靜的看著。看著幾個已逝反核前輩的身影,看著過去反核的辛酸血淚,他們始終不發一語,拭著淚,靜靜的看著。藉著眼淚,排解這些年來抑積的龐大壓力…

映後,他們仍是不願意多說什麼,沉默但頻頻拭淚。我想不是他們不願意說話,而是一時感慨萬千,激動的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接著,播放來自觀眾祝福與鼓勵的影片,甚至有位從高雄遠道而來的先生,在看完影片後特地寫了一首歌,分享給在座的所有人聽…名信片則挑出了12張,印製了300份,發送給現場的朋友。

主持人吳文通在活動最後說:「我對未來還是很有信心的,只要我們堅持下去…」嗯!沒錯,只要我們堅持下去,世界一定會朝更好的方向前進。導演崔愫欣也透露說,之後,她仍會帶著影片應邀巡迴,那麼看完紀錄片時總會無力的問「我能做什麼」的朋友,或許更應該去看看《貢寮,你好嗎?》。

一部優秀的紀錄片總被要求在導演、被攝者、觀眾三方之間都有正面的影響。而當崔愫欣導演哽咽的講述著影片的點滴,貢寮鄉親沉默的應許,還有來自那麼多觀眾的正面肯定時。我想,《貢寮,你好嗎?》完成了一個創舉,一個真的很棒很棒的旅行與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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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貢寮,你好嗎?》的BLOG: http://www.wretch.cc/blog/Gongliao

以下,一些照片與一首歌《貢寮,你好嗎?》。就是活動現場的歌曲。


不知已佇立多久的理念。


如畫作般的山邊。


仁和宮放映現場。


《貢寮,你好嗎?》,感謝高雄何小倫先生製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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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歌詞,此處可「下載」。

貢寮 你好嗎?

是恁一路的腳步 呼我看見

自己的故鄉  就愛自己保護
是恁的堅持和打拼  呼我知影
這塊土地  咱共同站在這
咱的家園  就愛自己岸

我想要
(甲你)問一聲  (萬能的)政府你倒底嗲作啥
福爾摩莎  講是咱母親的名
是按怎  核能電廠要起在美麗的海岸
政府你甘有底聽  咱人民的心聲 
美麗之島 變甲一洞一缺
錯誤的政策 你乾不知
留呼後代子孫啊  只有悲哀
(留呼後代子孫啊  是性命的傷害) 貢寮的大家  恁現在還好嗎
反核的道路  咱愛繼續走 鬥陣拚
不管西部和後山  最後攏會知影
這塊土地是咱永遠的牽掛
是嘛呼後代子孫啊 惦這平安生活
是嘛呼子孫啊平安生活
不免擱驚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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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寫於2005年8月29日。

2005年7月28日 星期四

看〈海洋音樂影展〉有感(三)



在電影院裡聽到那些狂猛奔放的音樂,總會不自覺的想從椅子上站起來吆喝一番,這或許就是音樂的魔力吧!

自我小的時後,表哥就喜歡聽西洋音樂看MTV台。《翻滾吧!男孩》的旁白說「追循哥哥對弟弟而言是很自然的事」,我對這句話超有感覺的。於是青澀學生時期,幾乎都是靠著音樂過活的,就連睡覺有時更是伴隨著嘈雜的搖滾樂。

高中的時候,我常常省吃儉用,唯一的目的是希望每個禮拜都能買一塊CD。整個禮拜的心思就都在盤算著這個禮拜要買哪一塊專輯,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想…然後苦哈哈的過活,等到買CD的那一天往往都興奮的要聽上幾十次才過癮。

上歷史課時腦袋裡裝的是搖滾樂的流派表,上數學課時在計算要經過多少個禮拜擁有的CD數才能達到500,國文課則研究著歌詞究竟在寫啥,英文課還算認真聽講,但卻怎麼也很難聽懂歌手唱歌時像含著滷蛋的發音。後來迷上了60年代的老搖滾,一首歌不超過三分鐘,歌詞簡單,卻讓人充滿無限曖昧的想像,怎麼聽也不會膩。但這些唱片總是很難找,後來我都存夠了錢才一次上台北那些赫赫有名的唱片行尋找諸如Animals、Troggs、Cascades、Zombie…等老樂團。

不過很奇怪,當時卻從沒想過要當一個搖滾樂手,所以都沒學任何樂器。唯一希望的職業,是當一個樂評人,最大的原因無非是樂評人都可以有免費的CD聽,超爽的。後來陸續接觸的更廣泛了,什麼英式搖滾、鄉村搖滾、藍調搖滾、重金屬搖滾、華麗搖滾、迷幻搖滾,弄得我頭都昏了,更何況還得花上一大把鈔票去買CD才能搞清楚這之間的來龍去脈。這個樂評人的夢也就隨著無知的瓦解與CD不停著漲價而碎滅了。而且其實不知道為什麼,我一點也不感到遺憾…

有陣子還迷上了電影配樂,不過CD實在太貴太貴了,很傷荷包。後來漸漸就和(流行)音樂脫軌了,加上網路下載音樂的超級便利性,購買CD這件事情遂成為一年裡的宛如農曆、國曆生日給自己的犒賞禮物了。

那種很專注的穿梭在各大唱片行玩起尋寶與貨比三家遊戲的快感,的確很令人著迷。但其實自以為挖到寶物的快感,或許有部分也是源自於消費本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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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次海洋音樂影展,我幾乎看了全部的競賽片(但是太多了,所以我寫幾部就好)。我蠻意外這些片全都是紀錄片的,大概因為國內劇情片已經很少了,還要求拍出跟音樂有關的題材,可能是太嚴苛了吧。(其實可以考慮拍樂團追夢的電影,雖然老套但很能吸引觀眾呀!)

我很欣賞《非彩色視覺印象》(紀錄Mirror魔鏡樂團)。雖然這片的結構有點混雜,也稍嫌冗長了一點,但導演就像是熱心的說:「來來來,我來介紹我的盲人樂團朋友們給大家認識!」,於是乎整片看不到以往眾多紀錄片在拍攝弱勢族群時採取的悲情訴求,反而很平實的呈現被攝者原本的生活面,不刻意造作與煽情,是我覺得很棒的地方。而且幾位被攝者真的很有趣味,看的時候讓人感到非常開心,哈哈大笑了好幾回。

再來是紀錄歌手陳綺貞與一群音樂人一同錄音的《16天》,這片我想是因為挾帶著明星的魅力,吸引了非常多的人進場觀看,還有人坐在階梯上,所以看片的氣氛很好,觀眾也隨著主角的一頻一動有所牽引。這些音樂人很陶醉在音樂當中,於是乎在整個錄音過程也顯得格外的享受,教觀眾懾服在這樣一股氛圍底下,若是歌迷看了這部影片,應該會格外開心。不過似乎也僅止於此,就只是一段紀錄,並可以明顯感覺到其有所保留的刻意篩選「好」的片段,呈現較好的一面,我猜往後應該會變成附加在唱片裡頭的那種「CD+DVD」雙碟版,讓歌迷珍藏。

映後有人問導演為何選定陳綺貞做為主角,導演四兩撥千金的答覆,讓我聽的一頭霧水。然而我卻完完全全不能同意他說的:「他們創作音樂很辛苦,所以我們要支持正版!」,這實在太…太太政治正確了。一來我從影片看不到他們的辛苦,只看到他們可以吃的豐盛,可以很享受在錄音間工作,想不通為什麼要我們買CD花錢給他們去享受這一切?二來,要比辛苦,路上比比皆是,要是辛苦就可以獲得金錢的回報,相信很多人寧願當最辛苦的那個人。原本我看完此片心情還不錯,但是聽完導演講話整個火氣都上來了…(我在猜這是不是唱片公司委製的影片)。

最後講一片我也很激賞的《夏の唄日頃》(Summer Song),影片只有短短的15分鐘,技術面也不成熟,讓人能感覺到導演的稚嫩。但相對來說,影片裡也呈現了很積極努力的態度。

這次大部分的競賽類影片,都以一個「歌手」(音樂人)或「樂團」做為紀錄的對象,有的強調音樂領域上的表現,有的則閳述音樂創作的理念。《夏の唄日頃》紀錄的雖然也是一個歌手,但卻不過分執卓於音樂上的表現,反而是整個昇華到「音樂」對於其生活的影響與態度,成功的表現了這一個靠唱歌周遊各國的日本街頭演唱者的熱情與生命哲學。再加上影片中流露出兩位年輕導演的用心用力,讓我在看了兩分鐘以後就覺得「阿,好感動唷!」,年輕又肯花心力去執著一件事真好真好。

MV部分我都忘光了,只記得有龜派氣功那個,真的很好笑!期待明年的海洋音樂影展。

講完了,以上都是個人觀感。

2005年7月25日 星期一

看〈海洋音樂影展〉有感(二)



北部似乎在經歷諸多影展的籌辦洗禮後,幾乎不論規模大或小,都具有一定的水準與觀眾族群,所以在不怕沒人來參加的情況下,影展的主題與特色也就可以策劃得更多元,〈海洋音樂影展〉便是一例。往後或許會發展以其他不同「主題」為主的影展,譬如「性別影展」、「動物影展」、「運動影展」(我亂講的)之類的也說不定。這樣就可以一次看很多同主題但不同觀點的影片,既能增廣見識,也可深入剖析,真是棒事一件!

而一個影展能辦的風風光光,除了必須動員許多資源、人力,也得要靠許多單位的贊助才能順利籌辦,因此開幕來幾個重要人物說說話、上上新聞也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因為很想看開幕片《唱翻哈瓦那》就找朋友帶著我混進去了…

主持人口沫橫飛,幾位貴賓也輪番上台說說話,台北縣代理縣長與代表7-11出席的負責人都不約而同的身穿著一件很龐克的黑色T恤,雖然下半身還是西裝褲,但至少表現出對這個活動的敬重。另一位則是新聞局局長姚文智先生,他說的話令呵欠連連的我驚醒。一方面是驚訝怎麼會講出這麼愚蠢的話,一方面是對這個局長很失望,不知道是該怪罪他的幕僚,還是他自己脫稿演出的。

他說(以下為大意):「新聞局曾允諾要輔導台灣一年拍出一百部電影,沒想到這個海洋音樂影展的徵件,就有超過160件的作品來徵選,也等於是讓我這個諾言可以鬆了一口氣……」。接著他就笑一笑,悻悻然的回到座位上了。

聽完這個我真是無言呀!!!

海洋音樂影展的徵件,包括MV短片和紀錄片兩種,而MV這部分的數量更是大宗,多是三、五分鐘的短片。局長根本搞不清楚狀況,口口聲聲說要拍出一百部電影,真想請他把他自己所謂的「電影」定義解釋一番,免得往後又一直開出許多空頭支票。照這樣子看來,新聞局不要幫台灣電影的倒忙,就應該要謝天謝地了。

不過我本來對這些政治人物就沒啥好感。林佳龍擔任新聞局長時就口口聲聲說要振興台灣電影,最後也選擇為了自己的政治前途去參選台中市長,縱然在台中搞了一個影像部落閣,但怎能讓人不敏感的聯想到其政治意圖呢!現在換了姚文智,之前還在某人的blog看到一篇名為「我的同學姚文智」的文章,文章雖然寫的蠻好的,但我還是選擇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幸好開幕片《唱翻哈瓦那》是很棒的電影,讓人忘卻這一椿令人心寒的鳥事。嗯…感謝這一番鳥話,讓我重新體驗好電影撫慰人心的力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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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污染海洋呀....

2005年7月24日 星期日

看〈海洋音樂影展〉有感(一)



從默片時代以降,音樂與影像的密不可分似乎註定了它倆的緣分。過去電影仍處於無聲時代時,電影院螢幕的前頭,甚至有一席專門給樂隊現場演奏的場地,當然也有配音員是躲在幕後偷偷的發聲。經典歌舞片《萬花嬉春》也正用此為題材,有趣的呈現那個電影與聲音的過渡時期。想像過去那個時代,樂隊即興演奏配上影像獨有的節奏感,想必是種刺激又富臨場感的經驗。

「音樂」在電影中所扮演的角色,自然也是不必贅言的重要了。〈海洋音樂影展〉開創了台灣第一個以「音樂」為主題的影展(並且是免費入場),也幾乎蒐羅了國內許多紀錄歌手、樂團的紀錄片,對觀眾來說實在是一大福利。我在一連看了好幾部樂手傳記、演唱會實錄、MV競賽、熱血樂團追夢等等的影片後,卻在看完《親愛的,那天我的大提琴沉默了》後,突然想起了一部去年看過的紀錄片…

這是一部以追尋「歌曲」源頭為主題的紀錄片 ─ 《名歌爭奪戰》(Whose is this Song?)or(Chia e tazi pesen?)。

女導演在某天無意聽到一曲動人的民謠後,對這個旋律深深著迷,於是開始踏遍土耳其、希臘、馬其頓、波士尼亞、塞爾維亞、保加力亞…等等國家,努力的想求證這就究竟是從哪個國家流傳出來的歌謠。然而這一趟追歌神奇之旅的趣味就在於每到一個國家,這個國家的人民都說這首歌是自己國家的老歌,而且每個人都能朗朗上口即興的哼上一段,除了歌詞不同、類型不同(情歌、軍歌、聖歌),曲調則是完完全全相同的。

其中有一段導演詢問當地居民為什麼其他國家也都辯稱這是自己國家的歌謠時,發生了激烈的爭辯、爭吵,還誇張的差點演變成扭打,可見其居民捍衛自己土地音樂文化的自尊與決心。

相對於台灣,《雨夜花》或《望春風》這些歌謠除非被改編成為新的流行歌曲,否則受到的注目與曝光程度也越來越少了。而能用台灣獨特的文化現象與特色元素去創作歌曲的音樂人,實在也不多見,更遑論對於古老歌謠的保存與傳誦意識了。

我在《親愛的,那天我的大提琴沉默了》裡聽見布農族美妙的八部合音,每個人都能唱誦自己的古老歌謠,展現出傲人的文化根基。看著他們投入的神情,彷彿是極驕傲的能唱著自己的歌,令人稱羨不已。歌謠的傳誦,不也說明其悠遠文化的培力,亦或其獨特珍貴的民族性嗎…

國外的大提琴家看見、聽見了布農族深厚的文化與渾然天成的動人歌聲,並期望將之傳播至全世界。而與之靠的那麼近的我們,卻總是忽略了自己身邊就有著的珍貴文化寶藏。

我在想。二十年後,我們會唱的歌,究竟還剩下哪一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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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歌爭奪戰》DVD封面。

2005年2月17日 星期四

《再生計劃》:穿透執政者的浮表言語



1970年間,中船公司風光一時,員工數一度衝破八千大關…

2001年7月11日,中船公司虧損嚴重,「再生計劃」政策確定,基隆廠裁員66%、高雄廠裁員40%(合計2400人),全體員工減薪35%…

2004年2月1日,總統率領著執政團隊誇耀著施政的績效,義正嚴辭的宣稱「再生計劃」成功,使得中船轉虧為盈,年盈餘5億兩千萬。撇開執政者的浮表言語,究竟這個「再生計劃」背後隱藏著什麼?

頭頂象徵勞動階級的白色工人帽,手持酒瓶震臂高喊著「勞工是台灣經濟奇蹟的幕後英雄。啊,福氣啦!」, 記得這句某廣告的招牌台詞嗎?勞工們堅忍不拔與刻苦耐勞的精神與印象在此廣告中顯露無疑,只是「福氣」究竟落在何方,是資方,是勞方,還是官方?

如果有人相信這社會沒有階級之分,我暗自猜想著這若不是個享有利益高高在上的掌權者,就是個天真浪漫的詩人。紀錄片《再生計劃》用長時間紀錄中船員工被資遣後抗爭的實景,影片呈現了在勞資地位極度不平等之下,工人們的尊嚴蕩然無存,工會組織形同虛設,可憐的勞工不僅僅被剝削的體無完膚,甚至更成為了政府與資本家為追求最大利益下的犧牲品。勞工們憤怒的聲音無處發洩,為了生存所須忍受的感傷苦衷從影片中一一流露。他們受壓迫,卻只能忍氣吞聲;他們無奈,因為這是資本主義發展的必然。出賣勞力的工作不分你我,於是中船公司裡的勞動者不但包含男女,更夾雜著漢人、原住民與外籍勞工,惡劣的工作環境使得他們必須包裝成「外星人」慎防職業災害。勞工們的心聲一點一滴的透露,藉由犀利的攝影機,諷刺的扯下執政者偽善的面具。

「再生計劃」顧名思義是要讓已經營運陷入谷底的中船公司能夠起死回生。公司固然沒倒,不願妥協的勞工強力堅持,最後回到了公司,但仍有更多被強制資遣的員工早已不知漂流何方。身穿藍色制服的中船員工與藍天溶成一片,他們的未來命運,是不是也會像浮雲一般,只能繼續搖擺、飄蕩著,這次的勞工運動成功了,但是下一次呢?看過「再生計劃」,期待著有人來爭取勞工權益的我們,不如就從我們開始,一起來關心這些問題。

拜科技之賜使得影像創作的門檻急速的下降,更多的人拿起了攝影機紀錄身邊有趣的人、事、物,於是不需要打光、不需要職業演員,製作經費低廉的「紀錄片」儼然成為台灣影像創作的最大宗。台灣的紀錄片在這幾年「產量」直線上升,但在題材與曝光度上卻大多圍繞於生命、自我探索、朋友、家人等私密的個人特殊關係,或許這可歸咎於國內影展的競賽機制總是多加肯定此類作品,但紀錄片原本所具備的替人民發聲、監督政府、政治行動等色彩,卻也好似漸漸的被突然暴增的同質性題材沖淡了。環看國外許多具備批判性格的紀錄片(如在台上映過的《麥胖報告》、《華氏911》),台灣當然也有,但若要說個始終堅持「黨外」色彩的批判者,他們的名字肯定是─「羅興階與王秀齡」。

(此文寫於2004年11月9日)

《極幻迷樂之旅》與心碎的聲音

「如果心的跳動有它的規律與聲響,那麼心碎的聲音又是怎麼樣的呢?」

《部落之音》:最最遙遠的路



地震使得大地滿目瘡痍,房傾地塌;外界善心的賑災物資,在災民深怕資源分布不均下,卻也始料未及的搞得族群分裂、人心惶惶。毀壞的部落可以重建,但因分化而逝去的情感,是否也能盡釋前嫌,撫平撕裂的傷痕,回復到原本平靜和諧的狀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