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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2月17日 星期四

《放牛班的春天》:誰是放牛的孩子






依稀記得在某個求學階段,當我們全班都挺直著腰桿子、正襟危坐的聽著老師上課時,總是會見到幾個其他班級的學生在外頭嬉戲。他們的制服不需要紮進褲子裡,也沒有穿著校規規定的長襪,而當他們在走廊玩鬧的太大聲,正在上課的老師就會出去吆喝一番,接著他們就會一哄而散。



我時常注意著他們,發現大多數的人喜歡到廁所抽煙,有幾個則常常獨自一人,又有幾個人總是眉頭深鎖、怪里怪氣的,看起來絲毫沒有任何活力朝氣。我一直好奇他們的老師怎麼不管管他們,但只要一想起枯燥乏味的上課內容,好奇的心也就就此打住,不過卻一直那樣自由的生活有著莫名的嚮往。那時候,覺得那些人都好酷、好屌、好帥氣…



放學回家後,我問了外公,他回答說:「他們是放牛班的,都是些壞孩子…」。

「那我可以去唸放牛班嗎?」我天真的問著。



法國電影《放牛班的春天》,不是一部嚴肅探討教育問題的影片,而是用一種柔軟的方式─「合唱」,引領著孩子的天賦,慢慢的感化人心,動搖著對這一群「放牛班」學生的印象。故事的結構簡單,藉由一個代課老師而開始,利用音樂淨化學生,甚至是早已被社會化深層的其他老師們。表面上看來濫情老套,不過在師表的角色設定上卻一點不見通俗電影常出現的「神聖」(絕對)形象,每個角色的獨立性格與特色,皆有著善、惡之間的辯證關係,宛若教授音樂的代課老師縱然對學生對學生有極大愛心,但卻對某位學生的母親有著愛慕之意;總是想著升職功利的校長也有童心未泯(射紙飛機)的一面。如果說學生們是張白紙,那麼單就這麼看來,影響著學生們性格的,就是「老師」們的教育態度。有人常說,學校好比一個小社會,而這樣師生的相對關係,也就如同社會中上對下、層層複雜的階級互動關係。



而學生部分,有著更多元的性格,單親的、陰鬱的、天真的、調皮的、叛逆的…等等,但總歸來說,他們都有一個特點,就是「不被了解的心」。老師們藉由外在形象判斷將這些孩子劃上「惡魔」的等號,甚至用打、罵、體罰迫使學生們承認錯誤,縱然在電影中終將有公平正義的結局,但這種缺乏「傾聽」與暴力相向的錯誤教育方式,卻仍一直在社會裡出現,相信每個人都會很難忘「在國小時被老師賞了一巴掌」,或是「國中的時候被老師用藤條打屁股」這樣恐懼的經驗。



功利主義取向的社會造就了錯誤的期待與觀念,「望子成龍、望女成鳳」,於是國小就必須補習、國中、高中乃至大學補的更多,升學的道路永遠只有一條,就是「讀書」。聽聽《放牛班的春天》裡的天籟美聲,又看看最近討論的沸沸騰騰的奧運棒球,因材施教、適性發展這樣的教育觀念,似乎還是不被社會大眾所接受。有部紀錄片《尪仔望春風》裡頭支持兒子繼續學布袋戲的賣豬肉老爸說:「人人都去唸書,那誰孩來賣豬肉。」是不是不愛唸書的班級就會被稱為「放牛班」,不喜歡讀書的就會是「壞孩子」,這些種種問題,《放牛班的春天》都提供了多面向的思考。



關於教育題材的電影,拍起來總是可以讓人心有戚戚焉,新加坡有諷刺升學主義的電影《小孩不笨》,美國有令人感動的《春風化雨》與《修女也瘋狂》,而這個原因就在於「感同身受」。



《放牛班的春天》不是在歌誦老師的偉大,而是在宣揚老師對於一個人的重要性,而「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句話所涵載的意義,也在影片中用特殊巧妙的情節出現。當我們因為此片而感動流淚,想起以前種種的受教育階段,自己與片中主角的經驗相互契合時,我們必須更應該知道如何對待我們的學生與孩子,這點意義的重要性勢必也將更勝於電影是否僅止於感動人心。



(P.S 此文寫於2004年9月12日)

2005年2月16日 星期三

面對生活‧凝視生命─《假裝看不見》


導演蔡一峰,曾經是一位專業、經驗豐富的新聞記者,也因為這樣的背景,使得他的作品議題大都與社會息息相關。《奇異果》完整忠實地記錄了全國第一支身心障礙者樂團的成軍成長;《誰來聽我說》則是紀錄泰雅族原住民為了生計,過著逐工地而居的現代遊牧生活,也提到了勞工與原住民的問題。至於這一部《假裝看不見》,題材更是特殊少見,窺探了大陸女子假結婚來台的辛酸血淚史,同時拍攝地點也橫跨了兩岸,非常用心。



對於大陸女子假結婚來台的印象,似乎都源自於電視新聞中,從那些片面所獲得的訊息,不外乎是「大陸女子假結婚來台賣淫」,或是使用更多腥羶色的字眼報導,而每天晚上習慣看見這樣的報導,久而久之,也漸漸習慣、進而接受了。看著電視中總是遮遮掩掩的女子,竟沒有人願意去傾聽她們的聲音。



《假裝看不見》令人驚訝的是,竟然可以採訪與跟拍到這樣的一群女主角,甚至將整個流程,從女子假結婚後如何來到台灣,一次性交易的收入必須分幾成給司機、老闆,各個步驟皆說明的非常清楚。不過更難得的是,卻也讓這一群飽受社會壓迫的人對著鏡頭訴諸自己的苦衷,這也包括了俗稱的「馬伕」(司機)。而在拍攝的過程中,當然必須顧及到另一種「道德面」,於是我們可以很明顯清楚的發現畫面中,人物的臉總是模糊,或是只擷取了部分的身體特徵(腳、手、嘴…等),這對攝影者來說,也是一大考量與考驗。要探討這樣的議題,相信也必須透過特殊的關係。而進入心境的問題,也考驗著導演的涉入方式,雖然大部分的影像總像是偷窺式的,但影片所呈現出來與被攝者的關係,卻自然且細膩。



每個人的心裡,都有著說不出、或不想道出的苦衷。在面對著必須繼續過下去的生活,每人所採取的方式也不同,然而說穿了,這都是只為了混口飯吃。大陸女子聲聲透露著工作的苦悶與辛酸,卻仍然忘不去那個理想,只好咬著牙繼續做下去;司機雖然覺得這樣賺錢的方式不道德,但為了維持家庭生計,也是百般無奈…台儼然成為大陸女子追夢的場所,只是在光鮮美麗的背後,卻也隱藏了更多可怕的黑暗陷阱。



《假裝看不見》提供了我們一個不同的觀點,聽見了我們常常不願意聽,或是忽略了的聲音,對於大陸女子的既定印象,也將從自以為的觀念開始扭轉。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於我們身邊週遭所發生的事情,也好像早已將好奇、關懷的心拾起,用自己的邏輯方式看待事物,將心的感應器給關閉了。而那些一直持續不斷,確切發生的事件,不論是小是大,是不是還要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假裝看不見呢?



(此文寫於2004年5月25日)

2005年2月15日 星期二

《假裝沒感覺》:當我們徹底覺醒的時候






我明明很愛你,又要裝作若無其事。你明明很討厭我,卻也是總得噓寒問暖一番。於是我們對於種種事物的感動與知覺,都被表面化的形象給掩蓋住了,因為我們都彼此在「假裝沒感覺」。



承認那種「感覺」從來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但卻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哭」成為丟臉、沒氣概的代名詞,「愛」也帶著難以啟口的羞怯,所有真情的表達,變成了他人眼底最好笑、最無法接受的方式。



中國第五代導演中,有一位頗負盛名的女性導演彭小蓮,而這部《假裝沒感覺》是在2002年完成的作品,構想是來自於一篇中學生的作文,故事環繞在女性之間,藉由三個上海女人,訴說著不同世代女人所受到社會的壓力與宿命。故事從一個離婚媽媽說起,她帶著小孩回到娘家,但娘家方面卻怕旁人閒言閒語,要求她們必須想辦法自己居住在外,於是主角只好再婚,以求有個好的居住環境。這是部樸素的電影,沒有炫麗的色彩與構圖,也沒有流利快速的對白與節奏。不過卻仍值得一顧,並好好深思一番。



這實在是部典型的女性電影,片中所有的男性角色通常不是有外遇,就是自私自利、冷漠、虛偽,不過男人值不值得依附當然不是此片的重點。當我們看到這三個老、中、青不同世代的女人,相互因彼此之間的觀念問題而產生摩擦爭吵,其實是很值得玩味的。少女渴望自由戀愛並期望獨立自主,媽媽因離婚不得不屈就於他人籬下,外婆希望自己的女兒能夠平安順遂,但卻又恐懼左鄰右舍的說三道四。這三人彼此之間的觀念差異甚大,這當然是隨著時代與社會的演變所造成的,從過去父權體制下的社會到現今,似乎經由女性主義的高漲使得男女平權似乎有了希望,不過即使實質上的權力均等了,長期被社會壓力所箝制的女性仍在觀念上無法逃脫傳統的束縛。看看過去的俗語:「女子無才便是德。」不知道因為這句話而被剝奪求知權力的人有多少,女人也總是被社會忽略。



而在《假裝沒感覺》裡,看似越來越「覺醒」的年輕一代,卻仍必須受到相對關係的上一代打壓(老對中、中對青),這種以年齡或資歷作為一種壓迫別人的資格,成為一種權力結構下的輪迴與宰制,假使沒辦法消除這種盲點,在追求平權或自覺的過程裡,將仍陷入這種弔詭的陷阱中,唯有消除這種上下強弱的權力說,才能達成共識。



《假裝沒感覺》給了一個很薄弱的結局,至於是什麼?基於道德,我還是不便透露。相較於西方,東方女性似乎總是溫柔婉約,對於平權運動,到也不是那麼熱衷與投入,家庭主婦常抱怨作家事很煩、很累,但卻又告誡女兒們:「長大就要像媽媽一樣做個好女性,女人就是應該像媽媽一樣。」



至於那所謂的「感覺」,還是要繼續假裝下去嗎?



(P.S 此文寫於2004年4月21日)

2005年2月14日 星期一

《受難記》:真理何在?





基督教強調原罪說,而這超高標準的原罪不僅僅只是貪婪、忌妒等人性,甚至包括了性愛。處女之身的瑪莉亞懷了神的兒子,超脫了這些原罪,耶穌用其無罪之血,代替世人承擔了這一切的罪過,展開救贖。希特勒說過:「不思考的民眾是弄權者之大幸」,而猶太祭司直指耶穌妖言惑眾、挑戰當時的羅馬帝國的威權,帶領著易受煽動的群眾,叫囂著要將耶穌釘死於十字架上,處以極嚴厲的刑罰,這一連串苦的經過到血腥的犧牲,正是《受難記》中的主要內容。



耶穌下降人間,目的是為了救贖人類。透過《受難記》,可得見耶穌對人類永恆的愛,同時也窺見人們的貪婪與愚昧,相信即使是從未接觸過聖經的觀眾,也會因為片中近乎慘無人道的血腥刑罰,明白耶穌為人所受的苦,進而了解耶穌的偉大與崇高性。《受難記》固然拍的好,甚至整片皆用阿拉姆古語發音,捨棄了英語,盡可能的力求史實。只是當電影作為一部獨立作品、獨立的藝術時,僅僅描述死亡的經過,偶爾穿插幾個典故,卻沒有將前因後果完整鋪述,這樣短淺薄弱的的劇情使得此片深度大減。觀眾的感動,卻像是經由聖經章節的輔助與再現,或是無法停止的暴力鞭打中所引發的。電影的本質消失了,成為聖經(文學)與暴力的附庸。好比羅蘭巴特所述的「作者之死」,就是希望在閱聽任何藝術作品時,能夠擺脫作者的束縛。而《受難記》缺乏的正是脫離文本(聖經)後的獨立性。



俄國文學家杜斯妥也夫斯機(Dostoevski)說過:「如果上帝不存在,一切將獲得寬恕」。哲學家尼采也提「上帝已死」的概念。而上帝並非真的死去,這概念是希望世人能夠打破「真理」,消除心中存在已久放諸四海皆準的真理,因為這個所謂的真理,是虛假的,被建構出來的。如同《受難記》中那一再被挑戰的權威與真理;耶穌強調只要誠心禱告,每個人都能與神連結溝通,不需透過教廷:耶穌又說:「我就是道路、真理、生命」,只是最後愚昧的奪權者與民眾,將這所謂真理的象徵釘上了十字架,彷彿向世界宣示著已無絕對真理的存在。當腦袋中滿是憤怒與無知,即誠如尼采所說:「真理本質上只是幻象,不過人們經常忘記這一幻象的本質。」



至於到底上帝何在?真理何在?隨著歷史與科技的演進,人的地位也越來越高漲,能掌控所有的理性工具(科學),自大與自滿的心態,漲大到總是可以毀滅世界又創造它,人似乎已達萬能。真理的確是越辯越明,上帝與真理也當然未曾消失,只是必須接受人們不停著質疑與碰撞。對於這些,我們必須先消除自我的主體性與預設立場,才能廣且寬大的承認與接受那不變的真理,而這所有一切的根源,《受難記》也清楚的告訴我們,那就是來自於不狹隘、包含著寬恕與勇氣的「愛」。



(此文寫於2004年4月14日)

《前進天堂》:天堂你在哪?






假使你曾對影帝丹尼爾路易斯的精湛演技激賞不已,那你也應該對執導《我的左腳》、《以父之名》、《敢愛敢鬥》的愛爾蘭導演吉姆薛利登不陌生。



五年了,沒想到他還是很堅持以愛爾蘭為主的故事,不過這次卻是從過去對現世與歷史政治的犀利觀點中跳出,編織了一個自傳性色彩濃厚的新作─《前進天堂》。這看似一家人移居美國,藉以找尋著天堂的故事,正是從導演本身80年代的經歷改編而成,其中為了尋求更細膩的情感,更是由導演的兩位女兒共同撰寫劇本。此片不僅會令觀者動容,我想作者也利用創作本身作為自我情感的舒發與治療。



有人這麼說:「太過思念死去的親人,會使得親人的靈魂捨不得離開塵世。」對於死亡,我們聲嘶力竭的哭喊著,希望藉由儀式與時間沖淡對於親人的思念,只不過當我們對現實感到無力與挫折,我們又會想起那曾經的美好,不願面對當下,難以走出傷痛的迷宮。《前進天堂》乍看之下,似乎又是一個尋求美國夢的通俗劇情,不過隨著劇情發展,慢慢的發現隱藏在「美國夢」背後的動機才是重點所在。一個承受過喪子之痛的家庭,在尚未撫平傷口時,冀望著移居美國能忘卻傷痛,就此開展新的生活,只不過事實並非如此容易。有別於一般的家庭倫理電影,《前進天堂》以小女孩的觀點詮釋事件,使得整片風格清新,沒有煽情的高潮迭起,也沒有灑淚催情的特寫與配樂,總是維持著一種平穩的基調,適時的加入家庭的甜蜜、喪子的陰霾,最後也在經歷這諸多事件後撫平了過去的傷口。



《前進天堂》穿插了一些零碎的支節,稍稍點了一些移民的瑣碎生活,但總能適時的回歸主敘事線,使得焦點不至於失焦不知所云。片末小女孩的獨白,雖然帶有那麼點說教意味(讓我想到楊德昌的《一一》),不過卻也有畫龍點睛的功效。這部溫馨小品同時也描述了移民者所可能遭遇到的問題,可能是居住環境,也可能是工作機會、人際關係、風俗文化,而在這些移民電影(合法、非合法)中,如《美麗壞東西》、《永遠的莉莉亞》等,除了都描寫移民者的善良天性外,其實也都告訴我們在這些光鮮大國背後所隱藏的種種黑暗陷阱。



天堂究竟在哪?到底何謂「天堂」呢?當死去的親人化為天使,守護環繞於我們週遭,那就是天堂的到來。但要令他們羽化為天使,必須是靠著我們的寬心。我們看到片中的黑人配角,在得染重病後對生命的感受力極強,每每總是訴說著生命的真理;父母兩人也在經歷諸多事件後,對於週遭事物有了新的觀點與態度。而導演呢?在片尾他也將此片獻給他已逝的弟弟─法蘭基薛利登。



還記得嗎,「獲知生命的真相需要真正的絕望。」勇敢面對事實,走出陰霾,才能確切找到自己生命的出口。



(此文寫於2004年4月6日)

《盲劍俠》:過程理論





英雄的登場往往是技驚四座、光芒萬丈般的突然降臨,不過這部北野武的新作卻不是如此,《盲劍俠》改編自過去勝新太郎的《座頭市》電影,「座頭」指的是盲人,「市」則為主角的名字。縱然無緣見得過去的作品,但仍不難想像以往盲劍俠風流瀟灑的帥氣形象。而北野武自導自演的《盲劍俠》當中,添加了很多創新的元素,不論在人物造型、影像技法、音樂節奏,皆有著可以令人會心一笑的精心設計。



過往大部分的電影都著重於劇情的發展,不過近來卻有許多電影顛覆了這刻板的觀念,《追殺比爾》是一部,《盲劍俠》也不例外。當觀眾能預測到劇情的發展同時,怎麼樣的死法才炫,怎麼的砍法才酷,怎麼惡搞才能讓觀眾驚呼聲連連,大聲叫好。「過程」儼然反客為主,成了主角。



好萊塢電影裡的阿諾與其他英雄人物,常常得以躲過重重砲彈攻擊、毫髮無傷,接著來個完美結局拯救世界,大家拍手鼓掌。時間一久,觀眾也感到厭煩,質疑起了電影中虛構的英雄情節,即使撇去了好萊塢,各國的英雄電影卻何嘗不是如此。《盲劍俠》一片已將「過程」轉為重點,觀眾以為對決的重頭戲即將來臨,卻用極富寓意的手法,快速的結束了一場高手過招,不僅僅是戲謔觀眾心理,也說明了「武技」與「心技」的落差。更難得的是,此片同時吟唱了一首歷史的悲歌,隨著兩位配角的回憶,控訴著壓迫者(資本家)的偽善與暴力,並非只指他人,也包含自己家人(父親)。記得《末代武士》中的溫柔婉約的小雪嗎?《盲劍俠》中的兩位女性角色跳脫了傳統的悲柔,一位是堅忍剛毅,另一位則總是扮演著男性的救贖者,與我們所熟知的大相逕庭。



而描寫大時代下的「心境」與「生活」問題時,並沒有充分的說服力,面對生活與道德的兩難,只是匆匆帶過,稍嫌不足。在敘事手法上,有著多條支線並進,但卻不雜亂,能清楚交代事件的始末。利用音樂與影像共通的節奏性,營造出一種愉悅輕快的節奏,使得近乎兩小時的長度一點都不冗長,頗令人玩味。片尾的一場類似舞台劇的謝幕,創造一種類似踢踏舞的「TAP」舞蹈,融合了傳統與現代的衝突,其中也暗喻了村民們在沒有人壓迫後的快樂生活,不論在視覺與聽覺上,都可得到極大的享受。



至於北野武擅長的暴力美學與黑色幽默,當然也都是不可遺漏的觀看重點;《盲劍俠》中許多血腥的鏡頭,更是利用電腦後製以加強震撼效果。許多天外飛來的笑料,更是令人大呼過癮、敞口大笑,最後的結局更足以令人噴飯。整體而論,此片極富新意、創意十足,但可惜的是在報應與結果的過程中,皆無法跳脫出固有的保守善惡二元對立制。



(此文寫於 2004年3月15日)

《花樣年華》:隱而未顯、顯而未彰的愛



大部分的電影是在敘述一段極具張力的故事,有些電影則是故事性較弱,純粹以技術層面取勝,而少部分電影是在展現對事物的緬懷與情感。
那麼《花樣年華》呢?

《花樣年華》不僅僅是綜合上述特點,將男女情愛的欲去還來、含蓄待放描寫的極為細微,並且將一種時代性的氛圍再現的淋漓盡致。

故事呢,就是這樣開始的…

「那是一種難堪的相對,
她一直羞低著頭,
給他一個接近的機會。
他沒有勇氣接近,
她掉轉身,走了。」


《花樣年華》的劇情其實很簡單,60年代的保守風氣,阻礙了兩個有婚姻牽絆的愛侶。而這一段若有似無的的情愛發展,也只能在時代的壓力下慢慢崩解,尤其是當他們倆發現彼此伴侶間的曖昧關係,他們卻也只能默默接受,獨自承擔著心中說不出的苦,喊不出的痛。

在每個精刁細琢的鏡頭下,一種老舊、保守的風氣再現,從兩位主角的肢體碰觸與對話,到他者的閒話家常,暗冷色系的畫面設計、優雅婀娜的步伐,到主角憂鬱淡雅臉部表情,再再顯現出60年代獨有的一種氣氛與風情。

「那個時代已過去,
屬於那個時代的一切
都不存在了。」


故事的地點設定在香港,時間在60年代,而這恰是香港正要蓬勃起飛的年代,許多的作家借由報社展露頭角,武俠小說大興,因而主角兩人也開始撰寫小說。而片末,取名「庸生」這位男孩的出現,正是當時兩大武俠小說作家「金庸」與「梁羽生」末字名的組合,更帶給觀眾們無限的想像。而這所謂60年代的氛圍,其實就宛如張曼玉身上那件件美麗的旗袍,合身的旗袍將女人美妙的窈窕曲線完美詮釋,但卻又將身體層層裹住,一種隱而未顯、顯而未彰的感覺,也如同這曲折的愛情故事般,一切盡在不言中。

鏡頭補抓了許多手的特寫,而男女主角彼此間的愛意互動也都經由手開始,彼此輕握著的雙手,代表著細淡、曖昧的愛意萌芽,而進一步的誇張動作,也僅止於擁抱哭泣、或是兩人異床而談,儘管彼此極盡意淫,都仍在「雅」原則下。相較於盛行肉體暴露或語言暴力的現代影像特質,《花樣年華》更顯得清新脫俗。而此片也沒有絕對的是非,對於叛逃婚姻的另一半,兩人也都只能默默接受,似乎尋覓愛情才是更重要的課題。

《花樣年華》給人的,除了一種含蓄美之外,還帶有一種想像。這種想像,就像是回到了初戀般的青澀滋味,很甜美、很羞怯、很婉約。藉由影像回到一種最初的原始狀態,而不是像現代的粗鄙速食愛情。

「那些消逝了的歲月,
彷彿隔著一塊,
積著灰塵的玻璃,
看的到,抓不著,
他一直在懷念著過去的一切,
如果他能衝破,
那塊積著灰塵的玻璃,
他會走回早已逝去的歲月。」

終究,這段無法公開的愛還是這樣消解了,梁朝偉將這段秘密塞入了牆洞裡,無限的遐思、無限的感嘆。

《花樣年華》片中重複著許多相同著場景,換個鏡頭,衣服變了,暗示時間的變化;又換了個鏡頭,彼此間的對話變了,情感也由淡轉濃。長廊上躊躇的靜止站立,角色互換的效果,暗喻著彼此間心靈相通的情意。公寓中的狹小空間,麵攤的狹小入口,兩人不斷的相遇、交會,縱然彼此之間的距離如此靠近,但卻好似又相隔甚遠,許多畫面在兩人的中間甚至有牆壁、陰影阻格,似乎註定了兩人戀情的結果。當他倆共處一室,房東們突然回家,這場戲中的的鏡像運用極佳,兩人分別倒映於兩邊的鏡子,一個人的兩面,也拉近彼此的距離,很曖昧的電影語言…

我不想用作者論的看法去剖析《花樣年華》與王家衛之前的作品差異,我也很反對這句話:「寧看好導演的壞電影,也不要看壞導演的好電影。」

此片的配樂我想不必多談,配樂家Michael Galasso 加上Nat King Cole 磁性的歌聲,更有許多國語老歌,豐富的影像加上復古的音樂,此片所營造出的情境與感覺實在非常成功。

『 孤單有一種魔力

將人帶進回憶的漩渦

懵懂、青春、悸動

逝去的、曾經的、難忘的

熟悉的面容浮現

上演著難以忘情的故事 』

我想,這即是兩位主角那埋藏在內心已久的秘密…
(P.S 此文寫於2004年1月27日)

《盲井》:揭露人性醜陋面







電影究竟能提供給觀眾什麼樣的想像呢?在政治與思想處處被限制的中國,總能激盪出更多創作的火花,更總是有一些不畏強權時局的鬥士,堅持用影像點出這個國家最落後、失敗的一面,從賈璋柯的《小武》到李楊的《盲井》,雖然中國總是放出禁令,使得在地觀眾無緣觀賞,但這些可貴的作品卻仍帶著創作者的勇氣朝世界前進,獲得世界各影展的肯定,《盲井》就是這樣一部有著批判與關懷,並能帶給人深度想像的電影。



改編自中國作家劉慶邦的小說《神木》,獲得柏林影展銀熊獎的《盲井》,講的是在地底下工作的礦工故事,描寫中國許多落後貧窮地區的黑暗面,四處在礦坑中打零工的兩人,在四下無人、黑暗至極的礦井裡,開始著他們謀財害命的技倆,然而其一主角卻及時良心發現,當人心的覺醒與貪財的慾念產生對峙時,所應該選擇的究竟是那一方?《盲井》大膽的披露了大陸非法採礦場罔顧礦工安全、草菅人命的事實,更大大的諷刺以「均富」為傲的社會主義路線。



《盲井》的劇本由留德導演李楊改編,衝突性極強,在找尋拍攝地點時,更是走訪了山西、內蒙、寧夏等地。攝影也屬一流,不僅利用許多手持攝影跟拍,更實地深入危險的礦井裡,仿紀錄片的拍法成功塑造出真實感。此片前半段有一種灰暗、泥濛的色調,從礦坑到市集,召妓做愛等畫面,都充滿著此種氛圍;而隨著主角心境的轉換,卻也發生許多溫暖、幽默又窩心的互動,在打造主角性格與特色時,皆能非常適時而不突兀的加入許多事件。《盲井》刻畫人性非常深刻,除了影像風格的獨具特色外,片中的一句對白更是犀利的道出中國的困境:「中國什麼都缺,就是不缺人」,強烈的批判時局,表露出底層人民的無奈與辛酸。



這實在是一口人性的「井」,每當我們置身其中,黑暗籠罩、矇蔽了我們的心,如同片中的兩位主角,邪惡的意念召喚,眼明卻心「盲」,做出遺憾終身的錯事。而當陽光透過井口微微灑落,我們更必須抬頭仰望,敞開雙臂接受陽光的洗禮,因為那一絲絲的曙光,正代表著引領我們前進、撇去雜念向前行的動力與勇氣。



(P.S 此文寫於2004年1月19日)

《藍色天空後面》:原來你依舊存在…


藍藍的,好高好遠…

幾片被風吹散的雲,像棉花糖一樣,一絲一絲的,淡淡的,輕輕的。
仰望著天空,隨著微微吹來的風,彷彿看到了什麼在藍色天空後面…

2005年2月13日 星期日

《50-50》:不上不下的生命階梯

我想大家看到《50-50》的標題,應該頭上會冒出一些問號,因為這部影片並非是主流電影,這是我參加社區大學紀錄片巡迴展讓我印象最深刻的紀錄片,至今已經兩個月了,拖到現在才寫感想,實在是因為「懶」,以下是影片的介紹與觀影後感想。

如果你常常收看極限運動的節目,你就會知道《50-50》(fifty-fifty)的意思,意指滑板雙邊雙輪可以在橫桿上保持平衡與快速滑動,體育頻道ESPN主播常說;「又是一個漂亮的滑動平衡」。
《50-50》就是在敘述一群滑板少年的故事。

撇開劇情不論,《50-50》顛覆了紀錄片給人的刻板印象,利用影像的快速運動與大量蒙太奇剪接,適時恰當的穿插文字,達到令人震撼的效果,不僅製造笑料,也好似玩弄影像特性。創新的手法使用在以青少年故事為素材的影片裡,實在適合不過;影片中主角有二,正在就讀大學,也都是滑板一族,兩人正處在茫然的階段裡,在玩滑板的過程裡皆能得到自我滿足,但是除去這些,影片中他們絕口不提課業,甚至「被當」成為一種另類的炫耀,他們目前階段中所追求的絕非課業上的滿足,而是尋求人生的方向。在一直玩板的過程裡,常常摔得鼻青臉腫但卻仍拍拍屁股,爬起繼續奮鬥,所憑藉的就是他們的執著與熱情,然而一直反覆的玩板過程,就有如生命的旅程,努力掙扎,步履闌珊,披荊斬棘的找尋自己的真愛。

映後大家討論熱烈,我聆聽著並反思,我們一昧追求高學歷,除了滿足父母期望,追趕社會潮流,然而我們這樣一直追求,我們能得到什麼?大學生比比皆是,而真正選對科系的有多少,在我週遭的例子實在太多,糊裡糊塗進了大學,求的只是能夠順利畢業,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啥。而在發展課外興趣的同時,總是受到太多的牽絆,往往一疏忽就與自己真正想要的背道而馳。

《50-50》中的兩位主角,正處在人生不上不下的階段,也如片名一樣,雙輪卡在橫桿上,一步步朝自己的目標前進著。《50-50》,不上不下的生命階梯。

(P.S 此文寫於2003年7月9日)

《生命》:生命到底是什麼?


台灣紀錄片的先驅吳乙峰導演,過去作品 有《月亮的小孩》、《李文淑與他的孩子》、《陳才根的鄰居們》等等,而睽違近乎八年之久後,利用《生命》一片,回首過去並帶著大家凝視生命。

一部紀錄片用著「生命」兩字作為片名,感覺是極為沉重的。在人的一生當中,一直以尋找生命真諦為目的,然而即使生命到了盡頭時,我們真的找到了嗎?《生命》訴說著四個因921大地震而震碎的家庭,如何在痛失摯愛親友後,
重新面對人生並且勇敢的走向前,同時穿插著導演與自己中風父親的情感糾葛,檢視自己的過去,《生命》令我流下了感動的眼淚。

《生命》一片的背後,隱藏著許許多多的意含,我無法一一看透,更無法用文字敘述,而令我感動的,是影片中主角們勇敢面對事實,走出喪親的陰霾,在撫平傷痛之後,更能確切找到自己生命的出口,表現出對自己生命的熱愛。
除此之外,吳乙峰導演也將自己最私密的情感,藉由影像呈現在大家面前,回首過往,很誠實、勇敢的自我面對:想到我們常常的自我武裝,把自己給封閉起來,我不禁要為吳乙峰導演的勇氣起立喝采。

我一直記著吳乙峰導演所說過的一句話:「誠實比真實重要。」
或許我們一直沒有辦法誠實面對真正的自我,欠缺的就是那股勇氣吧!

過去我一直是很佩服並景仰吳乙峰的,至今仍是。

以下是吳乙峰導演對《生命》的話:

現實像一把殘酷的鏡子
經常荒謬的逼得你無處可逃
當你鼓起全身的氣力,要擊潰它的時候
它卻一溜煙的不見了

幸好,偶爾在真實中也會碰到一絲的溫暖
那個溫暖
就足以讓你喘過氣來
繼續走下去...

紀錄 是回憶、是記憶、是夢、是虛構、也是真實、一如我們的人生。

(P.S 此文寫於2003年7月31日)

《不散》:舊記憶的緬懷


有一種電影會讓人反覆咀嚼、回味再三,而且隨著年齡的增長,所獲得的感動也會不同,我想蔡明亮的電影,就是屬於這一種的。



曾經風光一時,高朋滿座的福和戲院,隨著時代的進步與外商戲院的引進,這曾累積了不知多少影迷美好記憶的空間,也逐漸被人淡忘、遺棄。當偌大的螢幕上映演著武俠經典「龍門客棧」時,座位上卻只有寥寥可數的幾位觀眾,隨著闖入戲院的日本人,我們窺見這些觀眾的觀影作息而發出會心的一笑,然而這些笑聲,卻成為一種與觀眾的對話,螢幕上下的互動,儼然成為黑色幽默,戲謔諷刺著人們對於電影藝術的輕蔑。螢幕上歷史的再現與空蕩蕩的座位,所承載著的是隨影像而起伏的心境與情緒,隨著數分鐘的空鏡頭,近乎滿溢的情感流竄在這個幽暗、靜謐的映演大廳裡。



戲廳裡的觀眾來來去去,詭譎的行徑令人起疑,石雋與苗天看著螢幕上的自己揮刀舞劍,回憶過去而感慨萬千,隨著敘事焦點的轉換,影像好似帶領著我們穿梭於時空當中,不停的交錯纏繞,緬懷那過去的美好,放大現今的沒落。陳湘琪一步一步的踏行,清響的腳步聲規律的回繞,獨自清掃冷清的戲廳;李康生則四處溜搭,兩者在戲院歇業前無法碰面,壽桃中所寄託的委婉情意,也隨著李康生最後騎車奔出畫面外,留下在陰雨中特顯幽暗的戲院與孤寂的陳湘琪,如同片末的老歌「留戀」一般,娓娓訴出導演的不捨與留戀。時間、空間與記憶編織出了神秘又迷人的《不散》。



《不散》的氣氛陰沉,節奏緩慢,延續著蔡明亮一貫的風格,敏感與細膩的視覺構圖,用許多的肢體語言替代言語,真切的展露出屬於老戲院自己的生命。有一種情感是永不退散的,那就是對於自我興趣熱愛的堅持與執著,我想蔡明亮的電影也呈現出了這樣的難得的態度。



(P.S 此文寫於2003年12月14日)

《不見》:無止境的追尋


李康生首度執導的《不見》,在國內還未上映之前,就已捷報連連,還獲得釜山影展最佳影片「新潮流獎」,對於此片所抱有的期待與好奇,實在一點也不少。對於一個電影表演工作經驗豐富的人,執導的第一部作品究竟會是什麼風格?有什麼內涵?這些都是我極關注的焦點。



《不見》的步調不急不徐,敘事由兩個支線開始交錯發展,而後巧遇、融合。陸奕靜在公園匆忙失措的找尋走失的孫子,鏡頭似紀實攝影般隨著主角移動,真實紀錄著慌亂,慢慢進入主角錯愕、焦急的心境,隨著時間的流逝,尋找的腳步也漸漸緩慢、停止;故事的另一方,張捷翹課沉溺於虛幻的網路世界中,殺戮、虛無的遊戲持續進行著,忽然間他驚覺爺爺的失蹤,而展開找尋的過程。他們一個橫跨生死,需要靠外力協尋與慰藉,一個則封閉孤行的獨立尋找,即使如此,他們卻仍停留在原地,迷失於自我意識建構出的混亂。



在這兩種截然不同的找尋過程中,有很多的幽默,很多的無奈,很多細膩的情感拉扯,這些表現出了一種獨特的台灣現象;在這彷彿無止境的追尋過程中,展露出了人性的軟弱與悲哀,也看出親人間距離的疏遠。是不是真的要在逝去後才會懂得珍惜,對於「不見」了的事物,才會追思、珍惜、懊悔;又或者當你執著、執意於某些事物的追求,是不是你也如同片中的主角,在過度意識的催化之下,喪失了自己的理性思考,迷失在盲目的追尋,籠罩在迷茫的烏雲底下。



相較於蔡明亮的孤寂與疏離的特色,李康生則是人性關懷與社會觀察。我讚賞李康生的《不見》,不僅僅因為頗具風格的影像特色,還有他對於社會現象的觀察與批判,確切的點出了現代文明的通病。在汲汲名利的同時,惘然回頭,是否不見了、失去些什麼。在這位初試啼聲的導演身上,透露出一種驚人的成熟度,我欣賞佩服導演的意念與轉化為影像的功力。對於現代社會日漸的逝去的一切美好,或許從《不見》當中,可以一點一滴,重新再現與體驗。



(P.S 此文寫於2003年12月11日)

《科倫拜校園事件》:我們的世界怎麼了

紀錄片之所以撼動人心,往往是因為「真實」。然而在1999年所發生的科倫拜校園事件,當時更是壓迫、震撼了整個世界。兩個未成年的孩子,喪心病狂般持著槍,在學校圖書館裡瘋狂的掃射,殺死十四位學生和一位老師,另外還傷及無數個人,最後兩人舉槍自盡,似乎要對這世界控訴些什麼。回溯這段震驚世界的歷史事件,不免令人心有餘悸,但至今,此暴力事件的動機,仍然是個謎。

還記得導演麥克摩爾在獲奧斯卡最佳紀錄片時,在頒獎台上破口大罵「布希先生,你真可恥」嗎?《科倫拜校園事件》以此校園事件為主軸,帶領觀眾們走訪各州各國,從歷史、國別、文化甚至是音樂等面向出發,企圖探究槍枝氾濫的嚴重性;槍枝的合法性難道就是慘事的肇因嗎?但在加拿大犯罪率卻低的許多。是因為美國的歷史中的血腥革命,還是因為行事作風大膽的歌手Marilyn Manson的狂野搖滾?影片中不停的拋出問題,再利用反覆的辨証加以推翻,這些影片中所提供的答案也許不確切,但飛機撞倒了雙子星大樓、美國強力轟炸他國、六歲的男童開槍打死了六歲的女童,這一切駭人聽聞的事件,確確實實是真正發生的。縱然麥克摩爾只是直觀式的捕捉了片面的真實,片中仍不難看見一種緬懷社會與力抗霸權主義的精神。而所謂的「美國精神」,也只是集體記憶建構出的一種假象,一種藉口。此片是對現今社會最勇敢與最嚴厲的批判。

動畫、快速剪輯的敘事手法,加上導演獨特大膽的觀點,使得此片獨樹一格。強烈主觀不免讓人懷疑其真實性,也就因為如此,觀眾們更能看清一切,而非只是一昧的盲從,更能從諸多的線索去反思整個社會、世界,這也是此片導演最最最高超的一種手法。

或許會有很多人懷疑此「紀錄片」的形式,或是質疑其「紀錄片」的正統,《科倫拜校園事件》從影像所表現出的內在意涵,卻再再證明影像對於人的影響力,甚至也獲得了世界大小影展的許多獎項,再去辯論其形式、真偽與否,似乎也沒有那麼重要了。導演自己也說:「我的目標是,看過片子的觀眾的十分之一,看完後仍想到片中相關討論,那我就成功了!再者,看過觀眾的二十分之一,開始針對某些議題付諸行動,那麼,現狀的改變也就指日可待。」就這點來說,麥可摩爾的確成功了。

《台北晚九朝五》:是性、是愛,還是…


戴立忍的導演處女作《台北晚九朝五》,製作班底個個身經百戰,可見拍此片的野心與企圖;故事以時下年輕人的Pub愛情文化為主,其中的性愛更成為此片宣傳的噱頭,雖然列為限制級,但在強力主打與宣傳之下,也獲得不錯的票房成績,然而在這些新新世代的生活中,除了性與愛情,到底還有什麼是他們在乎的?



性愛、明星夢、搖頭喀藥,彷彿成為現代年輕人的代名詞,《台北晚九朝五》冀望利用三男五女的墮落夜生活,突顯現代社會現象的種種弊病,開場的Pub狂歡,場面調度與聲光效果俱佳,不見初為導演的生澀,片中大量選用了新進演員,縱然這些演員有大膽的性愛演出,但演技的生疏仍可在片中察覺,而選用多主角所須考慮的多重敘事,既不完整也突顯了劇情的薄弱,使得每段故事零零落落,故事主角們的個性塑造也不夠鮮明;性愛鏡頭的充斥,絲毫不見其氣氛的營造與其必要性,目的性過於強烈,只是在不斷的性愛關係下,突顯每個人內心的空虛與寂寞。在其他情感部分的描寫,如父子關係、堅貞愛情、明星夢、同志情懷等等,描寫的過於凌亂破碎,無法感受相互關係間的認同感。然而在這一切墮落生活的背後,其實每個人都有其努力的目標與堅持,就像利用身體去交換進演藝圈機會的其一主角片中所言:「至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麼!」這背後的一切,似乎只流於表面,在沒有適度的敘述鋪陳之下,片末的結局也成為最缺乏劇情張力的一段,各主角的結局也因此看來突兀與誇張。雖然此片的性愛尺度大膽煽情,但結局的過度夢幻化,實在不難看出作者仍企圖導正錯誤價值觀的想法。



國片產量的日漸萎縮,2002年的《台北晚九朝五》的成功,再加上《愛情靈藥》的成績,實實在在證明了台灣發展類型片的可能,也開創了「新」電影,只怕這驚鴻的一撇,又會淹沒在同類型外國電影的聲浪下。《台北晚九朝五》片中的茫然與空虛、瘋狂與放蕩,的確能引發年輕觀眾的生命經驗,也或許是將觀眾帶進了一個新的世界,而在這一切落幕之後,取而代之的會是內心的平靜與反思;綜合來說,《台北晚九朝五》固然有許多的問題,但台灣電影也需要有更多「新」電影的發展,就其創作意念與想法來說,《台北晚九朝五》仍值得我們掌聲鼓勵鼓勵。



(P.S 此文寫於2003年11月14日)

《向左走,向右走》:緣分、寂寞與信念


在以整個亞洲為市場導向的前提下,《向左走,向右走》的選角顯得格外突出,除了金城武與梁詠琪的亞洲高知名度,新加坡的陳之財與台灣的關穎的演出也絲毫不遜色,突出與誇張的演出甚至比男女主角還搶眼;前段幽默詼諧的劇情令人捧腹大笑,後段男女情愛的擦肩錯過,又讓人感嘆命運的捉弄,實在不能不佩服編劇改編的功力,在杜琪峰與韋家輝對影片精準節奏的拿捏下,《向左走,向右走》的確有著娛樂的效果,也兼具了喚起觀眾愛情記憶的成分,在歡笑與淚水之外,更難得的是,突顯了都市中一股孤寂疏離的氛圍。



選擇台北為此片拍攝的地點,在以全亞洲的觀眾為訴求下實在沒有多大的意涵,甚至在台北之外的其他台灣角落,在不清楚台北地緣關係,也不會去質疑華納威秀與西門町之間的距離,更遑論其對於台北的印象。片中的台北城在精心設計之下,呈現了豐富的層次感,更將擁塞的街道、雜亂的公園,拍成夢幻似的光景;男女主角的巧遇邂逅,令人感到甜蜜歡欣,回憶裡青澀的青春戀曲上演著,所有人不禁替過去的遺憾與錯失惋惜,然而就在此時,大雨傾盆,又一次命運的捉弄,拆散了他們的相會。



「人生總有許多意外,握在手裡的風箏也會突然斷了線…」也是借由不斷鋪陳,才能更顯重逢的珍貴與難得。看看男女配角的來電配對,再回顧男女主角的悲情遭遇,明顯的成為對比;但其實他們也都沒什麼朋友,因為彼此之間的孤寂,在離別時的一通電話才能成為兩人相遇的契機,繁忙都市中的快節奏,是否漸漸沖遠了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彷彿片中的孤單男女,只能在這個熟悉又陌生的都市中,無助的尋找一個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在街頭嘶喊著對方的名字,渴望著對方的出現。



《向左走,向右走》中的「緣」調皮的捉弄了男女主角,也因為彼此對情愛的堅持信念,終於有情人終成眷屬,而片末誇張的結尾使得先前打造出的浪漫氣息盡失,雖是想突顯「愛」的偉大力量,可惜略帶荒謬,破壞了整片氣氛的一致性;看著螢幕上的男女積極尋找彼此,發現彼此如此靠近卻又只能無力的失落而回,當我們為此際遇感嘆惋惜的同時,應該發現在現實中又何嘗不是如此,身旁的每一個親人、朋友、戀人的相遇,都是極小機率交集下的結果。就像片中波蘭女詩人辛波絲卡的詩:「他們彼此深信,是瞬間迸發的熱情讓他們相遇,這樣的確定是美麗的,但變幻無常更為美麗…」很多人覺得愛情故事不就如此,失去了曾對愛情的瘋狂與堅持,也許經由《向左走,向右走》,會喚起曾經歡笑,曾經失落,現今想起會微微一笑的愛情故事。



(P.S 此文寫於2003年11月7日)

《殺人計畫》:檢視人性的最底層






其實很難得看到這樣的國片,台灣極少有以青少年生活為主的電影,疏離、長鏡頭幾乎成為觀眾內心抵定的國片印象,《殺人計畫》卻實是顛覆了此觀念。瞿友寧導演在首部劇情片《假面超人》失利後,轉向電視發展,成功的偶像劇《薔薇之戀》打響了名號,在《殺人計畫》裡則更可見其細膩描繪情感、力求剖析人性的力道。



青春少女總帶有一種無憂天真的特質,但有時卻也令人難以捉摸。原本無話不談的好友,卻也能在一夕之間成為陌生人。導演帶著我們進入珍與晴的生活,一同經歷事件,見證彼此間的友誼,又赤裸裸讓我們窺見人性忌妒的原罪。一種淡淡的、極為細膩敏銳的情感,也在不斷的鋪陳中顯現,隨著友誼的漸漸變質,兩人漸行漸遠,對於片中主角,我們難過卻無能為力;而忌妒的力量竟然如此大,大到可以成為殺人的動機,開始醞釀殺人計畫;導演利用邪惡的想像搭配著繪畫,表現出冷漠與心死。隨著劇情發展,究竟珍的殺人計畫會怎樣進行?這也是此片最驚人、最足以令人窒息的一段發展。



影片的前半段甜蜜有趣,後半段影像利用許多攝影技巧給人壓迫、驚悚,兩種風格迥異,加上拍攝地點是老舊的寶藏巖建築,易捕捉幽暗的氣息,而所營造的氣氛也確實成功。許多似夢仿真的片段穿插,好似成為主角心靈上的救贖,流浪漢對於即將拆毀的建築物,也帶有一絲難捨的情感,就如同觀者對於整個故事劇情,難捨卻又必須接受這殘酷的事實。



《殺人計畫》紀錄下了最真實的片刻,而這是每個人熟知卻不願提起的,虛偽、偽善的面容充斥,人心的的真實也漸漸被掩蓋。觀看此片所引發的感動,帶領觀眾重新檢視過往,居然也可以成為一種寄情贖罪,重新面對心底深處所不敢不願面對的往事。在成長的記憶中也曾有過這樣的摯友,就如同珍與晴一般形影不離,而後卻發生了一些誤會,成為一種內心深處的疙瘩。過去的已無法改變,或許敞開心胸,勇敢的面對過往,大步向前走,會有另一番嶄新的視野。



(P.S 此文寫於2003年12月4日)

《島國殺人紀事》:到底誰殺了人?

「冤旺阿!」陣陣淒厲的嘶喊聲,穿刺了每個人的心。

2005年2月6日 星期日

《美麗時光》:「道路‧真理‧生命」與張作驥式暴力






承《黑暗之光》,張作驥式魔幻寫實再現。跟前兩部作品比較,《美麗時光》多了一份平易近人的氣息,而故事主角也都是社會中的小人物。



《美麗時光》敘述兩個莽撞少年步入黑社會,一段青春莽撞的都市冒險。



片中不時出現「道路‧真理‧生命」,直到最後我才了解這句話的意義;同樣情節又再現,唯一不同的是逃跑的方向換了,然而結局卻還是相同的。小偉與阿傑還是犯了同樣的錯,同樣的莽撞,同樣的血氣方剛,而終也造就了同樣的悲劇。對於結局,兩人在水中漫游,快樂的表情也象徵著得到了解脫,勇於面對自己所選擇的路。



張作驥的電影總是有著暴力,不論是肢體的或言語的,但對於殘忍的結局他總是用魔幻的方式表達,留給觀眾更多的想像。



《美麗時光》中也許肢體暴力較少,不過言語上的暴力可一點也少不了,在《黑暗之光》中,張作驥本想帶給觀眾更大的感官刺激,打算在片末添增更多的血腥與暴力(范植偉身上插刀),但又怕造成反效果,於是保守了一點。



《美麗時光》中的暴力包括打架、槍擊,但最厲害的則是言語暴力,幾乎三句話就包括了一句髒話,強迫性的讓觀眾接受,而我在觀看此片時觀察到一個特別現象,觀眾的笑聲通常都是出自於螢幕上的髒話,雖然利用這樣的言語暴力可以增強片中主角的個性及草根性,但對於企圖進軍國際的電影而言,過多的髒話也許令人適得其反。



《美麗時光》的重點不在於暴力,在於追尋實質的生命意義,本文只是就其暴力淺談,提供不同的觀影觀點。



P.S 對於《黑暗之光》片末原本的血腥,可以參考「電影欣賞」雜誌對張作驥的專訪。



(此文寫於2003年8月5日)

《天使》:I am not what you want






《天使》是香港獨立製片導演洪榮傑的第二部敘事短片,其所隸屬的「影意志」公司,則是從1997年成立,一直致力於推動香港獨立製片的發展,希望透過各種媒體管道,將這些香港獨立電影介紹給觀眾或是推向國際、參加各種影展。而《天使》也在世界各大國際影展中曝光與獲獎。







《天使》講述著對於自我的追尋與成長,不論是在性向或是人生,Ricky因為自己的性取向而被家
人逐出家門,暫居於朋友Mark的家。兩位少年居住在同一屋簷下,竟產生了預料不到的火花。片中的情節真正的貼近生活,絲毫不像其他同志電影般的沉重與嚴肅,一切就是如此自然,沒有誇張的表演型態,也沒有突兀的劇情穿插,最難得的是,看不到對於性別認同所產生侷限性的觀點。導演利用簡潔精確的剪接,營造出青春的浪漫與活力,許多前衛實驗性的手法,更讓觀眾進入主角心境,檢視著自身曾對於同志的誤解與歧視,片中充滿著許許多多的暗喻諷刺,不論是家庭對於Ricky的驅逐,購買成人雜誌時的偷偷摸摸,或是如何吃缽仔糕的方式,都冷冷的去嘲諷無法包容接納其他事物的保守社會傳統規範,而其實看待所有的事物,並沒有所謂「正確」的觀點,就如同「愛」一樣,是劃破所有界線與障礙,更同時也是無性別之分的。我們常常不自覺的被主流社會所影響,盲從、侷限,屈就於社會造就出的強大壓力,使我們喪失了自我發展的可能,更無法開創屬於自己的未來。此片的英文片名:「I am not what you want」正確切的傳達這個理念。



《天使》片中,充斥著大量的愛情、歌曲與正面的訊息,從影片裡看不到相較於其他同志電影中對於生理或是肉慾的描寫,而是一種自然簡單,清清淡淡屬於兩人的美麗愛情。在自我性向的追尋過程之中,無見他人的冷言嘲諷,取而帶之的是鼓勵與支持。對於異性戀者平時不以為然、天生的權利,對於同性戀者來說,卻是罕有與被剝奪的。影片中主角情感流露最自然的那一刻,不只是同性戀者所渴望的,也正是每個人夢想中屬於兩人的甜蜜。另外也隻字不提「基」(同性戀)的字眼,目的就在強調同性戀其實也是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了,既然在自然不過,又何必去強調與區分異性戀與同性戀的差別呢?



我們明明不是天使,卻每個人都努力追求著頭戴光圈,背有翅膀,有著天真無邪的笑容的天使,但也許慕然回首,開懷大步走,每個人也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守護天使。



(此文寫於2003年10月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