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終都絕對不可以失去開放的胸懷和童稚的熱情,然後自然就會心想事成。」─ Federico Fellini

「我只做我真心想做而且十分感興趣的事。這樣,我便不會就事論事的工作,而是熱心的關心每一個項目,並且全心的投入。」─ Glenn Gould

人類是一個群體/由精神和靈魂所創/若其中一員被痛苦折磨/其他人的不安將會持續若你對痛苦沒有憐憫之心/你將不配擁有人類之名--波斯詩人Saadi Shirazi

2005年2月15日 星期二

探紀錄片與劇情片的虛構與真實:從《北方的南努克》與《冰原快跑人》出發。


寫在前面:
這篇文章是在一年前時看過《北方的南努克》後所寫的,現在看來有的地方很怪,但結論卻好像不錯。跟《北方南努克》相關的電影除了後來去重新去尋找南努克的《重回南努克》之外,還有一部劇情片《冰原快跑人》。

關於紀錄片與真實,似乎是個永遠解不開的結,也是最讓人們爭辯不休的問題,在討論紀錄片時,也時常陷入這樣的激烈爭辯中,而也時常沒有結論。但有兩句淺白的話可以輕易的解決對於真實的爭論。「誠實比真實重要」、「只要願意相信,那就是真實」,這兩句話分別從作者觀點與觀眾觀點清楚的釐清了紀錄片對於真實的迷思。真實的樣貌千百種,每部紀錄片皆呈現了作者對於世界或事件的觀點與認知,只是真實的某一切片。真實並沒有放諸四海皆準的準則,紀錄片強調的真實只不過是一種「狀態」。紀錄片介入現實並呈現它,並且有改變現實的可能性,那麼我們更必須意識到紀錄片的「真實」並不是紀錄片的前提與最重要的課題,才有可能打破真實的迷思。

探紀錄片與劇情片的虛構與真實:
從《北方的南努克》與《冰原快跑人》出發。



早在1922年,美國的佛萊赫堤(Robert. Flaherty)將寒冷極地中伊努特族(Inuit)的故事給紀錄下來,取其中男主角之名「南努克」,拍了被奉為紀錄片圭臬的《北方的南努克》(Nanook of the North),其故事共分為四段,第一段南努克一家人到白人的港口進行毛皮交易﹔第二段,南努克為了生存在雪地中捕魚﹔第三段,南努克獵捕海象的情形﹔第四段,北極冬天一天的生活。當時「紀錄片的概念與定義尚未出現」,因而《北方的南努克》被譽為是第一部真正的紀錄片、第一部重要的民族誌影片。

當佛萊赫堤聘來演出這部片的主角南努克,要求他仿效古人生活,進行一系列的重演,企圖將自身對伊努特族的生活想像再現,甚至再而後其他的作品,如《摩亞那》(Moana)、《愛阮島的人》(Man of Aran)…等等,也都利用了重演的方式,這也是常被後世質疑與批判的一點,既然是重演,何來真實之有?紀錄片不就強調真實嗎?

紀錄片運動之父約翰葛里遜(John Grierson)說所謂紀錄片,乃是「對『真實事物』做一種有創意的處理」。也有人說,紀錄片與劇情片最大的不同在於「真實」。從古至今,對於「真實」的追求是紀錄片唯一不變的,也是循著此中心為主,更發展出了許多再現真實的手法,更拜科技進步之賜,幾乎人人都可以簡易的利用真實實踐自己的創作意念,搬演、引導、虛構或是攝者出現於鏡頭前的動作行為。再現真實的形式千種萬種,然而到底真正的真實是否因為形式而異化了?

我認為《北方的南努克》給紀錄片的真實下了一個非常好的典範,如果重演的一切都是曾經發生過的,不彷說這是共時性的真實;又也許這麼說,在尊崇真實為原則底下,「誠實」才是更重要的。佛萊赫堤專注於人與自然之間的衝突,將人類如何與大自然搏鬥生存的畫面重現,在他的心中,最重要的是人的天性,想像成為再現歷史的依據,誠實的面對自我與觀眾,不論利用何種形式要呈現真實或是與觀眾對話,誠實似乎才是體現「真實」的不二法門。

當我們看紀錄片而感動萬分,甚至掉下眼淚,觸動內心深處的往往是因為片中的人、事、物都是曾經或仍活生生存在且發生的,因為真實而動人,動人而產生力量。很多人認為紀錄片是對人的剝削,他們無權去介入別人原本平靜的生活,捕捉生活的片段用主觀的攝影機紀錄下來,透過剪接呈現出作者認為是「適合」的畫面拼湊,利用被攝者的人格特質與生活,得到社會的掌聲、地位、利益,也因為彼此之間的階級問題(持攝影機權力較大嗎?),常會造成「剝削」如此的解讀。也正因為攝影機的涉入,在與被攝者接觸時更應該坦然,更認真、更誠實的處理題材,當然也有例外,遇上表演慾極強的被攝者,應該如何拿捏取捨,也是極須注意的課題。

我個人有關於紀錄片的評斷標準的一些看法。「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當在決定題材的第一步,是否能夠令觀眾產生共鳴,彷彿好的劇本也是電影成功重要的取決要素,當作者因為被攝者、事、物的特質與議題進而平實紀錄或繼續追探,而這也許因為被攝者原本極吸引人的特質,捕捉到了那些原本動人的故事與特質,就足以成為一部「好看」的紀錄片。若連題材的選定都無法令人產生關注,極可能成為一部平庸之作。但紀錄片所強調的社會意義與教育並非取決於好看與否,「好看的紀錄片不一定好,好的紀錄片不一定好看」,重點在於作者所要表達,欲利用影像呈現出的意念,能否為觀眾所接受,真正可以打動人心的紀錄片,除了題材選定吸引人之外,更可以在影像畫面的流動中看見作者對於被攝者的關懷與互動,相互之間的情感與交流,並非建立於剝削涉入,或是流於形式的創新與變化之上,而是流露出真心、真情,這些都是無法營造欺瞞的。

再經過了80年後的現代,伊努特原住民自組的獨立製片公司Igloolik Isuma Productions Inc.所拍的《冰原快跑人》,似乎也若有似無的的仿效《北方的南努克》,除了將伊努特族的生活重新搬上螢幕之外,更在其中加入愛慾、人性、信任、倫理等元素,此片推出時更囊括許多國際大獎,堪稱電影史上首次呈現的伊努特傳奇。

而劇情片的衝突性往往較紀錄片來得強,而其真實性也較不被質疑,一樣是重現伊努特族的生活,《冰原快跑人》卻未被爭論真實與否,更何況電影總是滿足人類的想像,夢裡的神話故事總有辦法利用特效技術表現出來。而因影像憾動人的元素,除了紀錄片強調的真實,更有許多技術面向,如聲音、剪接、場面調度等,更重要的是「內容與形式」。《冰原快跑人》採用紀實攝影的方式平鋪伊努特族的生活型態,採全知觀點講述整個故事的發展,慢慢的帶出衝突所在,描述罪惡如何粉碎一個聚落部族的互信關係以及正義能否伸張、上一代的紛爭可否化解等問題。

劇情片中虛構的一切,都有一些目的性,也許是娛樂、教育…等等,而電影結構中最重要的一項就是「觀賞」,影像能否精確的傳達作者其目的,是成功與否的關鍵,而當觀眾無法理解時,問題便產生了,究竟是創作者的錯,還是觀眾慧根不夠呢?

我認為這並沒有絕對的對與錯。在創作(任何藝術形式)的時候,當然應當考慮所謂的形式,也就是傳達意念的方式,而這個方式必須是作者本身認為適切的。青菜蘿蔔各有喜好,當然無法強迫觀眾一定得要認同什麼樣的電影,極常被討論的蔡明亮,也一直忠於自我、秉持自我理念,不停的創作出屬於蔡式風格的電影,有人感動的掉淚,有人卻也在戲院裡呼呼大睡,大罵糟糕爛片。當作品脫離作者之後,應該被獨立看待,正如美國紀錄片大師懷斯曼也說:「真正的電影並不發生在銀幕上,而是發生在來看電影的人的頭腦和眼睛中,所以你們坐在這裏看電影,銀幕在前方,而真正的電影就發生在你們大家中間,每個人對電影的內容都有完全不同的解釋和評價。」

不論劇情片與紀錄片,或是虛構與真實,影像所能給予的功能是如此強大,而掌握這項工具的人當然更應該謹慎用心,端看《計程車司機》(Taxi Driver)一片所帶來的影響,有人看完此片,居然企圖謀刺美國總統,因為一部電影而啟發人生改變一生際遇的例子更有太多太多。尚‧布希亞(Jean Baudrillard)說:「真實與不真實的討論並不必要,關鍵是否呈現在資訊影響(information flu)上才是大家所認知的真相」。在資訊流通如此快速,影像可以如此輕易的被取得與接收,真偽難分,培養獨立的思考判斷能力,而非只是盲從跟著潮流、隨著影像起舞,這樣的教育與訓練更顯重要。


參考書目:
王亞維譯,《紀錄與真實》,遠流
李道明,「什麼是紀錄片」

參考網站:
小電影主義 http://www.filmism.com

1 則留言:

  1. 你的文章寫的不錯喔~~~^^

    版主回覆:(12/27/2010 01:35:18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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