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評審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評審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13年9月23日 星期一

2013香港華語紀錄片節短片類初審感言

今年(2013)擔任香港華語紀錄片節短片競賽的初選評委,如今得獎名單已公佈,很開心看到這樣的結果,也將當初的評審感言貼上來,英文部分由華語紀錄片節翻譯。

--
有幸擔任這次初選的評委,看了許多台灣、香港、中國的紀錄短片,發現三地各有特色。中國部份常常描寫民生或社會問題,但卻有不少作品除了主題先行外,更會刻意配上催情的音樂,不免讓人質疑導演的觀點和心態,相較之下,記錄圖博小活佛《云上佛童》顯得誠懇平實,讓人看見童真和信仰的珍貴;另一部《二》則是紀錄一群好玩的青少年,全片幾乎以旁觀觀察的方式完成,在看不經意的鏡頭下,其實透露出了世代的代溝,具體而微地呈現了中國各種面向的問題。

香港作品有不少則著重在身分與國家的認同問題,其中最令我驚艷的,是曾翠珊的《冷雨盛夏》,影片不像一般紀錄片那樣執著於紀實,也並非一定得順著時間順序敘事而下,而是從個人身處異國的感觸開始延伸,有演出,有訪談,也有自剖,形式上揉合地恰到好處,進而討論自己的歸屬究竟何方。

台灣方面,沈可尚的《築巢人》像是把自己投入了自閉症家庭的現場,用近乎冷眼的方式讓我們看見父親的脆弱和瘋狂;林英作的《流浪的狗》記錄一位陶醉在地方文史工作的中年男子,主角的人格與心靈在導演細膩的描寫下,顯得動人無比,淡而有味。

上述雖然有不少優秀作品,但整體而言,大部分作品仍有些中規中矩,在觀點或敘事形式上太過單一。紀錄片雖以記錄現實為首要課題,但也另一方面,導演如何看待現實,如何呈現故事,也是同等重要的。這是這次的評審所感,也是作為一位觀者所期待的。

林木材

--
得獎結果

長片組:冠軍:《急診》(導演:周浩,中國)
亞軍:《暖冬》(導演:鄭闊,中國)與《媽媽的村莊》(導演:許慧晶,中國)
季軍:《對岸異鄉人》(導演:蔡崇隆,台灣)

短片組:
冠軍:《築巢人》(導演:沈可尚,台灣)
亞軍:《冷雨盛夏》(導演:曾翠珊,香港)
季軍:《二》(導演:沈洁,中國)

華語紀錄片節:http://www.visiblerecord.com

--
Statement of being Chinese Documentary Festival first round jury 

It is my fortune to be on the first round of jury selection of the documentary shorts this year. I saw many shorts from Taiwan, Hong Kong and mainland China, and discovered unique characteristics from each region. Mainland Chinese directors often describe people’s livelihood and social problems. However, other than emphasising the respective themes of their works, many directors deliberately accompany their films with emotive music, inevitably arousing audience’s suspicion on the films’ general mentality and point of view. Comparatively, Nature’s Kid, which delineates the lives of the children living Buddhas in Tibet, is more sincere and down-to-earth. It allows people to see the preciousness of childhood naivete and religiosity. The film Little Proletarian looks at a group of rowdy youngsters, and is made almost entirely with an observational approach. Through the indeliberate lens, the film has revealed the gaps across generations, concretely and intricately presenting the many current problems of China.

Hong Kong shorts focus on the issue of recognising its identity and its nation state. I was most enchanted by Tsang Tsui Shan’s Summer Rain. Unlike the usual documentaries, Summer Rain does not strictly record actuality, it does not necessarily need to be narrated chronologically, but is unfolded by the director’s personal sentiments inspired by her solitary stay in a foreign country. There are playacting, interviews and confessions. The various forms of presentation within the film have struck an appropriate balance, and can enable a discussion of where the “self” belongs to.

In the Taiwanese category, ShenKo-shang’s A Rolling Stone has virtually entered into a family with an autistic adult son. Through eyes that are almost cold, we see the helplessness and madness of a father; Lin Ying-tso’s Stray Dog depicts a middle-aged man who is immersed in local literary and historical work. Through the director’s refined portrayal, the dignity and the soul of the character has become infinitely moving, light and tasteful.

Although there are quite a few outstanding works mentioned above, the overall quality of this year’s submitted films is still merely fair. The films’ perspectives and forms are too conformed. Although documentary’s foremost concern is to document reality, but on the other hand, how the director treats reality and reveals the story are equally important. My thoughts as a jury member this time is also what a viewer is hoping for.


Wood Lin

Translated by Chinese Documentary Festival

2012年12月29日 星期六

從金馬獎談起:2012台灣紀錄片思索

《時間之旅》
對台灣紀錄片而言,每年都有幾個值得注意的面向,像是突出作品、政策問題、產業現況、影展獎項等等。而今年(2012)最令大家議論紛紛的,莫過於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頒獎結果,在破天荒有四部紀錄片入圍的情況下,得獎呼聲較高,受到許多觀眾喜愛的台灣片《牽阮的手》、《麵包情人》、《時間之旅》皆鎩羽而歸 ,反而由加拿大華裔導演張僑勇的作品《千錘百鍊》(China Heavy Weight)獲獎,他的舊作《沿江而上》(Up the Yangtze)在2008年時也曾獲同一獎項。

這麼多年來,金馬獎中的紀錄片與創作短片獎項,大多由台灣影片獲獎,但此次最佳創作短片頒給了中國影片《拾荒少年》,最佳紀錄片《千錘百鍊》則是由加拿大的Eyesteel Films與中國的中視遠方(北京)文化傳媒有限公司聯合製作,對台灣電影/紀錄片而言,此現象或許可視為一種警訊,當中也有多值得討論的問題。

回顧台灣紀錄片的歷史,從八0年代以來,紀錄片便與社會快速變遷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最聞名的就是以記錄社會運動現場,想要破政治禁忌與言論封鎖的反對派媒體「綠色小組」,他們所拍攝的紀錄影片具有強烈的「工具性」,以扳倒威權為唯一訴求,對台灣民主與社會影響甚鉅;而在進入九0年代時,亦有更多人投入紀錄片的拍攝,最著名的作品當屬以王小棣為首的「百工圖」系列,以及吳乙峰和全景映像工作室的「人間燈火」系列、《月亮的小孩》等作品,之後也鼓勵了更多人拿起攝影機拍攝紀錄片及身邊的故事。

大體來說,這些影片的主題包括了社會運動、常民百姓、弱勢者等等,仍是與政治氛圍與社會環境所相對應的。或許可以這麼說,這些重要作品的起始點,都是站在與威權與社會主流價值的對立面,為了「反對」什麼,或為了「扭轉」什麼而拍的,也有不少台灣紀錄片導演曾表示,紀錄片應該拍攝那些被主流社會所忽略的,應該關注社會議題、公平正義等等問題。

這份思索,套用日本作家村上春樹在獲頒耶路撒冷文學獎的演說(2009)中所說的:「若要在高聳的堅牆與以卵擊石的雞蛋之間作選擇,我永遠會選擇站在雞蛋那一邊。是的。不管那高牆多麼的正當,那雞蛋多麼的咎由自取,我總是會站在雞蛋那一邊。(Between a high, solid wall and an egg that breaks against it, I will always stand on the side of the egg. Yes, no matter how right the wall may be and how wrong the egg, I will stand with the egg.)」

他所說的高牆,指是正是「體制」,而雞蛋則是擁有個別性的「人」。

換句話說,站在強權強勢的對立面,意即帶有「反」的意識,應是台灣紀錄片中很重要的主張,某種程度上,代表了影片是具有「獨立觀點」的。在台灣紀錄片多年來的累積與發展下,這也逐漸成為台灣紀錄片中一種難以忽視的「慣性/傳統」。但隨著民主發展的程度越高,這股「反」的意識有時候很容易會變成「為反而反」,在論述上取得一種正當性,卻失去了獨立性,掉入邏輯陷阱而成為一種當代的政治正確,彷彿只要擁有反對者姿態,一切就顯得如此理所當然。(這或許可以說明,縱然這幾年從上到下,從官方到民間,台灣都有非常大量的紀錄片願意關注土地爭議、弱勢族群、社會運動,但真正傑出的作品卻仍不多。)



以今年金馬獎入圍的作品為例,李靖惠的《麵包情人》在文宣上強調:「台灣影史空前紀錄,歷經十三年製作…亦是台灣首部深入安養院製作外籍看護工與老人之紀錄片。」到底這是不是台灣第一部此類議題影片令人存疑,因為像是台灣國際勞工協會的《八東病房》(2006)便已是同一題材,而十三年的跨時拍攝,是否能產生內容厚度,也應該由影片表現來判斷呈現,而非只是文字說明。

《麵包情人》毋庸置疑是部感人的影片,也是站在弱勢者的立場所拍攝的,片中的動人時刻多不可數,大多都是外籍勞動者強調離鄉背井的心酸,以及對家鄉與親人的思慕之情,但那些在台灣所遭遇的不平等待遇,以及非人性的勞動條件卻極少被提及;令人玩味的是,導演李靖惠正是因為自己的外公外婆入院,而結識了這群照顧他們的外籍看護,但可惜的也正是導演沒有好好利用這份「個人性」去滲入題材,挖掘出潛藏當中的幽微人性。《麵包情人》雖然感性好看,可是觀點與立場仍是相對保守的(尤其是與《八東病房》相比)。

而顏蘭權、莊益增拍攝六年的《牽阮的手》,講述田氏夫妻如何以生命走過台灣民主運動的歷程,片中涵蓋了檔案影像(archive footage)、動畫、口述歷史、少數跟拍畫面,並且重頭到尾鋪滿了各種音樂。片中所提到的,包括了二二八、白色恐怖、各種社會運動、林宅血案…等等重要歷史事件,是台灣瘖啞和難被接受的歷史,是台灣爭取民主自由路上的斑斑血淚。但影片同樣是以感性為訴求,特別是主角田媽媽是那麼擅於演說,如何能保留出一段追探主角深層想法機會的距離,不只是讓影片成為一種宣傳與讚頌,也要能從現代反顧過去歷史(畢竟距離解嚴已有25年了),跳脫出悲憤情緒中,找出新的觀點,反而成為該片能否擁有歷史高度和獨立觀點很重要的關鍵。

另外,周東彥拍攝藝術家黃明正的《時間之旅》,主要跟拍了黃明正希望透過街頭賣藝或巡迴演出的方式環遊世界的「Momento Trip 時間之旅」藝術計畫,首站選定的就是「台灣」。影片於是跟拍了環島的過程,訪談了許多幕後工作同伴,強調著夢想的旅程以及路上許多的人事物風景。片中有極大的篇幅圍繞在主角身上,但他鮮少與人談話溝通,背後支撐藝術家走下去的力量究竟是什麼?是什麼讓他願意忍受孤獨和苦痛,影片似乎無力深探……

上述評論,雖是以較嚴厲的角度出發,但再看看《千錘百鍊》,這個以中國拳擊手為題材的故事,花了五年時間跟拍,同樣觸及了政治面(1953年毛澤東禁止了拳擊這帶有資本主義色彩的運動,在1983年解禁),兩位年輕人希望投入拳擊運動能給自己帶來新的未來,原本應該是一則動人勵志故事,卻因人心慾望與家庭條件,走向了不如意的現實。故事到此都還可預料,但驚人的是,片中擔任教練的半退休拳手卻仍想重返拳壇,重返賽場的結果竟卻被對手痛擊倒地,提早投降,自此這個故事與激勵人心不再相關,反而成為一齣極度不堪的失敗者之歌。這份轉折,說明了導演是有觀點、意願和能力去處理這個「反/負面」題材,從中掏出人性的複雜面和限度,影片也因而產生對比和辯證。

固然從客觀條件上看,《千錘百鍊》的製作預算約八十三萬美金,這是台灣紀錄片的數倍以上,但大型製作未必與獨立觀點、美學嘗試是對立或有所衝突的,近年國際上許多知名影片,如《烹煮歷史》(Cooking History, 2009)、《核你到永遠》(Into Eternity, 2010)等等例子,也說明了這兩點甚至是相輔相成的。

再舉個例子,華天灝導演的《不老騎士:歐兜邁環台日記》在院線市場上雖創下三千萬紀錄片票房紀錄,姑且不論片中的技術問題(如影像大量失焦),以內容而言,高齡八十的長者們騎機車環島逐夢,其類似路徑有跡可循,特別是在紀錄片上,近年已有《飛行少年》(2008)、《帶著夢想去旅行》(2010)、《青春啦啦隊》(2010)等影片,而且彼此間除了題材上稍有差異外,手法與主軸皆很相似。值得思考的是,若影片質量沒有向上提升,那麼該如何定義票房紀錄的意義?



在《不老騎士》中,或許更值得追探的核心問題是,何以這群老人們要冒著危險,以「非常態行為」來證明自己的價值?只是導演似乎無意去談論相關問題,整部影片較像是一種側拍紀錄,應有的探究精神在驚人行為與勵志情懷之中被淹沒了,因而只能簡單化的以「環島成功」來迴避一切。令人不禁擔憂的是,當我們越習慣以「結果論」去談論事情,「實踐夢想」恐怕也將成為越來越單一的簡廉價值。

綜論上述,所謂「反的意識」做為紀錄片的立場是淺而易見的,在《麵包情人》是外籍勞工,在《牽阮的手》是被忽略的民主發展史,在《時間之旅》是孤單奮力的藝術家,在《千錘百鍊》是逐夢的小人物們,在《不老騎士》則是古稀之齡的長者。廣泛而論,這甚至成為一種濫情的「關懷」,但在這個「反」的層次上,我們究竟有沒有能力,願不願意去探索當中更複雜更核心的面向,不只是停留在粗淺的表面,不只是走煽情感性路線,而能真正扎實地去論理,用影像語言去展開論述,是嚴肅的而非只有言情的,深切且有勇氣地反省自己。這部分關乎的是創作的核心,究竟何謂進步的「獨立精神」?

選擇了雞蛋一方的村上春樹在同一場演說中也提到了小說家的責任:「故事的目的是在警醒世人,將一道光束照在體系上,避免它將我們的靈魂吞沒,剝奪靈魂的意義。我深信小說家就該揭露每個靈魂的獨特性,藉由故事來釐清它。(The purpose of a story is to sound an alarm, to keep a light trained on The System in order to prevent it from tangling our souls in its web and demeaning them. I fully believe it is the novelist's job to keep trying to clarify the uniqueness of each individual soul by writing stories .)」

「反對的發聲」的確曾經是台灣紀錄片很重要的傳統,也是其擁有動人力量的特色。但當絕對的威權在形式上漸漸消解,台灣在民主發展的路上緩慢前進至今,紀錄片接踵而來的考驗,應是如何擺脫觀點上的慣性,不應僅僅簡單地依附於單一的巨大幽靈身上,不能依舊滿足於自己「反對的姿態」,而必須延伸出屬於自己的獨立觀點,去挑戰與面對一切看似理所當然的事件。即使選擇站在雞蛋的這一邊,仍不能安逸於講述一種單一的價值。

特別是關於當代的台灣紀錄片,我所期待的是,當站在雞蛋這一方的態勢已很明確,無論是針對高牆或者是雞蛋,都應能將過去生猛強韌的反對力道,轉化為戳破偽善與鄉愿、探索靈魂與人性的扎實能量,如此才能帶領觀眾走的更深更遠。這樣的期許或許標準過高、異常嚴苛,但也正是我從近幾年台灣紀錄片發展中看見的瓶頸與隱憂。



--
原文刊於「國家電影資料館電子報20121229

林木材,本名林琮昱,南藝大音像管理所碩士,從事紀錄片評論、推廣、策展等相關工作,文章散見網路與報章,曾走訪過多個國際紀錄片影展,目前為紀工報主編、紀錄片工會常務理事、Taiwan Docs紀錄片資料庫編輯,著有《景框之外:台灣紀錄片群像》

2009年11月16日 星期一

2009南方影展紀錄片初審感言




接下評審工作之後,一直處在某種焦慮狀態。一來,本屆南方影展紀錄片投件數量多達80部,和往年較不同的是,這次更包含了18部來自中國、香港的紀錄片;二來,只剩下一個月的看片時間,要記住所有影片的內容,對體力和腦力都是一大考驗;三來,擔任評審工作總會有許多自己強加給自己的無形期待和壓力。

2008年12月7日 星期日

「社區導影」 評審感言



雖然最近最熱門的話題都是金馬獎,但其實我的心裡卻都仍掛念著「社區導影」的那些參與團隊。「社區導影」是全國社區大學促進會第一次舉辦的影像競賽,參賽者是全台各個社區大學的學員團隊,每部作品約15分鐘,都是在兩個月內完成的短片。我很榮幸受邀擔任評審,並與黃英雄老師和鄭文堂導演共事。看完了這些初試啼聲的非專業素人作品,其實帶給我很多的想法和刺激,當然,我也有自己的觀察和意見,以下就是我的評審感言。

--

我知道拍影片真的很辛苦,要聽別人的批評則永遠都是困難的。但相對來說,去批評和評斷別人的影片也同樣困難,在這點上,作為評審的我,心裡總帶點心虛,但我卻又必須要用力去觀看這些影片,給出意見,這是作為評審工作的難處。

探索的精神是創作裡必須要有的,特別是紀錄片。那表示你對現實有著許多的好奇和懷疑,然後你才會去追探、才會去關心和關懷。但這次看了這麼多影片,大部分呈現的內容,都比較像是就將現實信手拈來或者一律接收,然後進行剪接。固然影片內容都仍傳遞著非常具有意義的價值和訊息,但探索的精神反而少了,這往往也使得影片少了一股生命力,少了一股屬於人的脈動和氣息。這是我認為非常可惜的地方。

但同時,看了這麼多影片的我也不時感到驚艷。許多學員的作品非常精采,哪怕只是一個鏡頭幾個畫面,都透露出製作團隊的用心和努力,我腦海甚至還會想像著拍片時大家正思考和討論著的認真表情。一想到此,就覺得那是非常幸福的片刻。

得不得獎,有沒有受到肯定都是其次,因為那畢竟只是外在少數人的意見。重要的是,如果大家認為影像是好玩有趣的,我相信那樣的經驗會牢牢地烙印在心裡,然後成為下次拍片的動力。但我也要提醒,除了製作影片之外,推廣和鑑賞也是非常重要的。這往往超越個人,影響的層次反而拉的更廣更深,更會在無形中影響著觀眾的視野胸襟和關照社會的角度。

所以,期許大家能夠越拍越好。我很開心能看到大家的影片,這讓我反思和學習到很多東西,回想起了那個熱愛電影的初衷,以及影像本身就有的特性和特質。我非常榮幸能應全促會的邀請擔任評審工作。

感謝大家!辛苦了


林木材

--
此次獎項有五個
這和一般影展是非常不同的
也彰顯了社區大學培育影像人才的重點和意義

卓越成果獎
獨特觀點獎
團體精神獎
公共參與獎
評審推薦獎

2008年6月2日 星期一

評審感言─2008台灣青年音像創作聯展



當我接到主辦單位的來電,說明來意想邀請我擔任影展評審的同時,我的驚恐遠遠大於興奮。並不是質疑自己的能力或沒有自信,而是感到意外,並且是「非‧常‧意‧外!」

說起來,我對這個名為「台灣青年音像創作聯展」的活動,其實相當熟悉,主要是因為在影展初始的前兩屆,我曾擔任著這個影展紀錄片部份的特約影評寫手。這個影展,是由南部的大專院校聯合主辦的,今年已經邁入了第五屆,參展的作品都是學校裡影視相關科系學生的畢業作品。因此影展就像是一個跨校舞台,學生作品可以在這裡一較高下。當然,必須強調的是,重點不在於比較競賽,而是因為有了這個舞台,學生與學生之間,學校與學校之間,老師與老師之間,才有了一個可以相互觀摩、學習的良性交流機會。(不過前提是,參加者必須願意、熱衷於看看其他人拍的電影。)

相較於北部的大專院校(如台藝、北藝、世新、玄奘…等等大學),都會自力奮起辦個「校外展」,把自己辛苦完成的影像作品和觀眾多多接觸。已經五歲的「台灣青年創作聯展」也正是因為想讓「外人們」看看自己的作品,而開始向其他南部的學校交涉、溝通、往返公文,終於才在五年前畢業季節的前夕,靠著各間學校以及政府單位的贊助協助,影展艱辛地於高雄電影圖書館啟動了。

我相信這些年來輪流籌辦影展的各校工作人員,無論是老師或學生都是非常辛苦才將活動給策畫成功的(因為就連我也曾是一份子)。但我更希望,這些參展的學生們更可以藉由這樣難得的「放映」機會,和觀眾們有更多的互動,明白放映的重要性,而不是只有著單純的放片動作,卻不在乎觀眾的參與和感受。

譬如可以增加映後座談,請拍片的同學講述拍片的動機和經過;或邀請他校的老師及影評針對影片提問或發表意見。直言不諱才能訓練堅強、鑿深雅量、造就紮實。我深深地認為,在這個定位為「學生影展」的活動,「學習」一直都是戲份最重的主角。它不應該只在創作發想、執行拍攝的時刻出現,也應該在放映時露臉。(看重創作,輕忽放映,也一直是台灣電影環境裡的問題。)

在我擔任評審工作的時間裡,看了約有40部影片。主題乍看之下包羅萬象,但大多卻不脫愛情、性向、茫然、暴力、時下話題以及嬉鬧惡搞。於是我看片過程的心情曲線,始終相當平穩,雖偶有驚喜感動,但大多時間卻彷彿嚼臘,除了無味乾澀,還有,傷心。

學生作品的青春活潑創意去哪裡了呢?我指的不是賣弄新世代的用語或是講述時下大學生們在意的流行話題,而是對社會、環境、世界一種「嶄新」的看法(想法)和觀點(關注),可能是尖銳的、可能是有趣的、也可能是憤怒的。無論如何,這裡頭正是挾帶著專屬於「年輕人」對世界(未來)的不滿、擔心、困惑、惆悵、熱情和期待。

可是,大多數的作品都只是圍繞在自身周遭,缺乏想像力,也喪失了與世界的連結,侷限在自己的小框井之內。換句話說,影片裡的主角扁平沒有性格,故事也沒有深度和感情。我總覺得學生們的創作靈感,被某些事物嚴重地「牽制」住了,特別是愛情、暴力、(網路遊戲)、校園生活。

或許也正因如此,我特別喜歡樹德科技大學的作品《手機鴉片》。劇情上講述著一位大學生對於手機,從嚮往擁有、歡欣使用,到不堪其擾的一段經過,但也藉著「手機」,帶出了同儕間的比較心態(大家都有我沒有怎麼辦?),事情不盡人意的人生百態(擁有手機後的種種糗態),不願隨波逐流後所遭遇的巨大壓力(片末將手機扔向窗外後百人朝上怒視的伏筆)…。

《手機鴉片》的故事簡單,卻探討了經由「手機」與「人」之間關係的種種面向。然而,其中我最讚賞的部分在於,導演不再是平鋪直述地只將故事講完整,而是利用各種不同的表現方法,將敘事變成了一件有趣的事。譬如男女朋友通話的瞬間,為了表達女方的憤怒,突然讓女方跨越時間空間,出現在男方的房間並給了他一巴掌。…像這樣創新大膽的風格充斥在片中的各個角落,不僅成功精準地表達了情緒、意念,也體現出年輕創作者專有的創意和活力。這部短短不到20分鐘的影片,擁有著其他影片所完全沒有的「創意」!

此外,我也非常喜歡崑山科技大學的《吾人將老,欲不唱KTV也得乎》,編劇能以國文老師為主角,將成人世界的殘酷與現實描寫的如此入木三分,實在相當優秀!另一部探討台南老戲院的紀錄片《劇終》則是田野調查非常紮實,受訪人物充滿著神采和情感。由於我本身也是台南子弟,因此對於片中所談論到的台南電影映演業的已逝榮景,我不僅看得淚眼潸潸,也很謝謝工作團隊如此努力,用情至深。

最後我私心喜歡的作品,則是中華藝校的《蜂情萬種》。嚴格說起來,這部影片不算頂好,主要是追蹤養蜂人家的工作點滴,但其實受訪主角就是導演的父親。我從謹慎影像和深情旁白裡,看見了一個試圖利用攝影機,去貼近、瞭解自己父親勞動所為的純真靈魂。或許青澀、或許不成熟,但卻單純的令人悸動。「鹹鹹的汗滴換來甜甜的蜂蜜」,不論是父女間的互動,或是對著鏡頭甜蜜笑著的父親,《蜂情萬種》都散發著動人的力量和感情,給人無比的熱情。

「攝影機就是一雙眼睛,代表著你觀看世界的觀點。我希望大家能夠跳脫自我的小框架,不要把自己設限了,帶著創作影片的初衷和熱情,試著去關心、碰觸世界,並多多接觸各種不一樣的東西。我相信,這些經驗在未來,不論是在創作或是人生的道路上,都會有相當大的幫助。」記得當天在影展閉幕的頒獎典禮上,發表著簡短評審感言的我是這麼說的…。

很感謝2008台灣青年音像創作聯展給我這次當評審的機會!


--
2004、2005南臺灣青年音像創作聯展紀錄片類影評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category_id=264725

2007年6月26日 星期二

金穗獎後記(三)



當我看完了33部入圍影片後,我仍然認為紀錄片類的競爭大概是裡面最激烈的,這也意味著此屆紀錄片的水平都相當不錯。

紀錄片類

在這六部入圍的紀錄片裡,我發現了某種相似性存在於其中三部,這三部影片分別是《河口人》、《炸神明》以及《遺忘的國度》。他們工整無缺,像是遵循著某種公式,並都以長期跟拍作為攝製模式,建立在「現實」的基調上,然後採取各自對人物、事件的立場,講述著不同的故事。

談論淡水河污染的《河口人》的立場當然強悍明顯,一步步探究問題核心的過程豐富且用心,孩童適時的調皮更是為影片增添了不少趣味,可是影片卻也只讓我們聽到單方說法,並且有將問題簡化,淪為政治控訴的疑慮。相較之下,導演的前作《城市農民曆》就顯得大器許多。



《炸神明》則有一個相當吸引人的題材,當黑道人物、炸邯鄲爺這些神秘客被呈現在螢幕會造成怎麼樣的激盪呢?這是我相當關心的一點。片中有一段用好客樂隊的高亢嗩吶配上炸邯鄲爺影像的藝術性呈現,那真是整部影片裡相當高潮的一刻。然而,或許導演也正預期到影片中的爭議人物可能會遭受到某些道德批判,因此更加小心翼翼的在維持著中立立場,不讓主角的人生發展在影片中被讚頌或成為悲歌,這令人相當疑惑導演的觀點。在我和朋友討論過後,覺得周星星對此片的批評相當一針見血,他寫道:「該令人戰慄的不是那些駭人的言辭,卻是導演從頭到尾都不想管的盲點。」

而以樂生療養院為題的紀錄片,在這次金穗獎的影片中,除了《遺忘的國度》外,還有另一部學生作品《樂生活》。相較之下,《樂生活》在影音的處理上較有新意,特別是片頭用工地聲加上樂生院區影像的錯位搭配,讓我非常激賞。而《遺忘的國度》則在內容與深度上勝出,幾位主角的口述倒敘,真的讓人感受到他們過去曾遭受到的不公和痛楚。而也正逢著捷運與拆遷樂生院的爭議時機,影片自然地帶出了這個議題。



不過,片尾有個鏡頭讓我印象非常非常深刻。導演跟著阿伯們來到院區內一處老舊的建築,由於路磚年失失修,差點讓人摔了一大跤。這時便有人提議要趕快把路修好,另一人則搭著腔說,又沒有人會來…。而某位阿伯居然接著說:「現在報導還沒出去,這個鏡頭要是出去,以後會常常有人來啊!」

這是令我相當惶恐的一刻。這個鏡頭相當程度展現了被攝者的「表演」性質,以及導演對於自己手上的攝影機喪失了自覺性(紀錄片被利用、被操弄了?)。縱然我們幾乎可以清楚知道導演反對樂生院被拆遷的立場,但也請你告訴我們事物的另一面,告訴我們更多更多的事情,這並非所謂二元的正反辯証,而是一種讓觀眾可以開放、自由的思考,不把自己對正在進行之事件的態度強迫灌輸給觀眾,不再用感性思維凌駕理性判斷,這正是紀錄片「絕‧對」不同於宣傳片的重要關鍵。



而我個人相當喜歡《唬爛三小》。這部像是成長史的紀錄片紀錄了導演身邊的各個死黨,從中學畢業歷經而立之年,念(考)大學、畢業、當兵、工作、負債、結婚…等等,影片看似散漫瘋癲、玩世不恭,但每個人不同的際遇卻體現了生命無常的涵義,以及同一世代面臨時代變化的衝擊,拍攝時間的積累更展現了某種生命的厚度。對我來說,《唬爛三小》是部絕對的深情之作。

最後,最後。我一定要提《台北京之比賽》。



初看此片,相當驚訝佩服,影片居然跳脫了一般紀錄片既守的拍攝模式,以概念先行,再循著某個環節去切入事物的核心。而在我們一直困擾於身份、國家、種族認同的同時,導演鍾權想到了利用「比賽」,去看看台灣、大陸、日本人民對此所展現的激情和民族主義。這顯然相當聰明,當比棒球時,台灣對上大陸、大陸對上日本、日本對上台灣時,各地的群眾是為誰來加油呢?這其中富含了極大的衝突性,特別是當某個大陸球迷對著鏡頭問了導演究竟是哪裡人,而導演說出「台灣人」時,那球迷臉上的表情簡直就是尷尬尷尬再尷尬。

但這畢竟是個龐大且難以處理的題材,藉由「比賽」的切面固然可以看清楚不少迷霧中的真相,但卻對於釐清認同的迷惑並無多少幫助。因此我們也看到片末,導演無力對此做出更多的陳述,只將能原本的龐大議題回歸到自身,利用字卡談論自己對此的心情感想,然後繼續宣誓要朝下一個目標出發,這真的好可惜唷,好不容易跳脫出了一般紀錄片刻板印象的巢窠卻只能草草收場。我私心的想給導演很多鼓勵,並期待他接下來的作品。

觀於金穗獎,我大概就寫到這裡了,動畫的部分就不談了。雖然今年紀錄片的攝製水準很高,但我仍覺得少了好多新意。大家轉而向週遭、環境關懷固然是好事一件,但我更期望看到的是一種關於影像的自省,也就是說對於「紀錄片是什麼?」和「紀錄片美學」的再思考。在90年代末期時,有好多紀錄片一直在對自我提問,探討所謂拍攝者和被攝者的權力、詮釋關係(譬如《在高速公路上游泳》),但為何到現在卻沒有了。我以為這種對影像的不停思考才會展現創意,才有開創更多可能性的機會,而使紀錄片不會只有「一種」工廠流水線的拍攝方式。看了這次金穗獎的影片,這也是我目前所擔憂的事情。

創作者們請繼續努力加油,我也繼續加油努力。


--



2007年6月25日 星期一

金穗獎後記(二)



接下來,我要來談談幾部頗有趣並值得一談的劇情類作品。

續談劇情片類

以男女間的愛戀為題的《飛往昨天的CI006》有著相當流暢的敘事,片子以男孩角度切入(為什麼不以「女生」呢?因為確實很少有以「女生」為主軸的青春戀愛電影呀!),在某些部分相當程度呈現了一個男孩暗戀的害羞忐忑心情,而在觀看的途中,我卻一直想起另一部國片《愛情靈藥》。雖說這兩部電影同樣都是以青春期愛戀為主,但很明顯的,《愛情靈藥》在呈現男孩的各種心境時,縱然惡搞,卻驚人的細膩,讓人感同身受,簡直可以用「百態」來形容;相較之下,《飛往昨天的CI006》像是極力要鞏固某種良好形象,顯得有些放不開,恐怕只能用「十態」來形容了。



而我原本以為《花宅53號》只是個單純的青春回憶故事,沒想到劇本居然巧妙的聯繫到了土地、自然和生態(澎湖、現代化衝擊、綠蠵龜),使得此片有著濃濃的人文底蘊和感情,故事也因此顯得厚實,這真的很難得。不過,在縫合各項元素的同時,也不免露出某些不成熟的造作逢痕,像是片頭的夢語、某些內心的旁白以及略帶刻意的對話,但總歸來說,仍是瑕不掩瑜的。(由於同在澎湖拍攝,也讓我想到另一部可怕的國片《南方紀事》。)

 
《愛的麵包魂》

《靜夜星空》、《愛的麵包魂》都出自導演高炳權和編劇簡士耕之手。這兩部影片都非常有新意。《靜》挑戰只用一個場景(帳棚內)完成故事,《愛》則套用通俗劇公式,加入對立元素(本土V.S 外洋),使得影片衝突不斷,營造出極豐富的戲劇性。但假如仔細並嚴肅的去討論,我們會發現,《靜》的故事在邏輯上有著許多難以解釋的謬誤,所有的一切像是只為支撐起這個用一個場景完成故事的概念,換句話說,影片的目的性極強,其他細節彷彿都可以犧牲不管了。

而《愛》片在這方面的問題雖不至於如此明顯,前半段無論是人物的出場或各種本土元素與符號的經營,都讓人眼睛為之一亮,甚至充滿了自信的神采。然而,當這些所謂衝突元素的趣味消磨殆盡之後(精緻西點V.S傳統糕餅、西方文化V.S本土),影片再度回到愛情上時,卻顯得單薄無力,西點師父居然可以天外飛來一筆荒謬地說要帶女主角回英國,而無須考慮其他因素(女性角色在此時也幾乎毫無思考判斷力,讓人很難接受。)這使得《愛的麵包魂》後半段荒腔走調,最後只能草草收尾,相當可惜。而我也必須說,此片在角色的設定上確實是仿效了一種傳統好萊塢劇本角色的二元對立模式,縱然這也是戲劇衝突性的巨大源頭,但將角色構築在某些印象及偏見上的刻板化,可能會成為一種創作上的危險,畢竟,優秀偉大的影片一定是破除偏見,而非根深蒂固的複製或加強偏見。這是我以為很重要的地方,也是我的深切期盼啦!

最後來談談《斑馬線上的男人》和《嘜相害》兩片。

 
《斑馬線上的男人》

我很難相信《斑馬線上的男人》是部學生作品,它充滿自信,安靜沉穩,不贅言任何瑣碎、無意義的話語。影片敘述一個剛投入社會工作的新鮮人所遇到的種種困境,這困境不僅來自社會,也來自於家庭的壓力。記得我第一次觀看時,總認為此片攝影讓我非常不舒服,景框狹隘,主角像是逃不出牢籠的飛鳥,後來經過評審會議討論,才驚覺此片攝影異常出色,正是在這樣的設計下,更能體現主角面對龐大壓力下的無助與無奈。大概是感同身受吧!在某種程度上,此片一直讓我聯想到蔡明亮過去曾拍過的電視劇《海角天涯》以及電影史上的經典之作《單車失竊記》,原因無他,即劇本裡的細膩以及豐沛情感顯然是透過許多對生活上的觀察和穿透而得來的。嗯,「電影要從非電影處來」,非常難得的作品。

 

在這麼多影片當中,無論從任何角度看去,《嘜相害》顯然是此屆影片裡最為優秀的一部作品。這部以街頭性工作者為題的短片,利用紀實的拍攝方式(仿紀錄片),在短短的21分鐘內,藉由流鶯、嫖客、警察的三方衝突,帶出了社會上頗被忽視的結構性問題。原本我以為這部以街頭性工作者為主角的21分鐘短片,將是一部宣傳性質大於一切的影片,看完才發現我錯了,撼動了我許多固有的偏見。類紀錄片的拍攝法,讓人好似進入女主角的心境,而當我開始為女主角感到憐惜,而能體會到某些生活上的苦衷時(被警察抓了),警察的畫外音竟在此時出現,也講述著他某些迫不得已的苦衷。在當下,我已然接受女主角對於警察的抱怨,這個敘事角度的突然翻轉,幾乎像是作用力與反作用力的相互碰撞,力道之強在我心中深深一震,才了解原來這兩者都是巨大結構性問題下的受害(迫)者。《嘜相害》的影像語言成熟,深沉有力,是對這冷漠社會最卑微的呼籲和控訴。


--






嘎烏七啦诃咕咕

2007年6月12日 星期二

金穗獎後記(一)



距離評審金穗獎影片已經有好長一段日子了,目前金穗獎正在台灣各地巡迴映演中,正式獎項的結果在日前也已公佈了。http://www.im.tv/vlog/personal/685351/1764933

我當然對某些結果摸不著頭緒,覺得納悶,甚至不滿,可是又無可奈何。唉,只好寫文來發洩發洩。


實驗類

實驗影片該如何解釋或定位一直是個難題,這大概也是近幾年來許多影展的實驗類作品都從缺的原因。然而,對我而言,實驗影片在類別上,扮演著一個相當吃重的角色,它的興衰代表著當代創作者對影像的思考向度及想像力。

我以為,一部優秀的實驗影片必須能為既(舊)有的影像領域,開創拓展出新的可能性。而這個可能性,除了影像本身,還更要能擴展到所謂「觀看」的本質上。也就是說,它挑戰了我們怎麼去看,以及如何去看一個影像作品。



因此,我的首選是一鏡到底,並僅有三分鐘的《看看我》。這部影片以二手電視行為背景的短片,似乎有意識要強調媒體之於常人生活的侵入性。透過近乎偷窺一個觀看電視的女子,我們見到許多現實的人物竟如魔術般穿梭於現實、電視中。在導演刻意如噪音般的音效干擾之下,更強化了一種我們「看」女子、女子「看」電視的雙重弔詭關係。而其中有個相當戲劇化的片刻,有個女孩想跳坐到女子腿上一起玩耍時(似乎挾帶著某種親情),女子居然還是那麼專注的看著電視,這個突如其來的片刻,讓我驚覺到媒體究竟奪走了我們什麼,更讓我想起布希亞提出的「超真實」(hyper reality)。

《Happy Birthday》則在幾個主角的喃喃自語中展開一段漫長的旅程,言語無味又故作姿態,近乎一場災難;《題紅葉》在跨越時空的設定下,暗示了溝通失效的無奈,影像上尤其出色,但在敘事上卻有些保守;而瀰漫著鄉愁與詩意的《舊金山未遂》,則用了太多的文字贅述;《蟻城》則除了文字贅述的問題外,將台北人們喻為螞蟻的概念,則有點像是講的透徹明白、比擬得當的譬喻白話文,少了開放的解讀空間,也少了實驗影片應有的生猛活力。


劇情類

是否用35釐米或是DV當作創作素材,對我來說其實不是考量的重點。一個故事是否能引起他人的興趣或共鳴,甚至是打動人,這才是我所在意的。

在劇情片類中,其實有相當多影片暴露了敘事的失敗,甚至每每總必須用字卡或是過多的對白來彌補影像上的不足,這顯然是創作者缺乏自信的徵兆,一但出現的頻率過高,不僅會干擾觀眾,也會打壞影片的氛圍和節奏,特別是在學生作品裡最常出現這些問題。(《女神》在這方面有著最為嚴重的缺陷。),


《女神》劇照

像是得了最佳劇情DV的《一部電影》。這部用黑白影像編織而成的十分鐘短片,將藝術、生活、愛等主題串聯在一起,在一片冀望結構嚴謹、敘事穩當的「劇情片」中,它確實顯得相當灑脫與獨特。然而,敘事上雖仿效默片,可是卻用了過多的字卡來闡明劇情,顯得畫蛇添足。而我有點納悶的是,這部片在各個主題上都只是像蜻蜓點水般的淺淺帶過,說的更嚴重一些,它的劇情薄弱,結構零散,我以為會有其他更好的作品更適合最佳劇情DV獎才是。

除此之外,當然也有所謂「相當自溺」的影片,我特別要提的是《結婚》。這類空泛而且近乎夢囈的影片,說穿了只是在創作者的內心存在著,完完全全切斷了與觀眾的聯繫。這部影片居然獲得了首獎,我非常非常非常的不解!金穗獎竟然鼓勵這樣的作品,請給我個理由。



《一部電影》劇照
--


夜深了,我累了,這樣寫下去會掛點。
預計10天後將出現紀錄片類、動畫類,還有一些相當值得一提的劇情片。


然後,金穗獎目前正在巡迴,週末就到台南摟!
http://www.ctfa.org.tw/29GH/movieshow3.htm


2007年5月4日 星期五

金穗獎評審感言



這篇文章並不談論金穗獎的影片,也不談論到我所觀察到的某些創作問題,就純粹只是我擔任評審出自肺府的「感言」。
--

我很喜歡看電影,喜歡聽別人聊電影,喜歡閱讀別人所寫的電影文字。這一切的經驗對我而言,一直有種莫名的吸引力。我彷彿可以偷偷透過這個人對電影的喜好與觀感,去「想像」這個人的個性或偏好,並且暗地裡大量的承‧接其對於影片的特殊觀點與看法。

影展對我來說也是如此,特別是關於「獎項」的部分。當影展的傳統碰上了不同的評審團員組成,勢必也將影響著獎項的討論與給予。每每我看見國內重要影展的頒獎結果(無論是否正如我期望的那樣),都有一股強烈慾望想去了解整個評審的激辯過程。一方面學習如何用各方角度評析影片,另一方面則像是一種私下的檢視,看看這些擁有決斷大權的評審們的給獎理由能否叫人信服。

於是蒐集各類的「評審會議記錄」成了我的一種癖好。為此,我也曾想盡辦法參加影展工作,然後爭取做為評審會議的旁觀紀錄者。無論是藉由閱讀,或是置身當下那個「論述場域」,我的心情除了讚嘆、佩服、驚喜外,有時卻還會加上許多的憤怒、不平和失望。就如同當我翻開第34屆金馬獎的〈電影檔案〉,看見了某些評審固執的要讓最佳動畫片從缺,(而且是透過詭異的協商再討論),最後不願頒給唯一入圍片《魔法阿嬤》的理由竟是可笑的「倡導迷信、怪力亂神」,我實在唾棄這些評審。

又有一次,某影展邀請了三位資深影人來決選,影片的優劣固然明顯,但討論給獎時,這幾位評審卻以這些影片有否在其他影展得過獎做為評選標準(而且參考資料並不精準),完全忽略了這影展本身的傳統和屬性。我拿著攝影機在一旁失落又傻眼,一點忙都幫不上,心底只能爲某些影片默默喊冤,那種無力感彷彿見證了司法的誤判。也因此,我一直認為要很嚴肅、謹慎地看待關於評審「姿態」和「權力」的問題,如此才不負創作者的心血。

而如今,竟出現了角色互換的可能。我很榮幸被邀請做為第29屆金穗獎「部落格達人推薦獎」的評審,必須在33部入圍影片裡選出一部給獎。雖然要看完這些影片並不是太困難的事情,但由於我目前正在當兵,只能趁著短短的放假天看完這些影片,對於自己在評析上可能的疏漏和力不從心,我感到非常抱歉。並且,在這個過程裡,我亦時常想起自己做為「旁觀者」時曾經的氣憤與難平。

這樣的困境使得我在决審會議的討論中相當自責。特別是當我聽見了每個人是如此的有見地,或是一針見血的談論某些影片嚴重的創作問題,我卻渾然不覺時,心底不禁產生了一股相當深刻的愧疚感;而當討論到更細部時,甚至是一個鏡頭、一個鏡頭的提出來反覆討論,我有點驚訝這般的認真用功程度,我必須很用力地搜尋腦裡關於影片的一切記憶才能跟上談論的腳步。

當然,經過約兩個小時的討論我們有了一個好的結果(假若這樣的評審過程有詳細的文字紀錄,那應該可對創作者、觀眾、評論者都有正向的幫助)。不過會後,我足足沮喪懊惱了好幾天,深切的檢討自己的不足。然而回想起决審會議中大家那針鋒相對卻又不失和氣的對談,我卻覺得很幸福和過癮。能和這麼多位熱愛電影的前輩朋友一起共事,雖然是第一次,但已經是一個非常美好的經驗。

我也期待這樣一個特別獎項的設立,能帶給金穗獎更多的刺激和進步。
--



金穗獎在五月一連串的活動,請看此:http://www.ctfa.org.tw/29GH/Step1_2.htm

金穗獎blog:http://www.im.tv/myvlog/gh29

評審們:http://www.ctfa.org.tw/29GH/29th_6.htm


--

幾條隨想。

1‧親愛的朋友們,實在抱歉,由於當兵限制了我的自由和作息,也讓我好疲勞。所以縱然我有很多想法,但請體諒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寫文章。關於金穗獎看片心得我將於打完漢光演習後搞定。
(當兵的體會是,自由真是非常可貴的東西呀!)

2‧電腦是我寫文的工具,我想,我的寫文思維也逐漸變成「數位化」(或非線性化的),這讓我很難用手拿筆寫文章,我應該想辦法改變一下。

3‧若是有空,希望大家多去參加金穗獎的活動。

4‧延伸閱讀: 《金穗獎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