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5月16日 星期五

訪公視「紀錄觀點」節目製作人古國威

※ 本文同時刊於「紀工報第四期」:http://docworker.blogspot.com
這篇文章是專題【公共電視VS.紀錄片】裡的其中一篇,共有三篇。
我身為紀工報的執行編輯,一定要自誇地說這份刊物質量很優哦!歡迎大家給予批評指教!



訪公視「紀錄觀點」節目製作人古國威
訪問、整理/林木材


林木材(以下簡稱木):古國威先生您好,據我所知,「紀錄觀點」至今已經是第八年了(1999年開始)。想請您先談談「紀錄觀點」在公視所扮演的角色,以及這個節目本身所秉持的信念和核心價值。

古國威(以下簡稱古):我想「紀錄觀點」因為在公視已經有很長的歷史了。這個紀錄片的節目,在公共電視的原始設計裡面,會走到這樣的方向,自有它的必然性。也就是說,公共電視所承擔的,譬如說社會的期望,這些東西要在電視節目上展現的時候,必然會有一個部份,會以紀錄片的形式來呈現。

紀錄片其實有自己比較嚴謹的定義,特別是在影像的發展史上,有一定的特殊價值和社會功能在。如果我們比對電影,在取材和呈現的手法上都有很大的差異,很多東西雖然是大同小異,包括工具的使用、影像的掌握…等等,但紀錄片為什麼會跟電影慢慢產生一定差異的樣貌出現呢?

這是因為我們認為紀錄片在某程度上來講,必須能夠去呈現「社會正義」的主張,包括西方紀錄片裡面,都不脫這樣的呈現方式。所以像「紀錄觀點」節目的出現,從全世界公共電視的發展來看的話,必然都會是電視頻道所特別重視的。

木:當時推出「紀錄觀點」節目時,有企圖要對社會大眾或媒體生態造成什麼影響嗎?

古:這問題當然和公視最早設立的宗旨有關。我覺得,倒也不可能靠一個節目就能做到什麼程度。紀錄片是一種比較完整類型、完整呈現的東西,是從新聞感、從社會觀察到關懷而發展出來的,「紀錄觀點」最早的工作同仁都是有新聞背景的。因此再從很多社會關懷面來看的話,希望透過紀錄片的形式把議題能很完整的呈現出來,否則的話,以往的每日新聞、雜誌、專題報導的篇幅都過於短淺,對於大結構的探討就沒辦法完整呈現。

於是無可避免,就會發展成紀錄片。但同樣的這一塊,紀錄片放在新聞部和在節目部會有不同的面貌,這部份的呈現手法,其實見仁見智。我覺得如果就「紀錄觀點」來講,它的背景還是比較強調新聞性和批判性,追求社會正義,呈現真實。我想這就是「紀錄觀點」的核心價值和信念。

木:節目中所播出的紀錄片,除了公共電視自己製作的之外,也有委託其他紀錄片工作者製作拍攝案,以及購買現成影片的版權進行播映,想請您談談這些不同方式的差異性和考量點何在?

古:自製的部份,都是由公共電視編制內的同仁來執行。可是因為人數有限,而「紀錄觀點」所設定、製作的紀錄片,原則上都需要比較長的時間去做田野和拍攝的工作,以期呈現議題的變化。在這個過程中,從製作的流程來看,短期之內沒辦法生產大量的影片。以「紀錄觀點」來說,一個禮拜播出一集的話,一年需要播52集,也就是說需要52部片子。以我們現有工作人員的數量,沒辦法產出那麼多影片來因應播出的需要,因此就必須靠「委製」來補充。

「委製」另一個很重要的意義,是希望能讓更多的獨立製作的紀錄片工作者有拍片的機會,否則台灣其他的紀錄片資源都很零散,雖然像文建會、國藝會都有補助紀錄片的拍攝,但對獨立製片而言都不是一個穩定的機會。

木:那麼委製案是怎麼進行的?

古:我們和獨立製片的紀錄片工作者大都有聯繫,如果有好的案子時會請他們主動來投案。投案之後我們會根據他的企劃案做出初步的評估,然後決定這個案子在我們的目前的狀態下適不適合去執行。如果適合的話,就會舉行正式的審查會議,通過審查的案子就可以拿到預算去執行。。

木:可是徵案的消息是公開的嗎?

古:不是,只有觀點短片的部份是公開的。因為長期來講,已經和業界形成一些默契和共識,裡面還有一些複雜的細節。也就是說,如果真的太公開的話,必須花很多時間去看一些可能並不是很實際的案子。當然,這部分我也希望未來有個機制能夠把這個空間擴大,目前在我們有限的資源條件下還沒辦法達成。所以原則上我們大概是對「業內」的朋友告知這消息,希望他們有案子就可以提過來。

木:可以把審查企劃案的部份說清楚一些嗎?

古:就是針對他們的企劃案和主題,請「外審」的人員來參加。

木:譬如什麼樣的人呢?

古:看什麼議題。針對不同的議題,我們就請學者專家。另外也請紀錄片導演,因為最終仍是以紀錄片的方式呈現,所以執行上需要一定的紀錄片專業程度。大概就是這樣。

木:請多談談買片的部分。

古:買片對「紀錄觀點」來說,可以在很短期之內,擴充片源。因為即便是自製加委製,我們片量都還是不夠,必須靠買片來補充片量。通常買片是購買影片在公視頻道的播映版權。會有各種不同的形式,要看簽約的內容。最普遍和單純的合約是買「兩年四次」的播映權,金額含稅大概是台幣六萬到九萬之間。

木:影片的購買是怎麼決定的?

古:我們會請幾個導演一起看,通常沒有什麼體裁的限制。只看片子是不是好的紀錄片,如此而已。

木:有審查的標準嗎?

古:沒有一定的標準,對紀錄片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之後,我們會有一個綜合性的評估。最終的結果是依照這個綜合性的評估來做推論。

木:目前「紀錄觀點」平均一年會製作多少部紀錄片呢?有固定的數量嗎?

古:自製的部份,片量越來越低。我們現在只剩下四個人,其中兩個製作人,就是我和柯金源,所以一年不會超過六部,這是新的編制之後的情形。像之前有四個製作人,如果用力去要求的話,每個人也許一到兩部片。因為片子都是「打橫著」(跨時間)拍的,不是一年就拍這一部而已,可能有四、五部片,好幾個題材同時在進行,最後拉成兩年、三年才來完成。

所以現在大部分都是委製和買片。以一年52個檔期來說,希望有26部是新片,會有一半的重播率。重播率的考量是一方面片子累積很久,另一方面買片有播映期的期限。所以買片的部份每年至少會重播一次。

目標是「自製」加「委製」加「買片」,希望可以達到每年至少26部新片的狀況。

木:紀錄觀點至今仍是全台唯一播放紀錄片的常態型節目,但是在紀錄片的「議題」部分,是如何去策劃與決定的呢?像之前大規模的「教改」系列。

古:通常都是透過集體討論的方式。內製的紀錄片,會有比較大的企圖,因為某些議題對於獨立製片工作者來說,是比較難執行的,因為他們資源、人力比較少。譬如像教改系列,教改系列當時在做之前,其實有個討論的過程,當時曾提出「教育」和「醫療」二個大的議題。後來經過大家的討論和評估,才決定先做教育議題,發展出「教改系列」。因為醫療議題某些部份是比較專業的,田野調查的時間會花更多。在那個時候,「紀錄觀點」有十個工作人員,並且徵調了幾組採訪組的記者,以誇組合作的方式,針對教育重大議題先做田野,大家討論、溝通、交流之後,再去切割議題,然後執行。等於是一個很大的組,去執行一個整個系列紀錄片的案子。

這樣的議題如果請一般的獨立紀錄片工作者來做,可能就很難執行這樣的工作了。過程大概是這樣子。

木:之前您是拍攝紀錄片的導演,現在則是「紀錄觀點」的製作人。想請您談談這兩個位置的轉變,在公視紀錄片的製作上,分別扮演著什麼不同的角色和作用?

古:跟其他工作群組相比,「紀錄觀點」的業務比較單純一些,譬如說委製案的進行、看片買片,這是我目前的工作。除此之外,我也還在拍片,時間必須自我調配。行政的工作當然占去了不少專心拍片的時間,不過這樣的工作無可避免總是要有人來承擔。

木:所以後來就會變成一個監製的角色嗎?

古:呃…,是可以這麼說。這個節目的監製的角色。

木:那在監製的位置,看到片子的成品之後,會建議影片應該要怎麼修改或刪減嗎?

古:必須去跟導演溝通。我們尊重觀點,但有些東西如果很明顯的有結構上的問題,或是有議題上的問題,我們會針對這部份來提出討論。一般來說,其實還蠻open(開放)的。

木:那關於有「爭議性」的部份,會盡量避免掉嗎?

古:倒不至於,因為「紀錄觀點」這部分空間蠻大的。像過去的《碑情程式》就是很爭議的,《教改》也蠻爭議的。

木:在2006年「紀錄觀點」的觀點短片競賽從缺之後,有些評審說企劃案不夠水準。去年沒有繼續舉辦,而今年似乎仍沒有打算舉辦。

古:今年因為沒有預算,可能也不會舉辦。去年的部份,我不知道,可能要去問前製作人馮賢賢小姐。

木:新春過年時,「紀錄觀點」特別節目由豬頭皮主持,邀請了導演和相關來賓來對談,很受歡迎。假如「紀錄觀點」要增加這樣子的對談(座談),或者增加每集節目的時間長度,可能性高嗎?況且60分鐘的長度也增加了紀錄片的製作限制…。

古:我們之前就提出了一個建議,希望在公視增開一個紀錄片的時段,長度是90分鐘。這樣長一點的紀錄片就可以直接播完,短一點的話就可以開論壇,希望達到跟「紀錄觀點」有互補的功能。

木:所以這個節目即將要推出了嗎?兩個節目播出的紀錄片是不一樣的嗎?

古:有可能會一樣,可以互相流通。這個節目還沒有規劃好,不過這個建議已經得到認同。

木:我在唱片行可以看到在賣一些「紀錄觀點」的紀錄片,但又不完全是全部。關於影片製作完成後續的推廣與映演,包括壓成DVD,都是交由公視自己安排處理嗎?

古:推廣和映演的部份,我們在公共電視本身配置的人力上,沒辦法去執行這一塊。所以我們常外包給其他公司執行。像「飆紀錄」,就是請風潮發行,每一次如果有一個個案時,就會請長期跟我們合作的公司,來做推廣的工作。

木:那參展呢?

古:參展是公視的國際部,做國際的推廣和參展。

木:所以基本上內部製作的影片,版權就是歸給公共電視?

古:對,而且委製如果是全額補助,版權也是歸給公共電視。

木:重播率的問題是不是很困擾「紀錄觀點」?

古:資源明顯不足,我們實際上也許是需要十倍於現在的預算來做這些事情,每部片就可以都是新片。於是我們就必需去選取,看哪些紀錄片值得再重播,怎麼安排。但對於太熟紀錄片的觀眾,可能就會覺得「唉唷,怎麼又是這片!」,但事實上是有苦衷的啦。(笑)

木:像你們拍出來的片子,一定要在60分鐘之內,這會是一個困擾嗎?

古:這的確是個困擾,但這也是個現實。我其實也跟一些獨立製片的導演說,如果想要在電視上播出的時候,就要考慮到電視規格、時間的限制。像許伯鑫導演的片子,在剪接的時候,我就跟他說要考慮有一個電視版,另外再有一個他自己喜歡的長度的版本。有些題材可以擴充或壓縮,但都必須先考量好。

木:但有些片子,中間前面都很好,在尾巴卻有弱掉的感覺,像柯金源之前的《天大地大》就是這樣,最後說「從這十幾年的天災人禍環境來看,了解台灣的環境特性,順應天地變化的脈動,從中累積生存的智慧,才能安身立命」,這是很虛的結論吧!

古:我覺得這應該跟時間沒有關係,是結構的問題。因為時間是中性的,你的故事也許是很巨大的故事,但因為你透過整理和編輯的過程,事實上應該還是可以從中間拉出一個完整的,譬如說55分鐘的故事出來,不會不可能的!

只是說在剪接的時候,自己設定的軸線是怎麼走,走到一定程度之後,突然要做變動,就會有一定的困難。這時候要把原來的結構整個打掉,重新思考。如果我們已經剪了100分鐘,要重新把45分鐘修掉,常常就會有斷手斷腳的感覺。

木:最後要請問的是,「紀錄觀點」的遠景是什麼呢?有難以跨越的現實問題嗎?

古:「紀錄觀點」的遠景,對台灣來講,也許就是紀錄片的遠景。我們希望紀錄片這樣類型的影片也好,電視節目也好。能夠在我們所有的電視頻道裡佔有一定的篇幅。這需要從很多面向去加強,包括影片需要有更多播出的機會,包括需要更多的製作資源…,有更多條件需要進來讓紀錄片更壯大。

我其實認為說,「沒有紀錄片也不是不可能的」。我是反過來說啦!我的意思是說,很多東西它沒有了,我們還是必須要生存下去。但我覺得紀錄片相較於很多娛樂的東西,它的價值和重要性是很高的,那我們怎麼讓紀錄片這樣的影像形式被更多人接受和重視,這就是「互動」的過程。你怎麼樣去跟你在拍攝的對象互動,怎麼樣讓你的作品和觀眾互動,讓大家覺淂說,透過觀賞紀錄片的過程,能夠有一些很好的收穫。否則紀錄片的空間是不會擴大的。

特別要與所有的紀錄片工作者共勉的是,紀錄片其實不是在展現自我,而是運用一個記錄的工具,跟社會,跟人互動對話的過程,那這個過程是對每一方都有一定的影響跟益處的。我們有滿多的導演的題材愈走愈偏狹,這是讓人擔憂的事。我們的紀錄片應該是越來越多樣的,相對來說,紀錄片的資源也要能越來越擴大,才會有越來越多樣性的紀錄片產出。

而難以跨越的現實問題,目前來說就是資源了!講白一點,就是「錢」啦…。


木:非常謝謝古國威先生接受紀工報的訪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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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共電視紀錄觀點:http://www.pts.org.tw/php/point/

2008年5月3日 星期六

從鏡頭談作者,評紀錄片《天堂路》

※ 本文刊於「紀工報第四期」:http://docworker.blogspot.com
有很多關於紀錄片的文章,歡迎大家去捧場看看。


「作者論」(Auteur theory)是電影評論中一個重要的理論,主要起源於1950年代法國的「電影筆記」雜誌。倡導者們認為劇情電影中的作者,應是導演而非編劇,後來意義漸漸衍伸為,導演若在一系列作品中都有著自己獨特的印記,像是特徵式的題材、風格或內涵,那麼就可以稱之為「作者」。(有點對抗著當時的片廠制度。)

有句話非常傳神地形容了作者導演的意義:「終其一生,只拍著同一部電影。」

紀錄片縱然無法像劇情片裡那樣處處都可以設計出「作者」的烙印,但用類似「作者論」的概念與思考方式來看待紀錄片時,不僅常常可以發現影片中的暗藏趣味,也能窺見議題之外的深層切面,特別是關乎於導演「創作本質」上的。當然,更必須強調說明的是,此類評論分析方式難脫一種主觀式的推論和臆測。我正是以這樣的角度,看見了紀錄片裡的拍攝者林家安所面臨的障礙和問題。

記得林家安於2004年完成的紀錄片《台北來的人》,記錄的是從台北城市下嫁至中部鄉村的一位婦女。基於某些原因,生活的條件和精神狀況並不好,攝影機緊跟著被攝者,卻用著拗口的學術名詞不時問著對方關於「被男性宰制」之類的問題。當時身為觀眾的我冷汗直流,納悶著怎麼會有人用這樣的「語言」去和人溝通。不僅彼此間的交流顯然有問題,也突顯出一種極欲從對方口中得到自己所需要的答案的心態,(這與透過對方的口闡述事件發展是不同的),頗讓我感到不自在。

接著是看了2007年完成的紀錄片《天堂路》。這部以記錄台西地方居民抗爭六輕、八輕與台塑大煉鋼廠的環境污染事件為主的影片,雖然放入了大量激情的抗爭畫面,(甚至有很多部份是重複的,包含不理性的謾罵),理性討論的層面少了些,但用心的程度並不至於被抹滅。……直到我看見了某個鏡頭,突然喚醒了過去觀賞《台北來的人》的不舒服經驗,一切像恍然大悟般,我彷彿明白了隱藏在所謂作者身影中的創作侷限。

這個鏡頭是這樣的:

大群居民們集結著去某部會前抗議環境汙染,在抗爭的現場大家有秩序且理性呼著口號。突然間,有個婦人按耐不住激動的情緒,做出了下跪且激情哭嚎的舉動。大伙正在意識著究竟發生什麼事的同時,林家安的攝影機以俯角(顯然是站著),從上往下拍去。前景是哭泣下跪的婦人,而背景卻帶進了兩位拿著攝影機的記者,也以同樣的方式站立著拍攝這位婦人。

「竟然是一樣的攝影方式和角度!」,不經意入鏡的記者就像一面鏡子般,完全反映出了林家安在當時的尷尬矛盾位置。(紀錄片有別於新聞,紀錄片拍攝者有別於記者,但在此刻竟完全相同。)

對於這個鏡頭我的理解和想像是:

作者一方面想把持自己旁觀記錄的位置,一方面又是與在地居民一起努力運動的夥伴,這種矛盾思考在此鏡頭內毫無掩飾地暴露,一覽無遺。也解釋了為什麼影片總充滿著這麼多激情謾罵,卻不見作者跳進來排解或是介入,但有時卻會問居民們「現在心情怎麼樣?」,(我的意思是,仍必須透過直接發問,取得想要的答案,有點類似新聞記者要取得速成效果的問法,但若已耕耘很長時間,應能捕捉與察覺到居民心情才是)。在拍攝位置與身份上的游移和猶豫,無法全心投身事件的莫名顧慮,害怕建立關係,使得林家安所拍攝的紀錄片總存在著一種「距離感」。

這份「距離感」在《台北來的人》裡,出現在雙方對話的語言中(林家安頻頻以知識份子的姿態向婦人提問,於是出現「宰制」、「父權」、「女性主義」之類的用語),與被攝者的相處不是一種陪伴的姿態, 而像是在找尋自己想要的;在《天堂路》裡則愁困於自己的立場,(仍帶有知識份子對運動的一廂情願心態,並企圖從人的身上去印證這些事情,而不是自己去觀察和探析,於是在影片中便出現了壓迫態度與不明就理,就某種程度上而言,這對當地人是一種很嚴重的傷害),這層障礙使得影片無力進入問題的核心,只能記錄著抗爭運動,重複著一場又一場火爆的場面…。這對觀眾對於理解事件本身並沒有幫助,甚至有塑造悲情英雄的形象之嫌。

在某場《天堂路》的映後座談中,林家安提到了自己因為想要兼顧「美學」的部份(特別著重於某些鏡頭的美感),而在「拍攝者」與「運動者」的身份間掙扎。這些話讓我深深思考著他所謂的「美學」究竟是什麼?是追求光影或構圖的唯美性?還是一種由內(初衷)而外的思維展現?

日本的紀錄片大師小川紳介在談及自己的紀錄片時,總是侃侃而談,並說自己一定細細經營每個拍片環節。像是在攝影上,他說日本人第一眼看到陌生人時,因為禮儀和文化性使然,都是從對方的腳開始漸漸往身上和臉看去,因此在他的紀錄片裡,也都是從人的視角和觀點出發,攝影機放在絕對不高於人眼的位置拍攝;如果攝影機高於人眼,就等於是瞧不起人。千萬不能直接拍攝別人的臉或身體,這是對人的基本尊重。(電影大師小津安二郎也堅持低角度的拍攝。)

換句話說,以人為本、對人尊重,就是小川紳介紮實美學論述的底蘊和源頭。小川紳介如是說:「我拍紀錄片最注重的一點,就是人與人之間心靈的交流,是人際關係。」

這或許可以解釋林家安影片裡總產生著「距離感」的原因。西方紀錄片在60年代發展出了「真實電影」(cinema verite)與「直接電影」(direct cinema)兩種不同的紀錄片美學,一派強調與被攝者的關係互動,另一派則希望像牆壁上的蒼蠅不涉入事物,彼此間的理論雖差異甚大,但它們的共同之處在於,都是深深投入於對所記錄的世界與紀錄者身份的思考之中。因此代表作品雖調性不同,但都同樣地具有力量,真實動人。

從這些例子來看,所謂的電影美學,是由內而外的,也就是說從內心的嚮往動機和思考開始,向外延展,呈現在影片中的各個環節中,包括採取的形式和內容,但唯有奮力地投入其中才能展現出可貴真誠動人的「精神」和「感情」。

小川紳介有次在自己的筆記裡寫著:「我們不僅是為了拍電影,而且是為了了解真正的現實,才花了近三十年的時間,想起來不知犯了多少錯誤,被出賣了多少次,經歷各種的試驗和失敗。在這個過程中,各種聲音啦畫面啦以及各種各樣的故事,全部都浸透到我們身體裡去了,這就是我們把它稱為紀錄片的原因。」

我無法得知其他人是怎麼看待《台北來的人》與《天堂路》,但我確實無法從片中感受到生命的力量與動人的交流。以這篇文章來說,嘗試著以「作者論」和「鏡頭」切入,無非是意識到了影片中某些可議之處(尤其是作者的姿態)。從反覆思考和書寫的過程裡,帶給我自己的啟示就是:「沒有真正地投入,就難以擁有厚實的美學基礎,亦無法產生具有能量和熱情的作品。」

而這裡所謂的「投入」,不是希望作者毫無顧忌地將自己投身奉獻於現場與事件當中,而是要深深地,仔細嚴肅地去思考自己、攝影機、被拍攝對象之間的「關係」,進而透過理解「關係」的過程,帶領觀眾往更深更遠的地方走去,看清真正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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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堂路》劇照摘自「2007鐵馬影展」,若有不妥請告知。

2008年4月30日 星期三

《前陷風暴》(Beaufort)、《CONTROL》短評

近期院線市場上看過最喜歡的電影有兩部。
一部是以色列戰爭片《前陷風暴》(Beaufort),另一部則是安東寇班的《CONTROL》。



以戰爭為依歸的《前陷風暴》,事實上可以回到當下現實的處境來對照,也就是以色列與黎巴嫩的敵對關係,但在某方面來說,卻也其實沒這種必要,因為影片裡有著大器的設計。

這部由以色列拍攝,並以以黎戰爭為背景的戰爭電影,將故事焦點擺放在以色列駐守波佛特(Beaufort)的軍隊上。這支小軍隊,只能固守,就算恨對方恨得牙癢癢的仍無法進攻,終日處著挨打狀態,等待著上級宣佈撤退日的來臨。影片一方面呈現著人們對仇恨、戰爭的莫名嚮往,但另一方面,在影片裡卻見不到敵人。

只有戰爭,不見敵人,不僅令人反省「為何而戰」的意義之外,諷刺著戰爭仇恨的荒謬,同時也因兩者的矛盾,悶逼出了人們內在深處的壓抑複雜情緒。這點對人性的關照,是我認為《前陷風暴》最不凡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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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ROL》短評:



作為一部以搖滾樂為號召的電影,《CONTROL》可以說是極大膽地捨去外在的的浮誇表象,轉以黑白攝影和冷冽的影像,徹頭徹尾的以「內在」為焦點,一探Joy Division主唱Ian孤寂、荒涼的內心靈魂。也因此,《CONTROL》不只是為了樂迷而拍的電影,更不單單只是部樂手的自傳性電影。它的動人與偉大之處在於,透過這個故事,真切地反映了人生在世,對世界與他人共有共通的迷惘和困惑…。


2008年4月18日 星期五

台灣電影的災難:《星光傳奇》



電影創作如果只為了唯一目的而存在,將成為一部不折不扣的宣教片,內容依循著意識形態而編撰;紀錄片的創作如果只為了一個目的而生,成為宣傳片並不是罪過,只是當那些被記錄的人、事、物最終成為被剝削、消費的對象時,才是災難的開始。特別是當這些影像的創作牽扯到「偏見」及「商業」時。

看完紀錄片《星光傳奇》,讓我想起去年的一部台灣電影《我看見獸》。這兩部電影的誕生,都讓我對台灣電影圈能產出這樣的作品感到近乎絕望的悲哀和氣憤。

為什麼呢?《我看見獸》表面上以大眾電影的形式,卻包裹著濃厚的意識型態,明白地告訴觀眾「同性戀是罪」,需要驅魔,傲慢地實行著自己的偏見;而《星光傳奇》則以「感動」、「夢想」為號召,打著每位參賽者其實就是台灣縮影的美名,但說穿了,卻是部搭乘「星光大道」節目順風潮流之嫌的幕後花絮影片,以商業為最終目的,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消費著這些參賽者。(或許是各取所需吧!)

我總是認為「超級星光大道」對台灣社會而言是個非常重要的節目,並不是因為參賽者本身對於唱歌的熱情或夢想有多麼動人,而是這個「競賽」裡的「評審機制」有著可以嚴肅看待的意義。明白地說,比賽最終只有一個冠軍,因此絕大部分的參賽者,都必須在漫長的過程中不停的「失敗」,並且要學習如何在公眾之間馬上接受批評與失敗,在一批一接、一評一受之間的雅量與氣度,無不透露出難得的(民主)素養與教育意義。

但另一方面,「超級星光大道」與其說是個比賽唱歌的節目,不如說更接近一種「真人實境秀」(reality show)。它有別於過去的「五燈獎」,開始提供選手們集訓的機會,大家在幕後是好伙伴,但在幕前卻成為競爭對手。每集節目的尾聲,大伙抱著淘汰者哭成一片的情景,儼然成為節目的特色。這些參賽者在比賽遊戲機制下所產生的真情流露,在攝影機的大特寫之下,有時顯得矛盾(某些參賽者不知如何自處,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呆立在原地),更多時候呈現出的是製作單位為了收視率的的殘忍與殘酷。

《星光傳奇》乘著「星光熱」而進行製作,製片人李崗提到「我只是想抓住那一段過程,那讓我感動的『真』,然後呈現它與傳遞它給別人」。但影片中的時序都只是隨著節目的進行而發展,偶爾穿插參賽者們的生活實錄和故事,不僅主角過多,焦點分散結構鬆散,毫無核心可言,更完全沒有探究節目本身以及對社會大眾影響的精神。換句話說,《星光傳奇》只是記錄了過程,不去探索人的內在部份,沒有觀點,沒有靈魂,充其量只是110分鐘的花絮收集,依偎在「星光大道」的光環裡,成為節目的複製品與附屬商品。紀錄片的推出就只是像唱片CD不停改版,甚至限量,目的就是為了吸乾忠實粉絲的荷包,扒光星光幫的剩餘價值…。

這與紀錄片裡所謂的「真實」完全無關。真正動人的情感,建立在拍攝者與被攝者的互動,以及影片拍攝的初衷和動機上。《星光傳奇》對我而言,只是部短視近利,企圖從潮流中獲取些什麼的片子。若說得更嚴重一些,從拍攝者與被攝者之間的各取所需,已經詆毀和侮辱了紀錄片的珍貴本質。

楊力州跟拍《雙瞳》籌製過程的紀錄片《過境》,因為有觀點,而從原本的花絮脫穎而成為一部有批判力道的佳作;看看記錄競爭(比賽)過程的《快樂舞年級》(Mad Hot Ballroom)與《夢想無限》,就是在長時間的觀察和投入之中,才突顯了參賽者們的熱情和夢想;看看《無米樂》和《寶島曼波》,正是在拍攝者與紀錄對象的互動之下,展露了珍貴動人的真情;再看看休葛蘭主演的劇情片《尋找美國夢》(American Dreamz),也是經過探析選秀節目和現象,展現出了美國社會的縮影和多元。

我曾經在紀錄片紛紛上院線的時期,擔心著紀錄片的創作會不會因為商業而變質,而李道明老師也曾如此表達他的憂心:「會不會有人去搶搭這股熱潮,拍攝手法、題材刻意去迎合觀眾愛好?例如,60、70年代有一種紀錄片在全世界的電影院裡放映,非常流行,它是偷窺式的奇風異俗,比如吃人肉的、鬥狗的題材等等;我比較擔心種獵奇的趨勢會出現,這對紀錄片創作是很大的傷害。」

《星光傳奇》當然沒有如此誇張可惡,商業考量和題材選定也不是問題,可是當影片本身浮現了許多內容與結構上的嚴重缺陷時,不免讓人懷疑起製作的「誠意」。又當上映時節看著影片裡的主角自己跑出來為影片造勢,看著製片人李崗強調著「這就是台灣的生命力、台灣的真、台灣的可愛」,卻忽略台灣還有其他更具生命力的故事題材,搶著時機並捕捉(消費)這群參賽者,還以「傳奇」當作標榜。我對於這樣看待電影(紀錄片)的態度和方式,突然感到噁心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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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傳奇》的真與真相 ◎李崗
http://stars.udn.com/star/StarsContent/Content16297/03.s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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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給留言者lin,順便貼到這裡來,把我的想法說清楚一點。

To lin:

我是一個很自我的人,
通常別人對我寄予厚望的時候,
我總是令他人失望,
關於這點實在很不好意思,
謝謝你長期的支持。

寫這篇影評,我自己知道針對性很強,
也很激烈,但請明白一件事情,
我並不是空穴來風,
我不會發表酸文或是偏激的感想文。

之所以說《星光傳奇》是台灣電影的「災難」,
或者我所謂的「噁心至極」,
並不是指《星光傳奇》有多麼難看或是糟糕,
也沒有要抹煞拍片者的用心和努力。
我說的是,電影被看待和使用的方式和態度,
這是「概念上」的問題。

這當然也必須和影片內容結合來談,
也就是說,我認為《星光傳奇》在內容上,
刻意不去討論節目機制與社會影響,
不去探求唱歌的動力和動機,
影片總是建立在一種「共同的認知」之上,
而這個認知的意思就是:
「觀眾們都應該要認識這群參賽者」
這會讓我認為這部影片有一種「捧明星」的感覺,
拍給死忠粉絲看的。

於是我看不見歌手們的熱情和用心,
只看見大家生活和比賽的碎片。
多麼像是一片幕後花絮呀。

我必須再說一次,商業本身沒有錯誤,
但紀錄片裡那些被記錄的人、事、物,
只是趕一時的,只是趕著時機而拍的,
會讓我認為有消費以及搾取這些人與節目剩餘價值的可能,
這對電影的創作是有很大傷害的,
心態也是很可議的。

這是我寫文章的原委。


2008年4月10日 星期四

《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真情還假意



再一次,鈕承澤又成為自己作品裡的男主角。在這部電影處女作《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的一開始,便表明了由於投案成功,獲得了一筆政府國片輔導金,因此可以開拍電影。豆導就在電影的開場中對著投資者直嚷著要開拍一部「偽紀錄片」(Mockumentary),要衝撞總統府,要搞掉邱毅的假髮,要武昌街起義,要拍一部讓大家都拍手叫好的電影!

2008年3月27日 星期四

《流浪神狗人》:流浪進化論



曾經有一群人,在1999年的夏天策劃了拍攝台灣離島的計畫,他們分別用著自己的視角凝視離島上特殊的風景和故事,最終完成了12部實驗紀錄片,充滿著濃濃的人文精神和大膽前衛的聲音影像,成了「流離島影」系列。

2008年3月20日 星期四

總統大選有感



來碎唸一點對於總統大選的想法,還有最近的心情。


1. 西藏事件與大選

「自由和民主是最珍貴的至上人權價值,這是完完全全沒有東西可以等價交換的!
一旦失去,就很難再回來了。」

最近的西藏事件
讓我想起自己過去曾寫過的一篇紀錄片觀後感想
「《我們還剩下什麼》:止不住的淚」
當時曾有85則珍貴的討論串
但因為我的blog被駭客入侵
連帶的都被刪光光了
看著現在的樣子
好像一切從不曾發生過一樣

中共目前所做的
正是像這樣的資訊封鎖與恐怖控制
企圖用盡所有權力去湮滅與否認自己曾做過的一切錯事
這真是可怕

將這樣的思維也放到台灣的總統大選來看
兩方政黨面對歷史以及面對大眾各種的疑惑
誰能夠誠實的面對
並檢討自己過去的錯誤
這才是值得人民去推選的

站在這樣高度上
政見的好壞就成為其次了
突顯的反而是核心價值與中心思想的問題
這是我認為最重要的部分


2. 創意

我很喜歡民進黨的文宣和廣告
特別有兩支
一支叫做「守護孩子,守護台灣」
另一支則是收集了國民黨立法委員問政時的粗暴言語→(這對我來說很有用,因為我很討厭這種問政方式)

結果出來沒多久後
國民黨也推出了一支「讓我們好好投」

廣告的概念上居然是一樣的
讓我覺得很沒創意
(說清楚一點,在選舉行銷上,綠營確實比綠營要有新意的太多)

而我認為「創意」這部分無論對誰來說都非常重要
延伸來講
創意有時候是在受限的環境下所激發出來的珍貴能量

它是一種得以調和許多複雜難解問題與各種價值觀的化學元素
它彷彿像是必須面對著許多條荊棘道路並作出選擇時
所另闢出來的神奇小徑
或許這條小徑不見得比較快速或好走
但卻可以讓人們長久與平安地抵達目的地

換句話說
創意不只是一種對世界特有觀念與想法的體現
它其實更是一種有所堅持的妥協和調整

特別是台灣在面對中國的強權
面對世界
或面對自己複雜的殖民歷史時
我認為「創意」是絕不可少的

道歉啟示:
後來查證,發現「讓我們好好投」並非國民黨廣告,在此道歉!

有許多話在討論串裡都有說到,希望大家可以看完再發言。

3. 逆轉勝

逆轉勝成為謝長廷的口號
不得不說這句話真厲害
一方面容易嚷嚷上口
一方面又有著許多解讀的空間

除了選情的逆轉之外
好像也是在說著
要對過去民進黨執政時的惡習和印象
作出一番的「大翻轉」
好像在暗示著人民政府將會有新的風貌

因為說實在的
民進黨執政這八年跟過去國民黨執政時
許多惡習仍然是相同的
我不是指貪污貨幣案
而是說那些工程的發包啦
那些靠用關係而獲得利益或機會的舊思維啦
諸如此類的

而「逆轉勝」在和謝長廷常說的「台灣維新」合起來
在選舉的口號上
真是太強了

過去選舉時
都是以xxx競選總部為稱號
這次綠營卻以「台灣維新館」、「逆轉總部」為名
真是高招呀!


4. 變相買票

看到藍營昨天的什麼票櫃奇兵計畫要花4.7億
要請監票員
還要有投票專車... 等等
要命

我的疑惑
第一
錢從哪裡來
吳伯雄說這次選舉預算只是歷年來的三分之一

第二
先不論有沒有違法
票櫃奇兵計畫說是創意也好
但肯定會有「道德」上的問題
我不知道為什麼藍營要這麼做
游走在「選舉道德」的邊緣我認為對他們沒有好處


5. 其他

至於大家要投票給誰或者不去投票
都可以阿
自己決定最重要


碎碎唸講完了。

希望西藏人民們能平安!


我們還剩下什麼?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167597



請各位想留言者,必先看完此討論串!
謝謝!



2008年3月17日 星期一

2007山形影展評審感言:Let’s Meet Again in Yamagata



文:蓮實重彦
翻譯:木材林

木材前言:

這篇演講稿,於2007年山形影展的閉幕頒獎典禮上,由該屆評審團的主席,同時也是日本著名的影評家蓮實重彦發表。兩年一次的山形影展在2007年時則是第十屆。之所以會以「Let’s Meet Again in Yamagata!」為題,主要是因為日本政府由於財政問題,無法再繼續贊助影展預算,往年山形政府都約贊助影展總預算的80%,而影展的總預算約為兩億五千萬日幣。

於是影展主辦單位日後將成為一個在地的民間非營利組織(NPO),必須獨力負擔影展的盈虧及運作,許多人都為此對山形影展的未來感到憂心,也希望能為山形盡一份心力。會場外也有張貼許多海報寫著「大募集」,希望有更多人可以加入組織,並以資金和行動來支持影展。這是此篇文章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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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影片是以被評斷為目的而生的,所有的作品都以自己的觀點去捕捉事物。就這方面而言,一個競賽類評審的獨立位置,其實也有著相同的高度敏感性。但評審的意義僅僅只存在於影展的這段特殊期間,而且身為評審的我們也不是以一個能做出任何絕對客觀決定為前提(基準)而組成的專家團體。

然而,就像影展提供了許多觀眾與影片意外相遇的機會一樣,影展也使得評審委員們相會了。每一位評審都打從內心深處由衷的感謝山形影展,正是因為影展,讓這些極富價值的交流從偶然機會變成可能。今年,我們因為電影而相聚,評審來自加拿大、日本、菲律賓、葡萄牙和泰國。在經歷了各種不同劇烈、熱情的觀影之後,昨晚,我們進一步進行了超過五個小時的激烈討論。結果也已出爐了,但不用說也知道,評審們的年齡、世代、國籍都不相同,因此即便只是極微小的差異,最終都使得我們有著完全不同的意見(選擇)。

而幾乎所有入圍的競賽作品都是以數位影像(Video)的形式拍攝而成,以膠捲(Film)拍攝的影片明顯的少之又少。這種情形,在二十年前的影展環境裡根本是無法被想像的,但這正是二十一世紀的當下潮流。數位科技的進步,發生在這段不上不下的過渡時期,它帶領著那些二十世紀對電影難以想像的眾人們更靠近電影。這種情形不但是被樂見的,也顯然是未來的必然之趨。

但我們並不能斷然地說,科技的進步就保證著作品擁有空前的創意性。當我們看見某些電影作品,確實很難的去認定(否認)它究竟有沒有受到俗稱的「電視化」裡的均質化(homogenization)印象所影響。對此我們愛莫能助,但卻對某些特定電影漸漸喪失了其獨有性,以及時間和空間的概念感到憂心忡忡。

儘管如此,對評審而言,我們仍像如獲至寶般,相當慶幸地發現不少優秀作品,並讓我們瞥見了二十一世紀電影曙光的可能。就像是中國導演王兵所拍的《鳳鳴:中國的記憶》,這位導演在四年前曾以技驚四座的《鐵西區》獲獎。

在前幾屆得獎名單揭曉之前,或甚至在定義什麼紀錄片之前,山形影展已經將問題的觸角伸向電影工作者和觀眾,究竟「電影是什麼」呢?

電影不能絕然地被分為「劇情片」(fiction)和「紀錄片」,電影在這兩種類型的範疇裡永遠是搖擺不定、模糊的,即便只是一點點。而無論這些電影作品是記錄的或虛構的,對人們而言,重要的並不是電影工作者如何(透過電影)去表現他們所關注的主題,而是如何透過操作攝影機的訓練,利用這些主題事件,去展露自身對於這世界的觀感。我們被這些問題深深吸引著,關於他們如何看待這世界,而不是藉由技術所呈現的世界。從影展的草創期開始,山形一直慷慨的提供人們有個可以交換我們對這世界觀感的場所。就因為這個理由,這份無價的經驗,其意義已經深深的烙印在這句「讓我們在山形再次相遇吧!」,這句於世界各地都能聽見的問候語。

所以「讓我們在山形再次相遇吧!」,這句標語將不會只是一時的,更不會沉默消失。它將不僅在一肩攬起影展責任的山形在地非營利民間組織(NPO)會員們口耳間流傳,也包括了山形市民、山形縣民,以及所有前來參加,無論是來自日本或世界各個角落的電影工作者和貴賓們。我深信這將是今天在這裡的我們所共有的體悟。

--
譯自:http://www.yidff.jp/2007/info/07comments-e.html




木材後記:

文中提及的大陸導演王兵新作《鳳鳴:中國的記憶》,最後獲得了世界競賽的首獎「佛萊赫提獎」(The Robert and Frances Flaherty Prize)。此片形式相當特殊,影片時間橫跨白天到黑夜,單單只是一個視角,幾個相當長時間的鏡頭(片長183分鐘),不管光線,捨棄特寫,無論構圖,不穿插任何資料片段,拋棄了任何技術上的嘗試,徹夜訪問一名經歷過文革時代的老婆婆鳳鳴。評審認為身處在數位來臨的時代,比技術、形式更重要的是內容本身,以及作者對待影片的「態度」,而《鳳鳴:中國的記憶》正是如此。



本文刊於紀工報第三期:http://docworker.blogspot.com/




不好意思,《記2007山形影展》的長文仍在投稿中,請有心讀者耐心等待,真拍謝~

2008年3月10日 星期一

《牆之魘》:人與政治…



屋裡的一面隔牆裡,藏著一位不能被發現的人。《牆之魘》的這個概念,是源自於施儒珍的真實自囚經驗。這段因二二八白色恐怖而生的悲劇,迫使具有左傾思想的施儒珍在其胞弟家所砌的牆裡,住了18年。在這段期間內受盡了生離死別的各種痛苦,最終因生病不敢就醫而死,被草草地埋葬在後院。

2008年3月4日 星期二

訪《寶島曼波》導演黃淑梅:過去到現在,與公部門的二三事



訪談、整理/林木材


林木材(以下簡稱木):淑梅好!如果要說最早與公部門合作的經驗,是否在全景時期就開始了呢?

黃淑梅(以下簡稱梅):我是在全景成立一年之後才進去工作的。當時我剛從學校畢業,大約21歲。很多傳播公司都剛起步。因為全景的吳乙峰和李中旺之前曾和王小棣導演合作《百工圖》的拍攝案,那是一系列廣電基金會的節目,內容是關於台灣各行各業的故事,有點像紀實報導那樣的風格。

後來全景接了一季廣電基金會的帶狀節目,那一系列就是《人間燈火》,共有13集。那時候有些影片正在拍攝,有些片子準備要開始剪接。全景當時約有十位同事,一半的人做紀錄片,像比較資深的同事吳乙峰、李中旺、郭笑芸…等;因為我在世新唸書時是吳乙峰的學生,於是有機會看到《豬師父阿旭》,就被影片裡那樣的人深深的打動了,覺得這樣的紀錄片其實很棒!然後知道了這些主角原來是「人間雜誌」裡的題材,也包括了《月亮的小孩》和《李文淑與她的孩子》都是人間雜誌裡的故事,人間雜誌同時也是我們大學時必讀的教材。

木:我記得當時全景的工作型態,好像是一邊拍紀錄片,一邊也必須接些案子維持公司營運,這些案子好像公部門也佔了很大部分。

梅:在耳濡目染之下,我就認為這些紀錄其實對台灣當代是很重要的。可是《人間燈火》系列一集的預算只有十幾萬,而一集都拍了一年多將近兩年,對公司來說真的是賠錢的。於是加上我總共三位年輕的同事就開始去接一些公部門的宣導短片案子。當時還是三台時代,這些宣導短片在當時八點檔過後,每天晚上的九點到九點零三分播出。不是給社會福利團體使用噢,是給「國家」使用的,像衛生署啊、交通部啊,小孩要準時打預防針,行人不可穿越平交道…之類的政令宣導。而新聞局就是製作這類短片的單位。

我們當時會寫劇本去投,我也因此和公部門有比較多的接觸。很有趣唷,我們都會特地去選題目,因為都會知道哪個部門比較難搞,像交通部和衛生署就比較棘手,因為題材太硬,也和承辦的官員有關;而我們最喜歡文建會和教育部的,因為文化性比較強,題目也比較軟性。

像衛生署的大多是小孩三歲前要打預防針、孕婦產前檢查…之類的。這類的短片約30秒或一分鐘,我們必須先寫好劇本去投,然後會有專門的人一起來開會討論。

木:那如果開會時他們不滿意怎麼辦?

梅:就只好繼續溝通修改,也因此遇到很多好氣又好笑的事情。譬如有人就會規定影片最後一定要放上「疫苗要分三次打」這樣的標語,可是我們想讓影片好看些,就只好拼命說服他採用一些比較有創意的東西。我記得。因為自己當時剛畢業還年輕,我們就常因為這樣和承辦人員僵持不下,有一兩個劇本甚至卡了一個月,逼得公司會計小姐要我們快一點過關,不然公司會發不出薪水。但這些經驗會讓你覺得,好像某些部分是沒辦法溝通的。

木:那這樣豈不是很消磨你們的熱情嗎?

梅:是呀,因為那時我還蠻生澀的,都沒有自信和經驗。一開始我打電話去都自稱黃小姐,結果被公司的人笑說,「哪有人自稱小姐的啦!」,後來我都自己躲到小辦公室裡打電話,哈哈。嗯…,跟公部門交涉其實是需要有些自信的。因為有些部門真的很生硬,這樣的交涉過程於是也成為一種訓練,當你遇到困難的時候,跟你想要的創意無法吻合時,就必須去想要如何讓你的客戶滿意,用另一種方式去思考,一方面能維持自己的創意,一方面又能讓人滿意。

蠻不容易的。我甚至有一段時間認為─我畢業又不是要來做這些事情!也不是要和這些公務人員打交道阿…。遇到比較惡劣的人還會說:「反正我們出錢做,你就是照我們說的做就對了!」。但這是公司經濟來源,蠻無奈的,久了之後就比較會調整自己的心態,不是把所有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扛。當你發現有些東西不是那麼快就可以改變時,自己的調整若能讓事情順利有進展,其實是可以這麼做的。因為真的是隔行如隔山,有些人就算你劇本寫好了,分鏡表都畫好了給他看,他還是看不懂,真的也沒辦法。

木:那有沒有像現在電影輔導金申請這種審核制度呢?

梅:那時候新聞局的審核制度哦,流程大概是這個樣子。假如我是拍衛生署的片子,那麼開會時,衛生署的承辦人一定要到,新聞局廣電科的人也一定要到,另外就是會請來很多傳播影像專業人或學者教授,他們就是所謂的專家,會對劇本或影像提出建議和看法。有些人很好,但有些人就很保守八股。所以那時候除了要面對公部門之外,還要面對這些評審人員。我們都會事先去探聽這次是誰來評審,如果是比較難搞的人,就會做更多的準備。

木:所以這算是與公部門接觸時最大的困難嗎?

梅:應該是吧!另外就是,因為公部門很多主題很硬,像法案,法令。這類要拍成短片真的很傷腦筋。我們當時會把主題寫在公司白板上,賺錢的短片小組進辦公室時就要開始想劇本,然後開劇本動腦會,邀請所有的人來提供意見和創意,慢慢討論使劇本漸漸成形。但有時候真的都沒人想的到。這算是另一個苦惱的地方吧。



木:現在你成為了一個獨立的影像工作者,可以談談你自己與公部門有限的合作經驗嗎?

梅:2006年4月全景傳播基金會解散。因為當時我還有一部九二一重建的片子《寶島曼波》要剪接,於是就搬回南部,花了大概十個月完成剪輯。在這期間開始和南部的朋友有接觸,因此認識了台南藝術大學紀錄所畢業的姜玫如。

玫如因為長期在南部工作,所以有時會接到台南縣政府的案子。有次她就問我,有沒有興趣接台南縣政府的案子,叫做「耆老話南瀛」,共有十個鄉鎮,希望用當地耆老的口述歷史,來介紹那個地方。

木:所以你就答應了?

梅:那時候想其實接也很好阿,因為自己雖然是台南縣人,對自己家鄉卻很不了解,甚至比對台北還不了解,所以可以趁機會去知道家鄉的更多事情。

接了之後也還蠻有趣的。就是縣政府他們…,預算少就不用講了,另外他們也有審核制度,你必須先跑田野,然後寫劇本,之後有審核會議,找些專家學者來看。審過之後才開始去拍,拍完之後再審片,過關之後才交片。

我接的是楠西鄉和南化鄉,都是靠山邊的鄉鎮,跑完田野後我擬了主題,但我對於每部片都要25分鐘的「規定」感到很奇怪。假如內容很豐富就會超過25分啊,假如內容精緻、短短的,那也可能會少於25分呀。後來我去跑了田野,發現「耆老話南瀛」這個企劃在現實上會碰到問題,因為很多人年紀都很大了,表達能力不好,口齒也不清晰。可能是我比較「高拐」(調皮搗蛋)吧,我就開始去抓這兩個鄉我感受到比較深刻的人事物,希望不只是一個深度報導片,而是成為一部有人、有故事的紀錄片,並且可以呈現這個鄉的過去、現在和未來。

木:呃,怎麼說呢?

梅:在接下這個題目,跑完田野之後,我思考過,到底耆老們所口述的歷史,對現在的年輕人(包含我)或是未來的年輕人有什麼樣的意義呢?

我認為,「歷史」之於人的意義,不只在於了解過去,更重要的是──人,因為認識過去的歷史,而瞭知自己當下所在的位置,也因此更認識自己,更能擁有開闊望遠未來的視野!(摘於影片企劃書。)

所以,我把這二集的題目主軸定調為這個鄉的過去、現在與未來。

過去,是透過耆老們的口述,來展現這個鄉過往的歷史;現在和未來,則是透過鄉裡年輕人或中壯一代,他們在家鄉所做的事情以及他們對家鄉未來的思考來呈現。所以,這二部片子前半段,確實是由耆老來口述地方歷史,但是,中段之後,便加入了鄉裡年輕一代的觀點和故事。

像這次我就記錄南化鄉一對年輕的教師夫婦,在山上的偏僻學校從事生態教育已經13年了;楠西鄉則是一對退休老師,大概60幾歲,他們在教外籍新娘識字、讀書、認識台灣的社會與文化。他們都是在地方已經紮根很深的人。

木:那這樣不就和縣政府的規定有衝突了。

梅:嗯嗯,我記得在審片的時候,大家就有意見了。開始說楠西鄉的這對夫婦不夠老,因為他們就是希望「耆老話南瀛」啊!可是我後來就說,不應該只是耆老來講故事,除了現實上要找到符合耆老條件(70歲以上)又思路清晰、言談豐富的老人家實在很困難之外,另外更重要的是,我想透過這二部片子呈現出這二個鄉比較完整的過去、現在和未來,因為我總覺得這樣的片子比較能引起觀看者的共鳴,讓人去思考他跟過往的歷史有什麼關聯,而不是像照本宣科的課本一樣,歷史歸歷史,跟活在此時此刻的我們完全沒有關係…。

因為我的劇本寫的很簡單,就是二部片子各都是二條或三條軸線,於是就有人要求說那你可不可以再講產業呢?他們總是想要一部片子什麼都包。可是當你片子什麼東西都要講的時候,就會沒有一個精神的核心。

有次開會,會中有人提出希望每部片子都能有統一風格,我就忍不住了,開始說十部片子有六、七個導演,你怎麼能要求每個人風格統一呢,這樣就沒有創意了呀。後來就不了了之。

木:這兩個案子好像都已經初步完成了,最後對方接受嗎?

梅:最後他們還是要求25分鐘。南化的片子有25分30秒,但楠西的片子只有18分鐘,因為以楠西的題目和篇幅18分鐘剛剛好,再加東西進來反而會有多餘的支線,模糊片子的焦點。評審也都覺得挺好看的,但問題就是卡在片長和「耆老話南瀛」這個企劃的主題,經過一陣討論,正反的意見都有,我也同意如果有更好的建議,願意修改片子,把片子後半段,不符合耆老資格年輕一代的部分拿掉。可是,突然有個評審老師說:「我認為這樣很好,楠西和南化這兩個老師非常精采,不應該拿掉。」結果反過來建議縣政府,是不是可以修改計畫名稱和辦法。

那次我就覺得,其實,你把片子做到好的時候。大家就會思考如果把這個東西拿掉的時候,片子是不是就會因此失色,而我是不是要做這樣的決定,是不是要想個更好的辦法。而且這過程也會引發大家去思考更多東西,所以其實到現在啊,大家還在想辦法…〈笑〉。

木:所以從過去到這次經驗,在和公部門合作的經驗上,好像彼此間的開放度、溝通和態度都是有進步的噢。

梅:從這個例子,碰到這樣的問題,像(縣政府)他們這次就覺得,對哦!這是個問題,而不會說這根本不是問題。我覺得這是一個不錯的態度。在這部分我會覺得很多公部門的規定,像統一片長、統一形式…,假如你把這些影片視為一種創作,而不是交差的東西,那就不應該有這麼多的框架去框住它,其實應該要更自由。但是自由的範圍在於,要讓這部片能更有創意,或更紮實。那些死硬的規定,譬如片長一定要25分鐘之類的,我並不認為那是一個對作品應有的態度。

木:謝謝淑梅接受訪談。


木材後記:在我自己以及聽聞他人與公部門合作的經驗裡,批評他者霸道氣粗的話語並不在少數。可是在這次訪談後,我卻發現「位階」和「專業」這兩個人們在無形中內化的價值觀,卻往往形成固執的偏見,成為事情無法順利完成的關鍵原因。除了儘可能的「溝通」之外,所謂藝術家的「創意」就是要展現在這樣受限的環境裡,就像過去許多在鐵幕時代下所產生的偉大作品一般。以創作而言,重要的是思想,以及人與人之間無私的交流,這是我自己的一點小心得。


黃淑梅簡歷:1969年生於台南縣白河鎮。畢業於世界新聞專科學校廣播電視科,1990年進入全景映象工作室。1991年開始創作紀錄片,1992年開始負責全景紀錄片推廣…。2006年完成九二一重建紀錄片《在中寮相遇》,2007年完成《寶島曼波》,兩片皆獲得南方影展首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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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紀工報第三期:http://docworker.blogspot.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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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3月2日 星期日

大選‧投票‧怎麼辦?



從小時候開始,我就被教導投票是國民應盡的義務。要選賢與能,選一個能為國為家做事的人!

慢慢長大後,一直到了現在,目睹了好多政治的齷齪面。無能昏庸就算了,弊案貪污也一堆。我還記得我人生裡的第一次投票,正好是兩千年的總統大選。那時候真覺得我的那張「票」是很珍貴的,我投下的票一定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也要選一個能將台灣治理好的人。我的心情很沉重,我天真的以為我的一票可以改變社會,讓社會更進步,往正面的方向挺進。

現在想起來不僅幼稚,也真是無力,我對於所謂的「政治」漸漸冷感。每次都推出那麼糟糕的候選人給我們選,然後分成國民黨、民進黨。到底是怎樣啊!黨說什麼你們黨員就要做什麼,那真的是很蠢的事耶。而且明明有時候知道黨的決策是有問題的,還要硬著頭皮幹下去,自己一點主見都沒有。每次都以黨為尊為重,這和跟過去以蔣為首,或中國共產黨喊著「毛澤東萬歲」,精神上根本是一樣的啊!(莫非黨就一定代表著你們的理想嗎?我才不信!)

不過這篇雜文不是要來批評政黨或候選人的,那根本罵不完。前幾天,我和許久不見的朋友一起吃宵夜聊天。談到了總統大選要投給誰的敏感議題。

朋友A撥撥頭髮:
「我應該不會去投票吧!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工作,忙著自己的事情,對政治沒有了解。如果我要自己去投票,那我會覺得我是去亂的,因為我對雙方的政見一點概念都沒有。我總覺得要對各方面有全盤性的了解,然後去比較雙方的政見,那個比較有遠見,或是可以讓台灣更好,這樣子去投票會比較有意義吧!可是我只比較懂商業的部份,所以我還是不要去投的好。」

我想了想,挺有道理的,接著說:
「不可能阿,因為每個人都有侷限性,這是正常的。很難去全盤的看事情,因為這又不是一個事件。我覺得,這個社會每個人最在意或最關心的事情肯定都不一樣,像有人就關心商業、經濟;有人關心人權、社會福利;有人關心藝術、文化發展。所以這些人投票時,也許就會比較雙方的政見,哪個對自己比較有利的,投票就會反映在那上頭。」

「也許你會說,這樣如果看比例,社會可能會變成重商主義,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可是也別忘記,有時候社會也是會有另外一種制衡的力量出現的,譬如蘇花高要蓋了,可是環保的聲音就抬頭了。譬如法國大革命,其實也不是經濟或金錢導向,而是人們想要擁有一個自由、平等、博愛的國度。」

朋友B皺起眉頭:
「你這樣講是一個理想狀態啦!但事實上,事情複雜太多了,很多所謂意識型態的東西老早就深植在人們的心裡。像什麼本省外省人,統一還是獨立,愛不愛台灣啦。每每到了選舉,政黨就為了要激化潛藏於人們心裡的意識形態,把這些化成口號,鞏固與擴張自己的支持者。你以為投票是一種自由意志的選擇,其實根本不是,那根本是個毫無理性可言的動作。」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好慘,怎麼覺得很悲哀。而且我覺得每次選舉,候選人都是瘋狂的去貶低對手,好像只要把別人壓低自己就會長高,都端不出什麼具體的政策,真的是很沒格調。」

朋友A:
「是阿。不知道耶…,我想我還是不會去投票吧!」

朋友B:
「嗯阿。怎麼辦?」


三個人望著碗裡未被豆漿稀釋的砂糖,低頭不發一語,時間滴答滴答的過去…。

沉默與無言以對,大概是到了每次選舉期間,我們共有的心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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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扁當選後,台灣第一次政黨輪替。我記得爸爸一直守著電視,開票結果公佈後,黑藍的夜空綻放出七彩的煙火,氣笛聲不絕於耳,屋外的四周好像還有人開心的放鞭炮慶祝。爸爸笑顏逐開,一直對著不懂世事的我說:「台灣變天了,台灣人出頭天了!台灣人出頭天了!」

用放馬後砲的角度來看,天曉得爸爸在高興什麼。


不過這個政見發表倒是很中肯,外加超好笑!台灣如果出個這種人,不知道會不會選上。

要是你們以為選舉可以改變一切的話,就大錯特錯了。

2008年2月20日 星期三

《茉莉人生》(Persepolis):根本的力量



先前並沒有看過繪本「我在伊朗長大的日子」,但看完改編為動畫片的《茉莉人生》後,我不僅僅驚訝它的極簡風格,驚訝它的龐大複雜,驚訝它的認真直接,更驚訝它的誠實動人…。

2008年2月13日 星期三

「影展在南方」─ 剖談南方影展



依稀記得七年多前,我們幾個在南部求學,並對電影有著共同興趣的朋友,每每相約要去看電影時,心底總會陷入一種哀淒:「為什麼我們想看的電影都只有台北才有…。」

接著開始怪罪起人口、經濟、教育程度、文化水準…等各種原因,越討論越不甘心。沒想到正好在這一年(2001)的秋天,有個標榜平衡南北電影文化差距的影展誕生了,同時納入了在地性的考量,「南方影展」就這麼來了!

可是,「影展究竟是什麼呢?」

仍處於幼兒爬行階段(首屆與次屆;2001與2002)的南方影展,像是對自己與觀眾拋出了這個高深的命題。雖名為影展,但明顯的在活動內容上,只能說是從早到晚的影片放映會。觀眾看完就走人,影展工作人員也只是認真的「工作」,絲毫沒有一個藝文活動應有的延續性及活力,自然無法匯集與帶動任何力量。

再加上影展沒有適性的主題,跟地方毫無關係,充其量只能說是在「南部」舉行的影展,因此在兩個多禮拜的映期裡,觀眾總是寥寥可數、冷冷清清(約兩千人次),評價普遍不佳。

如此糟糕的成績讓影展團隊相當灰心。良善立意卻缺乏完整的構思和執行,就像只顧著灑下種子卻忘了深耕的農夫,收割時節遙遙無期。但這些失敗經驗,卻意外顛覆了傳統影展模式對於一般觀眾的認知與想像,並且透露著一個珍貴訊息:「在地的藝文活動,是必須去傾聽地方的聲音,隨著其文化習俗而發展的。」

於是南方影展不再複製北部影展那一套對待觀眾的方式,他們深知南北電影文化的差異性,開始找尋新的方法與觀眾溝通。縱然,剛開始時像極了個任重道遠的強硬拓荒者,但後來卻成了願意屈膝呵苗的細心農夫。辛勤同時也換來幸運,帶動了南方特有的濃濃「人情味」。

雖然民眾總是對影展懵懂疑惑,但每當聽到有人拿著大聲公賣力宣傳時,原本站的遠遠的民眾總會忍不住好奇而趨前,工作人員便趁機細細介紹影展及片單。這層微妙關係說明了南部人的害羞含蓄,更需要辦活動者的活力和熱情來一一打動。

就這樣,不再是觀眾來找影展,而是影展主動去找觀眾。改變「待客之道」態度的南方影展成功開拓了潛在的觀眾群,並與之一起成長。

這種「進步」的最佳體現,就是影展活動現場那長長的隊伍。觀眾所關注的,並非只有知名難得的外國電影,過往總被視為票房毒藥的國片,經過南方影展多年來的努力,轉而成為影展的「主角」。如《經過》、《等待飛魚》、《一年之初》、《最遙遠的距離》映演時,不僅場場爆滿,有時甚至還必須在走道加設座椅,盛況空前。到了第五屆(2005)時,南方影展觀影總人次攀升至一萬五千。

影展當然不只是一堆各國佳片的聚集展示台,而是由對電影有熱情的人們所凝聚和散發出來的文化活動。



那麼,「一個影展究竟要做什麼呢?」

這個問題,則是在伊呀學語階段(第三屆,2003)的南方影展所提出的。這一年,影展除了原本的觀摩單元,又新增設了「華語影片競賽單元」。

觀摩單元顧名思義,是給大家「觀摩」用的,因此總少不了大師經典及國內外佳作。而「競賽單元」可一點也不遜色,投件作品也許名不見經傳,但卻總是暗藏驚喜,令人驚艷,同時這也是創作者和觀眾彼此溝通交流的絕佳平台。

對影展而言,其所做的除了犒賞影迷,藉機讓觀眾看見更多「不一樣」的電影外,對國內電影生態的思考、促進和刺激,更是不可少的要點。順著不同影展的宗旨與調性,就成了一個影展的核心定位。

台灣雖有相當多設有「競賽單元」的影展,但每個影展的定位和規則都不同。金馬獎定位為華語電影的奧斯卡獎,並且只限定膠捲(film)才能參加;台北電影節定位為台灣年度電影創作總體檢,噱頭是有著百萬獎金;而南方影展則以鼓勵本土影像創作為目標,且特別注重年輕創作者和被忽略的優秀作品。

正是因為這項特色,使得許多創作者放心的將南方影展視為「初登板」的對象。像是2003年的《25歲,國小二年級》、2004年的《無米樂》與《翻滾吧,男孩》、2005年的《海巡尖兵》,這些日後大放異彩的作品都是在南方影展獲得生涯首次獎項。而2006、2007年南方首獎的《在中寮相遇》和《寶島曼波》(同為紀錄九二一災後重建的紀錄片),竟難得的產生「連莊」,兩片都是由從全景傳播基金會出身的導演黃淑梅所攝製的。

如此看來,在某種程度上,南方影展彷彿證明了好作品是不會被埋沒的。但在背後,影展其實對評審機制下了一番的苦心。

首先,先將投件作品粗分為動畫(animation)、紀錄(documentary)、劇情(fiction)三類。接著在各類別上分別遴請了三位相關背景的初審委員(因此共九位)。初審完畢後,再邀請五位知名影人對進入決選的作品進行討論,最後才給獎。

在台灣影展評審的機制裡(金馬為多人評審團投票制、北影節則邀請外國影人),南方影展是最審慎,也可以說是最「道地」的。而這層層關卡的設置,無非是不願錯看與低估任何一部影片,簡言之,即是「尊重」。

但千萬別以為獎落誰家是小團體間的家務事,其實觀眾(對象)才是重點呢!

為了讓創作者和觀眾可以大量且直接的交流,競賽作品是「免費」入場的,影展也會邀請導演到現場進行問答。因此許多影迷一看就是一整天,還勤做筆記打分數,原來是為了在「觀眾票選獎」投下神聖的一票。

記得在某次頒獎典禮會後,一位入圍的年輕導演向工作人員說道:「我覺得南方真的很用心,來看影片的觀眾都好多,而且很熱情,真的有交流到!」臉上滿是開心的神情。沒錯!影展應該就是策劃者與電影工作者、觀眾共同完成的小宇宙。



不過,「一個影展到底該怎麼『辦』呢?」

即將成年(第七屆,2007)的南方影展這麼問道,因為它必須開始為自己的未來以及生計問題負責。

「怎麼辦」,有兩層意義。一是執行上是如何辦起來的;另一個則是影展該何去何從呢?

南方影展團隊的組成,是由台南藝術大學裡音像學群的熱情師生們自發共同創立的,並非是政府單位出資設立、需要公開招標的定期藝文活動。因此每年影展的動態相當不穩,預算的資金常會籌措不足,工作人員也是一代新人換舊人。

令人相當困擾的是,南方影展居然沒有一個常駐單位,只能在影展開始前三個月招募戰友,打完戰役後又各自分飛,經驗根本無法繼續傳承下去。影展的進步相當緩慢,甚至在原地踏步。這種工作情形,無疑是南方影展的不定時炸彈。

試想,假使有一天,再也沒有這些自告奮勇的熱情者要來辦影展了,那麼這個堅強卻貧弱的南方影展就得與世永別了嗎?是不是有成為一個城市影展的可能性呢?(既然南方影展都做出如此不錯的成績了。)

先不論有北高政府撐腰的台北電影節與高雄電影節,舉亞洲最大的紀錄片影展(日本山形影展)為例。只要一到影展時節,當地任何的大小商店都會貼上影展的海報,大聲說出你是來看影展的觀眾,商品自動有折扣。在地的居民更是完全投入配合影展,不僅只因為影展提升了社會的思想、教育、文化、社區凝聚力,或是帶動了當地的觀光與經濟,更重要的原因是,他們完全認同「影展」(此藝文活動)是與地方息息相關的。

同樣的,其實南方影展並不是誰所應獨單的事情,而是「大家」可以一起去思考的。一個有著長遠願景的活動將與地方相互扶持成長,如此才能建立良質的文化傳統。南方影展或許還有許多進步的空間,但值得期待有昭一日,台南人的心裡都可以這麼暗思著:「嗯,我們以有南方影展為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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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於「王城氣度」2008年2月號。

文:林木材
攝影:莊庭維
照片提供:南方影展




2008年2月4日 星期一

台南‧過年‧隨筆



1‧出外的日子一點也不長,就遇上了過年。在這段日子裡,表面上雖然沒有什麼具體作為,可是在內心的部份,卻因為一件大事情,騷動不已,困擾了好一段時間。經過反覆的思考以及朋友的陪伴談心,最終我彷彿恍然大悟般,懂了。

並不是懂了什麼人生中的大道理,而是懂了自己。那個我從來都不知道的自己。這才明白在過去,我對這世界的許多看法,很多時候其實都是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偶爾透過細縫看見了自己所謂的美麗風景,就以為這是全世界;可是那些模糊卻真實的景象,我卻總是因為太吃力了而索性不看,活在自己天真浪漫的自我小世界裡。謝謝那些幫我移開巨大厚重毛玻璃的朋友們,以及他們長時間的包容和陪伴。


2‧不知道那種長年在外打拼,久久才回家一次的遊子們回家的心情是什麼。我準備回家的心情,一開始是相對著豪情萬丈的出發而生的,於是回家就充滿著很多的不甘和不服。

可是當搭上返鄉的火車,心底卻不自覺的開始亢奮,還得再加上一點點即將見到家人的羞怯和不安。……終於到了台南,景象依舊;踏入家門,已是深夜,家人都已熟睡;爬上樓梯,進到自己房間裡,看見那些書櫃上整齊的書本與牆上密麻的海報依然,我想起《新天堂樂園》裡離家三十年才回家的主角老多多,他意外發現了他的房間和三十年前的佈置一模一樣,此時下一個鏡頭接續著媽媽溫暖的會心一笑。

呼,管他什麼現實上的成功與挫敗,家人永遠如此沉默低調卻以甜蜜無比的姿態守候、陪伴著。

﹙讓我想起動畫片《茉莉人生》,上映前應該會寫一篇文章。﹚


3‧一個月沒騎機車了,今天有機會騎車在市區裡閒逛,到台灣文學館看看,到古蹟旁看看,到常去的舊書店看看,到熱鬧的小吃攤看看……。嗯,果然是熟悉氣味。

沒有擁擠的車潮,我騎著車印證著每條記憶裡的巷弄,甘願了才回家去。吹著並不刺骨的柔風,太陽微微的露出一點點,此時的滋味是幸福。我想我真的非常喜歡我的故鄉台南。


4‧過年真的很重要,那是可以捨棄面子,捨棄尷尬,捨棄一切的不快,與家人見面相處的好藉口。


5‧不管是在外工作,或是在異國求學,從小一起長大的死黨們也都回來台南了。每個人帶著各自的成長,用著與過去相同的相處模式,也許是在牌桌上,也許是在球場上,嘻笑逗鬧地分享著過去這一年裡的點滴,並且毫無芥蒂的談論著過去曾經的共同回憶。


6‧我知道有朋友在等待著2007年山形影展的文章。我之前說過將在一月底完成。事實上,我也已經完成了。但目前正在找適合的平台發表,目的當然是為了稿費,這是我重要的經濟來源。

所以還請多擔待體諒。等確定後,文章與照片就會放上來。


7‧部落格的更新真的很慢,版面上也多是我的心情碎念,可是每天還是有許多朋友願意來看,對於這點,我衷心謝謝大家。


8‧大家新年快樂!分享兩段話。


「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終都絕對不可以失去開放的胸懷和童稚的熱情,然後自然就會心想事成。」─ 費里尼


「比任何事情都重要的是,要和現在活著的人共同分享勇氣,分享著活著的樂趣以及活下去的美好。」─ 小川紳介






謝謝各位。
2008.02.06

2008年1月23日 星期三

《舞妓哈哈哈》:笑裡藏強悍



聽聞鬼才編劇宮藤官九郎的惡搞名氣已久,在觀賞《舞妓哈哈哈》前,心底自然浮現著那些關於瘋狂嬉鬧劇的想像。無論是妙語如珠的對白、膚淺的性別笑料、惡搞的拼貼剪接、誇張的無俚頭風格,或是傳統與現代的諷刺對比…等等,再再勾起我的好奇心。

2008年1月12日 星期六

[活動]PTT紀錄片版週年慶「有獎徵文」大方送!


       }00;錄r47;g09;s4e;_b5;e87;Y27;eb9;送,_eb;O86;Sc3;Ra0;!                       



你知道全國最大的BBS站台PTT裡有個專門討論紀錄片的documentary版嗎?



今年1月29日紀錄片(documentary)版就要滿四週年囉!為答謝版友及開拓人氣,特舉辦「有獎徵文」活動,不論你是老朋友或新朋友,歡迎共襄盛舉!





史上最強紀錄片有獎徵文,不怕沒有獎,只怕你不投!(真的很怕呀~)





獎項與獎品:

(以下獎項各一名,片名意指DVD一枚,皆為正版。

《無米樂》為電影版,《翻滾吧!男孩》為電影原聲帶)




見地獨特獎:《島國殺人紀事(一)&(二)》+《三叉坑》+《馬沙海棠與珊瑚》

心有戚焉獎:《無米樂》+《綠的海平線》+《月亮的小孩》

最佳評論獎:《寶島曼波》+《海棠馬沙與珊瑚》+《河口人》+臺灣當代影像書(book)

感動人心獎:《綠的海平線》+《月亮的小孩》+《大象男孩與機器女孩》

最讚情境描寫:《生命》+《陳才根的鄰居們》 +《2003公視影像詩》+《翻滾吧!男孩》

輕鬆幽默獎:《無米樂》+《02、03公視觀點短片展》+《翻滾吧!男孩》

深入淺出獎:《無米樂》+《在中寮相遇》+《貢寮你好嗎》

麻辣毒舌獎:《企業人格診斷書》+《那一天,我丟了飯碗》+《三叉坑》

用心良苦獎:《綠的海平線》+《梅子的滋味》+《馬祖容顏》

義憤填膺獎:《河口人》+《梅子的滋味》+《那一天,我丟了飯碗》





※ 以下為特別獎,文章要與這些影片相關的才可能獲得唷,

沒看過片的人也可以寫為什麼想看、多麼想看這些作品。




「無米樂」獎兩名:《無米樂》(電影版)

「綠的海平線」獎三名:《綠的海平線》

「寶島曼波」獎一名:《寶島曼波》+《在中寮相遇》

「河口人」獎兩名:《河口人》DVD一枚 +精美劇照明信片一套(三張)

「紀錄片映像報」獎三名:請上http://blog.roodo.com/documentary 猜出上方版面劇照分別是哪些紀錄片,猜對25部以上送「神秘大獎」!請將答案寄給documentary99@gmail.com,取前三名哦。(太難了嗎?可以上留言板發問索取小提示唷!)







活動期限與辦法:



即日起至2008年2月6日止,將在二月底前公佈得獎名單。

凡舉拍片甘苦談,看片心得、評論,電視或影展中與紀錄片的偶然相遇,或是對紀錄片版的愛慕傾吐批評建議...等等。只要與紀錄片有關的一切大小事,文體不限,字數須超過500(新詩除外),於活動期間內發表於PTT的紀錄片(documentary)版上,標題前面請加[徵文] ,就有資格參加比賽。每ID限投兩篇。





小撇步與大叮嚀:

如果你的文章只是放在自己網誌上,而未曝光在PTT任何看版上,那麼歡迎你改寫並參賽。但請切記,稿件千萬不要涉及抄襲哦!而假如獎項比投稿作品多的話,那就囧rz了,獎項得以從缺。為了避免這種窘況發生,請大家幫忙宣傳串聯此活動啦!





小貼紙索取:






http://blog.roodo.com/documentary/archives/4906779.html"> http://quietsummer.netfirms.com/ptt/Ptt_Event.gif " alt="紀錄片有獎徵文大方送,快來參加! " class="pict" border="0" height="150" width="150">






紀錄片版‧紀錄片映像報‧揪感心





備註:主辦單位並保留因參加作品未達水準而從缺之權力。



主辦單位:documentary版、紀錄片映像報 http://blog.roodo.com/documentary

協辦單位:movie版、Ourmovie版、pts版、Artfilm版

贊助單位

河口人http://www.wretch.cc/blog/guandu520

三叉坑http://www.wretch.cc/blog/sky5

同喜文化http://blog.roodo.com/tosee2006

有河BOOK http://blog.roodo.com/book686

Beat生活圖解http://www.wretch.cc/blog/beatlack

綠的海平線(官方網站: www.shonenko.com 部落格 blog.shonenko.com

智慧藏學習科技有限公司

http://www.wordpedia.com/Shopping/ProductProfile.aspx?PID=PM00114  

紀錄片工會http://blog.roodo.com/docunion

貢寮你好嗎http://www.wretch.cc/blog/Gongliao

笑的部落格http://blog.yam.com/shiaoshiao

在中寮相遇‧寶島曼波http://www.wretch.cc/blog/meetwith






2008年1月11日 星期五

回憶2007(三)│出發



在花蓮放片的某一天,意外的發現一本由花蓮幾個在地商家自製的小刊物。這份刊物多是報導花蓮有趣的人、事、物、商家,以及藝文資訊。

看著看著,其中有一期的前言大概是這麼說的:「花蓮人與其他的都市的人不同,重視生活多於工作,工作應該是要拿來支撐生活的。」這明顯和大多數人把生活與工作畫上等號的看法不同。這篇文章接著提到了花蓮的好山好水,引述了心理學的一句話:「要改變一個人,先要從改變他的環境開始。」

這短短的一句話,讓我的心劇烈地顫抖。那麼往後的我會變成怎麼樣的人呢?

因為在2008年的一月,我就要擅作主張的離開家裡,到台北去過著一個人生活。而這個念頭,其實在當兵時就非常強烈,彷彿是從心裡最深最深的地方,一直不停地呢喃,最終再也沒有辦法忽視或拒而不聽,一定要去做。我必須得順從自己內心的指示。

爸媽不捨與質疑著我的決定,但卻也沒辦法再阻擾,只是一再叮嚀著「台北很冷,一定要記得多穿衣服!」,而我心裡雖曉得這是他們關心的表達方式,卻硬著嘴回答,「好啦,這不用交代啦,會冷會餓就會自己想辦法的。生活過不下去,就會想辦法去賺錢的。」

許多人聽到這個決定,好奇的問我「在台北工作找到了嗎?」。或許只是寒暄問問,但老實說,我覺得很困擾和煩人。沒有工作又如何?人一輩子不是已經被工作佔據了好多時間了嗎…。也許這麼說太過於任性了,忘了很多人其實為了生計而苦。我確實是幸運兒,但幸運也讓我付出許多代價,不知世事,喪失了許多對「生活」的能力和感知。

別再問我對未來擔不擔心了,現在的我會肯定地說一點也不!

搬家的前一天晚上,我反覆聽著黃韻玲唱的〈出發〉,歌詞是這麼寫的:


真的要丟掉昨天的不快樂
真的要把過去放在角落
必須 要往前走
必須 學著讓自己成熟

有風有雨的路前面還有
要怎麼選擇屬於我的生活
站在 原地不動
或是 嘆息年華易老

出發到另一個新的地方
生命的過程就像一篇故事
記著我曾經那樣的為你心動
記著我的夢想我的努力我的真心

出發到另一個新的地方
不能永遠抓緊回憶不放
該面對的總要坦然的去面對
不該是我的終究還是要讓他自由


是的,讓我出發,我要出發。


謝謝爸爸與媽媽。

2008年1月2日 星期三

如影隨行的台灣之旅






總有著很多藉口。也許因為經濟能力不足,也許因為惰性,也許因為對這世界與人有著太多的恐懼,我的旅行經驗,一直是很「虛擬」的。透過電視和網路,各種圖像文字在大腦裡構築起一趟趟不同主題的隨機旅行。閉上眼,運用想像力,我偶爾擁有翅膀,偶爾騎著單車,偶爾徒步,在那全然美好的美麗台灣島嶼上,環島著一次又一次。



我向來很滿足於這種虛擬旅程,直到…。直到我接觸了「紀錄片」,前所未有的真實力量朝我直撲而來。我看了好多好多台灣各鄉鎮角落不同的深刻故事,完完全全顛覆了先前對這些地方單向的天真認知,原本那純真的旅行想法於是改觀,「旅行」開始衍生出好多意義,並嚴肅的和「旅遊」區隔開來。



旅行不是單純的走馬看花,不是片面式的觀光遊玩;它成為一種態度,一種知識的追尋途徑,讓人不只面對真切的現實,同時也追探自己的內在。



我看了記錄貢寮人民反對核四點滴的《貢寮,你好嗎?》後,決定要去貢寮。步出車站,濱海公路上一台台笨重的砂石卡車眼也不眨的呼嘯而過,揚起一陣陣飛灰與黑氣。昏黃的夕陽襯著幾朵白雲徘徊在貢寮的山邊,彷彿一幅畫作。但隨著我繼續前進,這幅畫作竟經由他人的畫筆添加上圍牆、鋼筋、機組、怪手,巨大的核四廠怪獸整個吃掉了山、雲、夕陽。自此,貢寮在我心中不再是熱血音樂祭的同義詞,因為我看見了這塊土地上的悲情風景。



我看了一系列記錄九二一災後重建的紀錄片《生命》、《三叉坑》、《在中寮相遇》、《寶島曼波》。去了中部,新蓋好的建築物絲毫看不出災難的印記,居民的笑顏說明地震陰影已不在。可是再往山裡走去,再往深處探訪,再和途中的人們聊天。原來在那些光鮮外貌的背後,一切得來都是那麼不容易。透過苦行,透過實走,我漸漸體會這地方的人文、歷史,以及居民重建這些年來的心酸點滴。



我看了講述台灣即將面臨「末代稻農」窘境的《無米樂》,偷偷的去了台南縣後壁鄉暗訪。綠色的稻田一片連著一片,農人們聚集在矮小的房舍前泡茶聊天,幽靜慢活的氛圍瀰漫在村落裡。漫步時,遇見了影片裡的主角崑濱伯夫婦,我們好像相識朋友般的點頭招呼,我想起阿伯的虔誠信仰和知足的生命哲學,心底昇起一股感動…。



於是我開始計畫著這一趟趟紀錄片裡的實地探訪之旅,下次也許是《翻滾吧,男孩》裡的宜蘭,也許是《河口人》裡的關渡平原。我彷彿認識著他們,但卻又沒有那麼熟識。我要突破自閉與自戀,汲取更多外在的現實,面對真正的苦難,面對更廣大的世界。每一趟的台灣之旅,都意味著我的認真,我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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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為中時浮世繪與「點‧台灣」旅行徵文比賽優選作品。

http://blog.chinatimes.com/formosa

http://www.clicktaiwan.com.tw





2007年12月30日 星期日

回憶2007(二)│回顧與展望






這又將是一篇碎碎念,我要碎寫幾件紀錄片的事情,先回顧2007,最後給自己來個俗氣的新展望。





‧在2007年裡,有兩部紀錄片給了我非常重要的提點,受益匪淺。

ㄧ部是紀錄九二一重建的《寶島曼波》,另一部則是回顧SARS事件的《穿越和平》。



簡單的說,《寶島曼波》教會我所謂「姿態」和「位置」的處理和拿捏,並給人勇於行動的力量;

《穿越和平》則表現了一種絲毫不妥協的批判力道,穿透表層,直指問題核心,還有,面對「恐懼」。



這兩部關於世紀災難的紀錄片,我認為很‧重‧要。

「健忘」真的是台灣人的天性嗎?









‧有兩件紀錄片的事情,是07年裡我相當氣憤與遺憾的。

一是「水蜜桃阿嬤」事件,二是國藝會對紀錄片的映演補助法規的更改。

尤其第二點,我不知道紀錄片工作者們是不是那麼在乎。



關於此兩件事情,請參考我寫的「寫在《寶島曼波》巡迴之後:為什麼我們不上院線」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9127993。文章後半段。





我把「水蜜桃阿嬤」事件,看成是前幾年台灣紀錄片對於映演(院線映演、電視映演…等)的輕忽,因而累積問題都未處理和檢討所的總爆發。同時,長期補助紀錄片映演的「國家文藝基金會」在今年9月20日公佈了新的補助辦法。其中增設的新規定竟然寫著「以院線映演方式為優先」。



這無疑表示了這些單位對於紀錄片映演,以及紀錄片對社會影響力的漠視。事實上,以一個推廣者的位置來說,我甚至會認為「映演」才是紀錄片最重要一環。當人們能對整個事件有了比較全面性、深入的瞭解和看法,這個社會自然不會濫用,或不知如何去發散那些愛心和好意。這是無論站在哪一方,哪一個位階的誰,都要學習的重要事情。「映演」就是要站在這樓層上去審慎的思考。



假如再不好好去思考,不知道2008年還會有什麼令大家都遺憾的事件發生。

郭力昕老師這篇文章〈紀錄片的政治──反思與對話〉寫的超級好。

http://docworker.blogspot.com/2007/12/blog-post_8513.html





文章裡提到:



紀錄片的政治,簡單的說,就是在任何題材裡,要提供觀者對生活周遭或更大範圍之世界的理解與認識。這個理解與認識,當然必須離開只是提供事物表象的真實、或淺層廉價的感動情緒。用蘇珊‧桑塔格的話來說,即「理解(understanding)這件事,必須從不接受這世界的表面樣子開始。一切理解的可能,都根植在這個說『不』的能力上。」(《論攝影》)



不說別的,僅是一直要把「善良」、感動、溫暖這些修辭或概念,放在話語或作品裡,成為拍攝紀錄片的最大或最終意義,這些東西就非常有機會被剝削、操縱成為有價商品,然後還能反彈回來傷到創作者自己。



一個對影像創作有興趣的導演,可以將自己的才華與努力,在其他的電影形式裡,轉換成「作者」、或文化明星、或利潤受益者這些意義;它們都沒有問題,別人也無權置喙。但是在紀錄片的文化裡,才華與努力應該成就的,是讓人們因為擁有理解而使社會進步。






要命,我簡直不能同意再多了。













‧結論是什麼呢?



結論就是,上述所提到的這些,無論在哪些層面上,皆相當程度反映了我自己的缺陷和盲點。



記得有次在花蓮放《寶島曼波》,座談的時候,有個觀眾問黃淑梅導演:

「紀錄片對你來說,意義是什麼呢?」淑梅講了一堆,後來換我講了。



我又搬出廚川白村講的:「所謂鑑賞,就是在他人裡面發現自我,從自我裡面發現他人。」

然後還拉哩拉雜講了一堆。座談完後,淑梅說她很喜歡我講的這段。

但,我們兩個都沒辦法再重講一次了。





哈哈!好,這就是結論,把握當下,存在就是眼前當下的存在,大家都要更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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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2007年裡謝謝各位的陪伴、批評、指教,謝謝你們。

無論是老朋友新朋友,好朋友或壞朋友,阿兵哥或老百姓。



各位2008新年快樂!




2007年12月25日 星期二

回憶2007(一)│某些時刻



2007年居然就要這麼過完了,現在回想起來,覺得對於「時間」的流逝有著好多的不甘心。由於當兵的緣故,幾乎十月退伍之前我都處在相當黯淡、無奈的心情之中,意志雖然要故作堅強,可是在環境的逼迫下,總讓人喪志且過。

幸好,總算是退伍了,我不再哀怨當兵的不堪,還要珍惜這些當兵的特別經驗。之後,我栽進了《寶島曼波》的放映工作,在台灣各地行來走去,因而有了見識到各種各樣對《寶島曼波》不同觀感的機會。我開始明瞭重建、社區營造,以及災難的啟示和意義。累當然很累,可是一旦認為自己正在做著重要的事情時,心底就踏實且充實了起來。

這篇雜文,要分享這一年裡,那些凝結在我腦海裡的「某些時刻」,無論是甘或苦。


‧ 三月份,我在部隊完全無法專心,心底牽掛著要擔任金穗獎部落格達人獎評審的事情,好怕好怕突然接到任務而無法放假,因而在漢光演習的演練時常恍神,精神上很煎熬。


‧ 四月份,開完評審會議後,陷入沮喪數天。透過和其他評審的討論,發現了自己評片時好多的缺陷和盲點,內心相當自責,過了很久之後才調適得當。
(誰沒有盲點缺陷呢!哼哼~,這是認識自己的重要過程。)


‧ 九月份,挾帶著軍人身份的我開始參與《寶島曼波》的巡迴放映。對當時的我來說,每場放映都彷彿有種探望久逢不見的朋友般的溫馨和滿足。


‧ 十月四日,我退伍了。隔天的下午,反覆聽著蕭煌奇唱「你是我的眼」,想起很多當兵時的點滴,眼淚就像冰水杯表層不停冒出的水珠,一滴滴的滑落臉龐。


‧ 十月六日,強颱來襲。我原本當天要前往日本參加山形影展,機票都買了,可是卻被颱風延遲了兩天,十月八號才起飛,影展只剩下三天而已了,再次體會身不由己的痛苦以及大自然的偉大力量。


‧ 十一月份,開始《寶島曼波》東部巡迴籌備。真的沒有人做過東部巡迴呀!頓時很傷腦筋,超怕找不到觀眾的。


‧ 十二月十八日,《寶島曼波》在慈濟大學放映,現場約有一百位觀眾,大多是學生,因此這麼一對中年夫妻在觀眾席上便顯得格外突出。座談完畢後,他們跑來問我:「這部影片有在南藝大放映過嗎?」

我回答:「沒有耶,為什麼這麼問?」
他們說:「兒子是念南藝的紀錄所,也是拍關於遷村的議題,他收集了好多素材,卻苦惱於不知該怎麼剪接和呈現,所以我們想來看看《寶島曼波》,順便問問導演該怎麼辦,也可以了解兒子究竟在做什麼…。」

稍微談了一下後,他們像鬆了口氣般的安心和緩,透露著對自己兒子無比的關心和支持。外頭下著細雨,還說可以載我們一程。

我很感動,這大概是我碰過最溫暖和特別的一次放映經驗了。


‧ 十二月二十三日,《寶島曼波》在花蓮巴黎客放映。座談時,有個學生觀眾發言,她哽咽的談到自己目前生活的茫然,可是卻受到了《寶島曼波》很大的鼓舞,好像讓她重拾了人生的力量一樣,邊說邊流眼淚。一時之間,我突然也想起自己從前看了《月亮的小孩》時的情形,整個人崩潰的大哭,嚐到了重生解放的滋味。

我非常高興有這樣的迴響,很能感同身受,心有戚戚焉。




‧十二月二十六日,我匯了押金給我想要在台北租屋的房東。這意味著,這個決定將不會有任何回頭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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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花蓮巴黎客青年交流中心放片現場,M提供。

2007年12月9日 星期日

《寶島曼波》‧東部巡迴‧心裡話



昨天,我擔任著南方影展評審會議的紀錄人員。經過將近五個小時的激烈精彩討論,所有的獎項終於出爐。

2007年12月1日 星期六

《尋找粉紅天堂》:尋找進步「性」



韓國紀錄片《尋找粉紅天堂》(Pink Palace)的開場,節錄一本名為〈一起走〉(2003年出版)書裡的小故事。一位40歲,患有腦性麻痺的鄉下男子,某天帶了三百元美金,來到首爾的紅燈區,希望能完成自己長久以來的心願:體驗性的滋味。

真的,就算只能有一次都好!

2007年11月23日 星期五

我真的愛,《我愛單眼皮》(Sepet)



寫長篇影評太花心力,時機上會來不及。我不想修飾文字了,只是想要推薦這部將會在南方影展和金馬影展播出的馬來西亞電影《我愛單眼皮》(《戀戀單眼皮》,Sepet)。這是我今年最愛的電影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