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4月16日 星期日

老殘戲院紀實



以下為輔導級畫面


〈東安戲院〉







今日上映:




《千言萬語》





《黑天使》




下期放映:《為你瘋狂》






〈國花戲院〉



上映的是....



















〈王子與王后〉



王子戲院








今日上映












電梯壞了...王子和王后無法過著美滿幸福的生活。


〈延平戲院〉



是部三四年前上映的西班牙電影










生?興隆




電梯也壞了




究竟是搭電梯好還是爬樓梯?





歡迎





嗯,一起加油吧!



攝影:鯊頭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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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年前的酷卡,《天涯赤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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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匆匆,再怎麼也不等人。
戲院疏疏,再怎麼也回不去。


只剩下,回憶。



2006年3月22日 星期三

關於真善美的二三事



冷漠異化的社會裡,有時候需要激烈的語言與方式,才會喚起人們對週遭事物的重視關心。在台北總統戲院真正歇業之後,對於所謂藝術影院的聲援四起,影迷們紛紛擔心被中時集團購入的真善美戲院是否五月底就會拉上鐵門,憂心忡忡的深怕藝術電影就這麼死了;而獨立片商們,則擔心未來購入的新片,將會沒有放映的空間。

單單一間真善美戲院,影響竟然如此巨大。我懷疑著這些事件被一一畫上等號的因果關係,也想著究竟是不是真這麼一回事…


一、去真善美看電影,可是…

不可否認,歷史悠久的真善美戲院,在台北的確有其特殊意義,對於影迷而言,也是諸多回憶的製造廠。而隨著台北諸多影院的設立,真善美無法與之競爭也是事實,最後,反倒是與小眾影片結合的意外火花穩定了營收。但事實上,真善美設備的老舊、放映品質的不穩定與其經營態度,仍是一直讓許多人詬病的問題。在自由市場競爭、票價差異極少之下,這些缺點直接影響了消費者的抉擇,儘管加入「情感」或延續對總統戲院的憑弔心情,卻無法掩蓋這樣的事實。日後,即便真善美能持續經營,但這樣的積習若不改,倘若經營失利,難保不能說是咎由自取。

(不能本末倒置阿,缺點真的要改)


二、萬一真善美倒了,所謂小眾電影、藝術電影、國片就會看不到了嗎?

台北是全台戲院數最多的縣市,首輪加二輪共有40多間戲院,也因此,電影的豐富性往往是最五花八門的。縱然撇去真善美一家,在這樣的環境下,獨立片商的揮灑空間依舊寬廣。也許有人認為未來美商戲院將會壟斷整個市場,台灣就會變成只有「一種電影」可看,國片也將因此消失,但是否真如此呢?

從歷史面來看,1999年陳俊志的紀錄片《美麗少年》在當時最火紅的「華納威秀」單廳放映,區區五天,就創下了70萬的票房。在2004年的時候,紀錄片《生命》在總統戲院用dvcam模式投影放映,引爆熱潮之後,各家戲院都紛紛要求影片轉成底片,在自家戲院上映,而這當中不乏美商戲院業者。更何況,在政府加入WTO無限開放外片拷貝數後,外片在台灣的數量也已趨飽和,不可能再增多了,現今小眾電影的上映空間卻依然存在。

進戲院看電影,是一項商業行為,沒有戲院會跟錢過不去。因此,只要這類影片仍持有商機,單廳也好、多廳也好,都有出路可尋。商機的來源不僅關乎影片內容,也包括廣告行銷,就如同有些好萊塢影片看完人人喊爛,下次卻還是心甘情願掏出錢包,無疑佐證了資訊廣告時代的來臨。

所以,真善美與國片、藝術片的臍帶關係,實在並不如口號中那麼緊密強烈。或許國片的吃力在於商機不被看好,跟戲院排片人談上映檔期很傷腦筋,但《英勇戰士俏姑娘》不也在華納威秀上映過,近期再看看《國士無雙》,居然在全省14個戲院上映,可能性存在著呀,而且並不低。

(況且光點、長春依然健在,操心無須過度,口號無須悲憤。總之,若想繼續看到更多不同的電影,重點就是實際行動的支持)


三、如何拯救真善美之我見

說實在的,真善美的去留問題仍然未知,談拯救實在有點鄉愿。但作為一項文化資產,它仍然是值得被留下的。

在政府不能被期待的狀況下,空談太多理想實在無用。中時集團是花大錢將戲院買去的,決定權全權在他,這是很現實的問題,說穿了,他要怎麼做,我們是無權干涉的,畢竟,這並不是勞資關係的對抗,也無關消費者權益。

那倒底怎麼辦勒?我的好夥伴趙假寫過一段文字,我拿來偷用一下。他說:「多數的人仍舊依賴機制的完善是解決事情的辦法,但卻不願相信人應該駕凌在這機制之上。

當我們一心想要依賴某機制,譬如喊出政府一定要保護國片啊,外片拷貝一定要限制啊…等等時,縱然這些政策無法實現,但那並不要緊。重要的是,「人」的意志與行動才是關鍵的力量呀,無須透過白紙黑字的法條,直接是可以無形的完成這項改革的。

(要不然隨隨便便弄個法條,豈不像極了集權國家嗎…。舉個例子,過去韓國電影人剃光頭走上街抗議,向政府訴求的國片基本上映天數146天成功了。但今年,卻發生有超過50%的觀眾希望看到更多韓國以外的影片。過於鴨霸的政策會造成反彈,台灣開放外片拷貝數同樣也受到反彈。)

我的意思是,要讓真善美能繼續經營,關鍵在人的身上,尤其是被集結的、群眾的力量(因此我很在意連署的活動,擔心這力量會被帶去什麼地方,會不會變成枉然)。消極一點的話,讓真善美保持收入的穩定,每個禮拜相約朋友來去看一次,也證明藝術片是有人看的;積極一點的,就如女工所說,請每個連署的網友都爲這主題來寫一篇文章,投稿報紙社論,一天一信寄給電影處處長,發揮更大影響力與能見度,讓大家一起來重視這個問題。

我想,假若大家是真心認同喜愛國片、藝術片,又何妨強拉著你那從來就是好萊塢口味的朋友,進戲院看一下幽默搞笑的《國士無雙》、雅俗共賞的《美麗拳王》,參加台北電影節、金馬影展。娓娓告訴他影展之於你的意義,電影為何令人感動,國片、藝術片也是可以很好看的呀。

如此一來,即便我們拯救不了真善美,但我們仍能夠救的了「影像文化」與「影像教育」,下一個真善美藝術電影院(或總統戲院)也將循著這樣的軌跡,慢慢地冒出芽來,然後成長,然後茁壯。

並且,我相信那會是個設備好很多、浴火重生的真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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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開始覺得自己好像太閒了,正事都沒做。希望閒的有點值得。
《美麗拳王》上映了,我想看第二次。
人家歌舞片《真善美》主角遭遇比真善美戲院還慘,都還可以唱歌跳舞勒,真強!

另外,這個documentary99@gmail.com
大家發封空白信來,可以收到不定時的電影消息。


以下為看不看隨你:

〈散場電影〉
搶救真善美戲院BLOG
「總統戲院」引起的蝴蝶效應
〈SHIT!〉
搶救「非主流電影戲院」大作戰

2006年3月15日 星期三

《美麗拳王》:真心的價值



「人生會有很多條路可以選擇,但只有用心體會,才有力量找到真正的自我。」
                                                                                           ─ 龍唐(Parinya Charoenphol)


傳記與勵志電影,通常是一體兩面,藉由人物生命史的真實再現,表露出主角過人的獨特性,尤其闡述其成功經過,也往往成為電影裡的重頭戲。而這些被相中得以搬上大螢幕的真人真事題材,即成了建構一部電影核心價值最重要的根基,這同時也意謂著,這些價值是值得用電影媒介來傳遞、彰顯的。

初聞泰國電影《美麗拳王》,這部以「泰拳」與「變性」兩個性別極端意象為主軸的電影,心底所惶恐與擔心的,是深怕移植了《人妖打排球》裡那樣輕浮的性別笑料。然而,在觀影完畢之後,我不僅被這個貨真價實的生命故事所震撼,心中原本抱持的偏見心態,也在觀影途中不停的被衝擊、感化,直至最終,感動的流下淚…

龍唐是泰國最家喻戶曉的拳王,20歲不到,就拿下泰拳的羽量級冠軍。他打拳的最終目的,卻只為了變性成一名溫柔女子。漸漸的,他順從內心慾望,開始抹粉塗脂上場,縱然飽受批評與嘲諷,但隨著勝場數的日漸增加,距離心願的達成也更近一步。而這看似風光一次又一次激烈的擂台對戰,竟成了外在環境與內在渴望的天人交戰。

面對如此爭議與備受歧視的特殊題材,《美麗拳王》透過大量誇張幽默的通俗橋段,舒緩化解了可能因性別問題引發的眾聲尷尬。但這並非取笑,而是轉用包容的態度,撇棄憤怒與仇恨,間接表露出主角誠然的心境,也遠遠跨越那些因性別而生的尖酸藩籬。

而龍唐自小到大的心路歷程,無論是從出家學佛、自身茫然到堅定信念,影片皆呈現的非常完整,並不只有表象的描述。尤其花了大量篇幅著墨在得到拳王頭銜名利雙收後卻急流湧退的決定,這不僅挑戰了當代總是以金錢、權貴做為「成功」的定義,也使影片不落俗套,沒有一般傳記勵志電影的通病(眾人皆睡我獨醒),更從唯物到唯心,將影片的層次向上提升。加上演員的優秀表現,使得角色有血有肉,更具說服力。

在動人題材與頗富哲思對白的基調之下,《美麗拳王》已具備了一部好電影的雛型,再加上通俗的敘事形式後,更成了一部適合雅俗共賞的美麗電影。除此之外,寬容與大器的導演觀點,也一直是我看完《美麗拳王》幾個月後,卻始終難以忘懷,烙印心中的深刻悸動。就是在導演亞格差烏干騰(Ekachai Uekrongtham)宏觀又細膩的筆觸臨摹下,才得以勾勒出深處於人心靈內在,最高貴、也最善良的靈魂。而這正是《美麗拳王》所揭示的終極價值,「如何傾聽內在的聲音,忠於自我,盡其在己。」

在人生的道路上,光彩的亮衣也許能使人獲得一時的注目,但唯有真誠的與自我擁抱,才能獲得真正具體的快樂。

真實人生,不問悲喜,正如不凡的《美麗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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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片也是很好看低!
這是我去年十大佳片第一名呢,請看
回顧2005(四):十大與補遺

本片3月24日上映!


2006年3月8日 星期三

電影如星



奧斯卡最佳影片的頭銜被《衝擊效應》奪得,使得許多人為《斷背山》聲援叫居,也引發了許多揣測與攻擊,這令我想起曾有一個思想家用星星比喻文學作品,若是將其比喻移轉到電影來,似乎更是合適,也藉此說明我對此屆奧斯卡最佳影片事件的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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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如星,在黑暗的戲院裡仰望電影,就如同在烏漆的夜裡望著星空。

以數量來評比,皆看不盡,也數不清。而電影,有好有壞;繁星,也同樣有明有亮…

若用象徵的方式把電影分成三種,一種像「流星」,一種則像「行星」,另一種就像「恆星」。

眾所皆知,流星燦爛奪目,稍縱即逝,它產生一種短暫的效果,使人們滿懷期待。我們注視著它,然後大喊:「看呀…」。然而,劃過天際,激情過後,它們卻永遠消失無蹤,不留任何痕跡。

第二種電影就像行星,其所維持光亮的時間遠比流星來得許久,而因為距離的關係(和地球相近),它也往往發出比恆星更為明亮的光采,這使得有某些人誤把它們視為恆星。但隨著時間的輪轉,物換星移,行星的位置也將隨之移動,很快的會空出自己的地位。況且,行星所發出的光亮,並不是自身發出的,而是反射別處的光,因此它們的影響範圍也只限於在自己同伴(同時代或地域)之間。

最後,是恆星電影。

恆星,顧名思義,它恆久不變,固定於穹蒼之上,發出屬於自己白亮的光芒,各個時代都受到它的照亮與影響。無論我們處在世界上哪一個角落抬頭仰望,它們永存天空,外觀形體皆不隨著視點的不同而有所改變,放諸四海皆準。因為它們不只屬於天體(國家或民族),更是屬於整個宇宙(人類全體)的。

但是,也正因為恆星是如此的高遠,所以,它們的光總是需要許久年之後才能到達地球上人們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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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篇應該就是我對奧斯卡的評論吧!所以,也沒什麼好不爽或抱怨的。

最近政府因為李安得獎的消息而動作頻頻,先是說他們要花五億元培植下一個李安,又說要花上三十億建立國家電影中心。

對於這些政策我實在懶的罵人,我只希望決策者凡事在做決定之前,都能有觀看恆星般的遠見和思量,而不是隨波起舞。

那麼國片那麼慘,到底要怎麼辦呢?我想,也不是隨口說說或寫寫文章就可以解決的。


P.S(圖為《十月的天空》劇照,他們不是在看星星,也不是在看火箭發射,他們在看「希望」。)

推薦閱讀:
〈多虧你了,李安〉



2006年3月5日 星期日

奧斯卡之外



守在電視旁,一直等待著奧斯卡最佳導演的頒獎時刻。

而當頒獎人宣布李安得獎時,我還真是忍不住激動,「哦!哦!哦!」叫了三聲,異常興奮,好像自己得獎一樣開心。

真的,台灣有李安實在是件自豪的事情。他謙和不傲,永不忘本,得獎的鼓舞,相信真的帶給很多人希望和鼓勵,尤其是許多在台灣默默奮鬥努力的電影人。

而小小的遺憾是被《衝擊效應》拿去了最佳影片,雖然我總覺得《斷背山》的層次與深度皆比《衝擊效應》來的高深許多,不過幸好這是奧斯卡,可以用「一場秀」的理由來安慰自己。而這場秀的表演和流程,也實在很精采,不虧是好萊塢。

但是,我最看好的《Darwin’s nightmare》(達爾文的夢魘)居然沒有得最佳紀錄片,被企鵝搶去了,好想哭(不是感動的那種哭,是很囧rz的那種),真是殘念阿!



以下分享一個好玩的小插曲。

中午時,一個朋友打電話給我,問我奧斯卡如何了。

我:「李安得獎了呀!最佳導演,好高興喔!」
他:「是喔,好高興哦,昨天我在我家附近遇到全美戲院的老闆耶。」

我:「啥,他去你家附近幹嘛?」
他:「我問他,他說他來買文具阿。」

我:「買文具?」
他:「對阿,他說今天李安一定會得獎,他要買文具回去寫大字報慶祝,貼在戲院門口,而且還要放一台電視在全美戲院門口轉播奧斯卡。」


聽到以後感覺好妙,有種很難言喻的溫暖感覺。而這家全美戲院,就是過去李安從小看到大的戲院,相信這次李安的得獎,戲院也會得到一些週邊效益,也希望戲院生意能好一些,自此變成觀光勝地也挺不賴的。


總之,李安得獎,一整個爽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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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
我去BBS看了一下,好多人也都為《斷背山》沒得最佳影片感到可惜,甚至是生氣,後批評奧斯卡政治正確,批評《衝擊效應》作票不要臉,認清了奧斯卡真面目之類的。

越看越多,越看越多,我突然很生氣。生氣的是,似乎只要事情是不如多數人的意,得獎不是眾望所歸,得不到祝福也就算了, 污名化、莫須有,未經查證的惡評話語也越來越多。

然後又亂扣帽子、亂貼標籤,說什麼美國人要面子,拜託,你碼幫幫忙!

支持自己熱愛的東西沒有錯,但是一但盲目鄉愿起來就有值得檢討的地方了。

只是有感而發,覺得還真是可怕。
覺得好像跟那時候選總統藍綠的紛亂有點像。


2006年2月28日 星期二

當影評遇上部落格








我始終記得美國影評寶琳‧凱爾曾說過的:「影評的藝術,應該是影評人將自己的知識和熱力傳送給別人。」



台灣在電影整體環境衰敗的狀況之下,電影評論這一環節的功能,不僅沒有被彰顯,就連在報章雜誌發表的空間也被急速壓縮的可憐,更遑論出現像80年代時期影評百家爭鳴的盛況了。當時引進的許多新興電影知識與理論,對於整體環境、電影工作者亦或觀眾水平的提升,都有著相當正面的作用。



然而,做為一個評論者,風骨是極為重要的,嚴厲慎重的批評不但要誠實,也必須有面對壓力(來自導演與片商)的勇氣。



隨著部落格的出現,電影評論似乎在此找到了新的歸宿。自由、奔放是部落格最大的特性,也因此作者可以隨心所欲的書寫,誠實的發表觀感,無須受到字數與版面的限制。主流、非主流電影的市場分類方式,也在每個不同部落格作者的興趣與書寫特性之下,打破了隔閡。在部落格的領域裡,你可以輕易的找到電影同好,無論是藝術片、紀錄片、動畫或是Cult Film,都是五花八門,應有盡有。(但還是好萊塢最多)



而漸漸的,這些以為電影為主的部落格在擁有知名度與人氣之後,機伶的電影行銷者可也不會忽略其影響力。除了開設官方部落格,也會廣發試片邀請給一些較有人氣的寫手們,希冀透過群體書寫,達到網絡串聯的宣傳效果。前年的紀錄片《生命》是成功的最佳範例,近來由楊順清所執導的《我的消遙學伴》甚至也將部落格寫進劇本裡。



不過影評終究不能成為電影商人廣告的化妝術,更像是一門良心事業,這也是部落格(在虛擬世界中)難以被收編掌控的有趣現象 ─「為自己而寫」。



接觸之初,我也總思考著部落格究竟可以做什麼?而由於紀錄片與國片是自己長期的書寫對象,在了解紀錄片的種種類型之後(新聞報導、暴露現實、衝撞體制、打開心窗),理解到「紀錄片」與「部落格」的相同特性皆是「非主流媒體」,因此也將紀錄片的觀念移轉到部落格上,試圖讓影評的力量變得更強大,同時探索部落格作用的極致。



所以在自己的部落格【電影‧人生‧夢】上的文章除了針對影片本身之外,更擴及了電影發行、行銷《無米樂》甘苦、紀錄片現場與影展弊病…等等。至於對於部落格的終極想法,我則是把它當作一塊台灣電影可能發芽的夢土。



「你想要部落格作什麼,那它就可以成為什麼。」無論天真與否,至少我是認真地這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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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若沒意外,將刊登於三月份的《誠品好讀》,應邀而寫。


(於是字數有限,礙手礙腳,還是blog自在,哈哈!)





2006年2月5日 星期日

散場電影



親愛的朋友們,台北的總統戲院已經倒了。五月就是真善美戲院存亡的時刻。有人發起了網路連署,請各位務必來這裡瞧瞧,關心一下這個問題吧。http://blog.sina.com.tw/savetwmovie

**********以下是個人看法************

我必須要說說我的看法。

我實在不願意見到真善美戲院倒閉,也了解真善美的象徵與重要性,
於是有人發起連署當然很樂見,也很支持這樣的初衷。
不過說實在的,真善美真的有些經營上的問題,
而這些問題,不僅僅不能用訴諸情感面來掩蓋掉,還是必須拿出來被檢討一番的。

而我想說的是,
我實在有點質疑所謂BLOG的連署究竟能達到什麼樣的效果,
聲音實在有點小,所以我才去ptt上po文章,期待有擴音的效果。
(但是居然ken版主也有上ptt,那為什麼是我去po,而不是ken版主呢?)
一旦這個連署運動是需要大家的力量才能完成的時候,
就不能只停留在消極的行動,要更加具體積極才行,
假使這樣的連署只成了一種追憶,或是流於情感的發洩,那可能是有點枉然的。

BLOG上連署的方式還仍有許多人搞不清楚怎麼弄,
並且連署之後具體的訴求與後續辦法,都讓我問號連連,
雖然我也連署了,但仍不免有點心虛。

拉哩拉雜講了一堆,請別介意,只是一點內心的意見,都是希望此搶救活動能更進一步。

總之,可以試著寫文投書報章媒體,盡量散佈訊息,發揮更大影響力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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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微微的亮起,我急忙悄悄的擦去眼中的淚滴,收拾起方才激動的情緒,假裝若無其事的坐在座位上,靜靜的聽著一排排椅墊回彈的聲音,目送人們離開這個幽閉的場所…

當燈一暗,我像是暗夜裡的繁星,投影透過螢幕反射到自己的面上。我仰望、嘆息、流淚、感動。人生成了電影,電影成了戲夢;而夢,卻是唯一的現實。

當燈一亮,現實明亮的刺眼,黑暗已不再庇祐著我的靈魂,空蕩的座位逼使我認清現實。電影是戲夢,但卻不是人生。

人生,是真實殘酷的存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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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 真善美 總統戲院 吹熄燈號?

散場電影



作詞:賴西安 作曲:洪光達/馬兆駿

當你沉默我不再詢問       當你的笑容變得陌生
你的哀愁我再也不介意  因為我不再看見你
今晚的約見你已體會       這是最後的一場電影
我們因不瞭解而相識       我們因瞭解而分離

在人潮中不必說些什麼  因為我們再也聽不見
我們在聲浪之中淹沒       在聲浪中淹沒
這是最後的一場電影       這是不見傷感的分手
因為我不再看見你    因為我不再看見你



攝影:鯊頭鍋





2006年2月2日 星期四

我們一起,《在中寮相遇》



得知《在中寮相遇》的完成,心裡無疑是高興的。陸陸續續的,全景當時進入921災區所攝製的紀錄片都已慢慢完成。

對自己而言,觀看這一系列紀錄921地震的影片,除了看見有別於新聞片面武斷式的報導,進而更加用心理解重建過程的點滴之外,另一個收穫,則是透過不同紀錄片的敘事策略與觀點,能慢慢的去思索與體會身為一個外來的紀錄者,是如何應對眼前所見的巨大災難,以及長期蹲點的這幾年,那看見了許多不堪重建事實的心情轉變。

不論是從《生命》裡吳乙峰與故友的真情書信到《天下第一家》中的荒謬冷調;或是《部落之音》中化身為語帶無奈戲謔廣播主持人巴亞斯的李中旺(用歌曲《最最遙遠的路》揭示著自己的看法)到《三叉坑》中極力在現實與自我間掙扎的陳亮丰;也即便是力守冷靜客觀的《梅子的滋味》,片末暗喻著「重新開始」的歌曲(交工樂隊的《嗷!》)亦隱約透露著郭笑芸的觀點…

挾著這樣的心情,迫使我好奇著在《在中寮相遇》這部五個多小時的紀錄片,導演黃淑梅究竟欲用什麼樣的態度與方式,領著觀眾與她一起前進災區現場,共同經歷這幾年的所見所聞。

回到地震的當下,映入眼簾的「中寮」殘破不堪,而與其他鄉村相比,那少了一份田園氣質的憾缺彷彿真實的瀰漫在空氣之中。隨即,影片卻收拾起哀鴻遍野,開始剖開表層,回溯起更多關於中寮的歷史。921地震像是促因,逼使我們正視這些積習已久的病症。

原來,香蕉王國、電塔之鄉、垃圾鄉、明星災區、土石橫流的山村這些名詞,全都曾是「中寮」的封號。

意識到問題之後,在紀錄重建的過程中,《在中寮相遇》所處理的並不僅僅停留在繁瑣的法令政策與災民複雜的協調問題上,更重要的,是加入了現象檢討,勇敢的提問「為什麼?」,深入對於「肇因」的探究。也因此,攝影機的角色不停的在鏡子、槌子、窗子與大槍之間輪轉。有時映照現實,有時敲塑現實,有時扮演溝通之窗,更有時是強悍的發揮攝影機的暴力特性,逼視監督那些倦怠過錯的政府單位。

然而,除此之外,攝影機也一直不忘持續追蹤著一群始終默默做事的實踐者。(《在中寮相遇》也是全景地震系列紀錄片裡,唯一以外來者作為紀錄主軸的。)

無論是義務支援卻始終不離不棄由喻肇青教授率領的中原大學建築團隊,或是由馮小非等人經營的果然文化工作室,(以及拍片的全景團隊),這些外力的注入,彷彿替中寮這個久病多年的患者按摩著筋骨,使它得以活絡起來,因而也才有許多由在地居民發起的自發性在地運動,一鋤一鋤修復荒廢幾十年水圳,不只隱藏著地方意識的覺醒,替中寮鄉在長久的無力中注入活力,更是思考未來的開始。

歷史是痛苦與死亡發生的地方,卻也是事實與事件產生意義的地方,這是《在中寮相遇》最可貴與令人感動之處。影片彰顯肯定了「人」最美麗的價值,也因為地震災難,讓人重新體會土地與人之間最真實的悸動,見證了最珍貴、動人、淳樸的人性。

隨著時間的累積,災民對外來者的態度從陌生到熟悉、從排斥到接納。我在影片中看到許多主角在見到導演前來拍攝時所流露的興奮神情,口中也總是嚷著「阿梅!阿梅!」的同時,想起了導演黃淑梅在拍攝筆記中所言:「我不是來拍災難片,我不是要用他們悲痛的神情來換取觀眾的眼淚。」的確,隨著片末胡德夫演唱《美麗島》的歌聲響起,相信導演已將整個事件作了最好的詮釋。

紀錄片常常是給予心靈衝擊和解放的媒介,也是製造可能性的撞針,不過前提是,觀眾必須有一顆開放的心。

在觀看《在中寮相遇》之初,因為片長的緣故,我曾有些怯步。但相反的,切割成三集的《在中寮相遇》,卻製造了宛如收看連續劇般的迷人期待,影片的長度並沒有成為沉重的負擔,在線性敘事的安排下,時間反倒成了一種逐漸卸下心防,並願意靜下心來傾聽與理解的珍貴過程。

每件事都會逐漸逝去,唯有選擇除外。願意相遇,選擇相遇,也才會迸出意想不到的火花,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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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在中寮相遇》將在2月11日進行全省巡迴,第一站在台北敦南誠品,有興趣的朋友不要錯過了。
延伸閱讀請看《在中寮相遇》的BLOG:http://www.wretch.cc/blog/meetwith



2006年1月27日 星期五

忙碌社會裡的慘綠少年與萬歲愛情



P.S 為「2005高雄電影節」所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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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作者論的論述觀點之下,總是死心塌地的認為某些導演終其一生只拍一種電影。那麼假如蔡明亮是一位「作者型」的導演,「孤寂」的元素無非是他電影裡的終極走向。或更明白的說吧,他的電影一直反應了「現代忙碌社會(資本主義發展)裡的必然社會現象」。

回推到蔡明亮初試啼聲的電影處女作《青少年哪吒》(1992),這部以青少年次文化為主題的電影,從兩個極端點展開交叉敘事。

一是由李康生飾演的乖乖牌重考生開始。這條敘事線不僅僅暴露了彼時當下青少年所受龐大升學主義壓力的影響,也用一個近乎中產階級的核心家庭與父子間的嚴重失和,來象徵父權(威權)社會壓迫下的普遍現象;二則從陳昭榮所飾演的邊緣青少年,展開一趟幾乎流離所有都市的黑暗角落之旅。為了生存而生活,毫無目的,只是不停的揮霍青春年華,無助散漫的存活著…

這兩個極端角色在「相遇」之後,產生了極大的戲劇衝突。從等待到反動,從尋找到解放,小康不停的「仿效」偶像(陳昭榮),到最後甚至超越了他,用暴力來做為尋找同儕的方式,找到一個精神與壓力的宣洩出口。而陳昭榮則始終活在一個絲毫不見任何親人的「家庭」裡,這樣的設計無形中也直指之所以有飆車族、中輟生等社會問題的肇因,即原生家庭照顧與教養的匱缺。

除了現象的陳述,蔡明亮其實更關注心靈的空虛。在第二部作品《愛情萬歲》(1994)裡,運用三個毫無背景的角色與一棟空盪待售的大樓,用安靜沉緩的筆調描寫都市人的寂寞心境,更殘酷的戳毀愛情的神話。

「沒有希望,就沒有恐懼」。這三個像都市遊魂似的兩男一女,鮮少有個性式的表演,也少有對白,有的只是城市的吵鬧喧囂聲。一個(小康)賣給死人住的屋子(納骨塔),一個(楊貴媚)賣空屋,另一個(陳昭榮)則居無定所。三人角色的設定,好似掏空了「家庭」的概念與功能,(其中有幕小康看公司職員玩著「搬家」的遊戲,寓意十足),而實際在影片中,也絲毫不見家庭功能的彰顯。另其中一場性愛戲的另類三P,則將同志情欲作了深刻的呈現。

影片最後隨著一個約四分鐘的長鏡頭,在楊貴媚的哭戲下結束了。也說明了即便是人人稱羨的「萬歲愛情」,最後也只不過成為一個安撫空虛寂寞都市人的慰藉。什麼永恆愛情神話,在同性與異性之間,在《愛情萬歲》裡頭,不也終究得回到一個孤獨的個體,孤單的面對自己。然而,仔細想想,此兩部電影裡的這些具體現象與內在空虛心靈的描繪,不也都是對這過度忙碌,汲汲營利的資本主義社會裡的挖苦。而這些早已被工作異化,被生存侵蝕了的人們,就彷彿成為蔡明亮電影裡最好的演員。

好的電影是不會被時代淘汰的,即便此兩部影片距今已十來年,但放在不同的時光、不同的脈絡去觀賞,更可發現其中的巧意。而蔡明亮電影裡那些始終孤獨寂寞的台北人,在這十年光景的迅速發展變遷之後,都市發展的水準漸漸平衡,「高雄」是不是會轉而成為蔡明亮電影裡所映射的台北都市人呢?這點別有趣味的畫外音,不如就在此屆將於9月23日開跑的高雄電影節,到電影圖書館與三多戲院仔細用心端詳一番吧!




寫於2005.8.31

鼓動新生命的《鯨騎士》



P.S 為「2005高雄電影節」所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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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台灣有些畸形的電影市場底下,許多優秀電影(包括國片)總是因為首週票房不佳而匆匆下檔,令影迷們嘆息不已。不過幸好,我們還有影展。

此屆高雄電影節被歸類在「鼓動新生命」單元裡的《鯨騎士》,是部由紐西蘭與德國跨國合製的電影,在2000年推出時,即在國際影壇間引起不小的騷動。一來除了影片觸及極富神秘性的毛利文化,二來則是因為片中飾演小女孩的女主角年輕慧頡,一雙頗有靈性的眼睛,幾乎演活了這個夾雜在「傳統」與「現代」文化壕溝中的新生命,更一舉成了奧斯卡史上最年輕的(只有14歲)影后入圍者!當然,還有一點是這的確是部不可多得的好電影。

就如同傳統父權社會下那般,毛利人的觀念也正是如此─「酋長的寶座只傳子不傳女」,於是自詡為毛利族接班人的女主角,只有讓古老傳說重現,才得以說服身為酋長的爺爺。《鯨騎士》利用一個毛利族的小女孩做為主敘事線,隱約含蓄的帶出從爺爺(傳統)、父親(現代)之間的文化觀念差異。而可貴的是,導演的觀點就如同化身為女主角一樣,極力的要在傳統與現代中找出一個平衡點,用開放的態度去看待「文化」。他讓觀眾聽聽爺爺的心聲,看看父親的難為,最後再體會主角的心酸,不粗暴的選邊站妄下定論。

然而,文化差異、新舊衝突固然是《鯨騎士》的主題,但其實影片也深刻的觸碰了「親情」、「環保」等議題,有著豐富的面向。仔細端詳家族三代(爺爺、父親、女主角),不同的情感表現方式(壓抑、外放、含蓄),細膩的將家族情感描繪的頗為真實。片末一場鯨豚集體擱淺岸邊的戲,說是古老傳說的再現,不如說是對這世界極力的發展資本主義,但卻對這大自然冷漠已對、恣意破壞的行徑,做出最大的諷諭與呼籲。

《鯨騎士》在風光明媚的紐西蘭取景,恬靜的田園風光與特殊的毛利聚落文化,都為此片加分不少。而幾幕關於「傳說」(鯨豚)的戲,拍的既寫實又魔幻,搭上配樂,電影美的彷彿一篇詩作,讓人擁有無限的想像。主角騎上鯨豚,遨遊在浩瀚無涯的海洋,也像是在鼓勵著所謂的「新世代」努力創新,不忘本但勇敢的走出一條自己的路。打破傳統不代表就要毀滅傳統,而這或許就是被歸類在「鼓動新生命」單元裡最大的用意。

在好萊塢電影充斥的年代裡,假使已經看膩了那些非正即惡、是非分明的好萊塢式電影,不如也換換口味,來看看這部《鯨騎士》。它將帶領你從二元對立思維跳出,碰觸人性的複雜與文化衝擊,更一窺毛利文化的神秘。並且,它更將鼓動你那沉靜已久的心。





寫於2005.9.13

無懼與重生的《摩托車日記》



P.S 為「2005高雄電影節」所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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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戴貝雷帽,滿臉的烙腮鬍,堅定的眼神,彷彿遙望著遠方的夢想。他是切‧格瓦拉(Ernesto “Che” Guevara),也是自從60年代至今不知影響了全球多少知識青年投身社會運動的拉丁美洲革命英雄。然而,隨著時間的流逝,在這個現代世界裡,即便你不認識他,你也一定見過他。

他有時靜靜的沉睡在高雅書店的書本裡,有時則叼著雪茄在某間販賣咖啡的店家。其實,大部分的時間,他卻是在城市的各個角落裡穿梭著。機伶的商人看中他投身革命的理想主義形象,將他的肖像印製在衣服上,竞成了20世紀裡最流行、且最廣為流傳的肖像。現在,他躍身到電影螢幕上,藉著影像再復活一次告訴觀眾他年輕的故事。

由巴西導演華特沙勒斯指導的《摩托車日記》是部改編於格瓦拉年少時在南美洲自助旅行經歷的電影,也正巧與導演的頗獲好評的前作《中央車站》相同,都是典型的公路電影。公路電影經常包含的兩個元素 「追尋」與「成長」也就在螢幕上所投影出「這不是英雄事蹟,只是兩個平行生命的短暫交會」時展開,兩位主角皆扔棄了原本的安定生活(醫學院學生、生化學者),進行一趟未知的旅程…

而翻拍真人真事的傳記型電影,最常流於「三幕劇」式般的失敗、振作、成功公式,鑿造出一個了無新意(或皆大歡喜)的勵志結局。但《摩托車日記》卻巧妙的將其轉化為心理上的轉變,成功的僅只描述這段旅程,不歌誦其主角事後英雄般的作為,避免了神話吹捧的意味,成為一部讚揚著「啟蒙」意義的公路電影。其在旅途的所見所聞,那些流離失所的人們、被壓榨剝削的勞工,病痛纏身的患者,這些苦難的精神,也都成了主角們在迢迢大路上的啟蒙者。

除此之外,在這段旅行之初,格瓦拉也歷經了家人分離、兒女私情,而又身處異鄉、飢寒交迫,再遭遇病疾復發。在這樣內在(心理煎熬)、外在(苦難者)的雙重考驗之下,意志更加堅定,提升了他的社會意識,更加深了他投身社會革命的意願。經歷過8000公里的南美洲冒險旅行後,打開了他原本封閉的一扇窗,見識到了這世間諸多的不公不義,說出了這樣的話 ─「我不再是我。起碼不再是同樣的我。」

卡謬曾說:「旅行的價值在於認識恐懼」。格瓦拉在經歷這麼一連串的旅行,克服恐懼後建立起這麼強大的信念與勇氣。然而與這個高樓林立,人與人距離越來越遙遠疏離,青少年在虛擬世界尋找自身價值,物質奴役著人們的現代社會相互比較起來,《摩托車日記》裡主人翁們那如此美好的青春冒險精神,恐怕只能印記在膠捲之中,早已不知何時才會重現了…




寫於2005.9.13

2006年1月21日 星期六

無框無界《斷背山》



將電影劃分類型,除了是早期好萊塢片場制度的驅使,也是觀眾解讀辨識電影的一種方式。隨著電影產量的日漸增多,影片所能劃分的類型也愈五花八門,宛如從拍攝預算上的A級、B級片,到從製作風格形塑的黑色、歌舞電影,甚至到現今以議題或劇情主軸為歸納依據的公路、傳記、勵志與同志電影等等…

而如何將電影歸類分型,則完全取決於用什麼「角度」去看。正如同《斷背山》被媒體稱為「同志電影」,無非也是以當中的同志故事作為取決標準。只是當電影焦點被鎖定的過分單一,極可能使人在觀影心態上產生錯誤的預期,唯有想辦法扳開狹隘的景框,才可能一窺美麗的宜人全景。

在李安的《斷背山》裡,縱然描寫的是美國西部牛仔的同志故事,但在刻意無關批判、跨越性別、拋棄道德、不帶情緒的處理之下,削去了壓迫與反壓迫的惱人課題,反而更像是藉由一個動人故事,單純的描繪出人與人之間最純然,也最真摯複雜的情感。

《斷背山》簡單的劇情,卻蘊含著多種事物的指涉。任何事物都是一體多面的,情感的糾雜尤其如此。愛可以帶來幸福,卻也可以帶來深沉的痛苦,也因此愛總是挑戰著人性的極限,愛才令人刻骨銘心。

就誠如卡謬所言:「任何情感都不能使我們有所改變,只是提示我們一個試圖改變的意念。因此,愛並不能使我們免除自私,只能讓我們體認自私,並使我們心底存有一個遙遠的國度,在那兒完全沒有自私。」

一旦劃去電影中男、女的性別括弧,捨棄同性戀、異性戀的名詞藩籬。的確,李安說的極是,每個人的心裡真的都有一座斷背山。

然而除了電影中感人的情誼之外(或許應歸功於原著作者的筆觸),文學如何過渡到電影,就是導演功力的展現。

《斷背山》不賣弄炫麗的技巧,不過卻「精準」的可怕。在演技、構圖、佈景、配樂…等等精細的設計之下,僅僅只是利用大量遠景、中景、近景的交錯,搭配偶爾的平行剪接,藉由兩位主角20年來的相聚離別,不著痕跡的堆疊情感,但卻又不讓之宛如山洪一觸即爆發的催淚煽情,而是一點一滴,如小橋流水般的細細綿延,將情感慢慢傾入觀眾的心裡,讓人偌有所失,也更感同身受。

李安用最基本樸實的電影技法,卻將人們最抽象、也最複雜的情感一一道盡,儼然使得電影《斷背山》遠遠脫離文本(小說)的附屬品,昇華為一部卓然的電影大作,形式與內容的完美揉合,更已彷彿大師般的天然沉穩。

而更屬難得的。

當跨國合資電影的潮流風吹來,昔日的亞洲大導張藝謀、陳凱歌,甚至是周星馳皆恣意龍飛鳳舞欲用華麗特效編織電影夢境(迎合與打量著全球市場)的同時。李安在《綠巨人浩克》之後的力求反璞歸真,不僅僅說明了他對電影誠懇純然的心境,那回歸電影本質簡潔卻動人有力的書寫力道,也絕對是《斷背山》既溫吞含蓄、卻又能帶給人心靈悸動的關鍵之處。




2005年12月30日 星期五

回顧2005(五):談國片



然而除此之外,建議大家看看侯、蔡之外,台灣電影更大環境正在作的和真正的隱憂。至少我覺得,幸好台灣還有這兩位導演。 這是聞天祥在金馬頒獎之後,所寫的《揭開金馬內幕》文章最末句。

今年,有點遺憾我並沒有把所有上映的國片全都看完。但至少在我看的幾部國片中(《南方紀事》、《經過》、《等待飛魚》、《山藸‧飛鼠‧撒可努》,也看了明年會上映的《我的消遙學伴》),都有幾個可以試著去深究的地方,像是演員、對白、劇本以及敘事手法。

明星制度是一個健全工業體制下的現象,也是一個吸金的利器。但我們也千萬不要忘記,像是好萊塢中這些有著俊美外貌、舉手投足皆散發個人魅力的明星演員們,每個人的演技功力都不在話下。而桂綸美這個在《藍色大門》一炮而紅的新生代明星演員,在《經過》中展露出來氣息,卻有些像是畢業後到故宮上班的孟克柔,其中的口條僵硬而沒有感情,大概是角色不合適(跟過去張震常被批評的問題相似,也聽到同樣的批評在《宅變》的關穎上)。《南方紀事》和《山藸‧飛鼠‧撒可努》同樣也因為演員必須拘泥在特定語言的發聲,整個削弱了表演的張力。

而運用非職業演員在過去,一直是寫實主義電影裡的重大特色,讓原本(本地或本職業)的人飾演電影裡原本的角色,原因無他,就是為了「真實感」。因此電影應該怎麼去利用這些非職業演員的特性,而達到營造電影氛圍的目的,就得看導演的功力了。在這點上,《等待飛魚》做的是比《山藸‧飛鼠‧撒可努》好一些,也必須歸因為影片調性的定位。但《南方紀事》為何選用閃靈主唱Freddy當男主角的用意,我到現在還是搞不太清楚。

(這兩篇「《南方紀事》和《山藸‧飛鼠‧撒可努》」「一隻山藸,兩個獵人」約莫也是在說這些問題。)

至於劇本,《南方紀事》和《山藸》應該是裡頭結構最完整和縝密的。《經過》因為必須顧及故宮,因而在這個三頭敘事的故事中,產生很多不必要的強說愁,各主角彼此之間感情的交會也失焦了。楊順清的《我的消遙學伴》亦然,明顯的在創作上做出太多的妥協,刻意加進的許多元素(如手機、BLOG)只成了點綴和噱頭,對故事的進行和發展,並沒有特定的重要性。而《等待飛魚》的概念很好,講述現代人普遍的因為過度忙碌而生的心靈問題,但Linda和王宏恩的愛情戲碼,實在太短促突兀,看不見那個「天雷勾動地火」的促因與力道。

「戲劇」毋寧是和電影較為接近的一種藝術形式,而最大的不同,就在於「攝影機運動」。一部攝影機幾乎不動或根本沒動的作品若自稱是「電影」,那實在有點枉費「電影」這個稱謂。

這也是看出一個導演才華的要點,考驗著演員應該怎麼走位、場面應該怎麼調度、構圖應該怎麼安排…等等,一個懂得利用鏡頭(攝影機)營造情緒、激發情感,吸引觀眾的電影,也才是吸引人的電影。幾乎國內的許多導演,或許是受到新電影時期長鏡頭美學的影響,在電影裡中總是不太敢大膽任意的探索攝影機的效能,這讓我想到楚浮、高達之法國新浪潮時期的電影,這群極度囂張不滿的青年導演,總是愛任意的在電影裡搞新花樣,像是《四百擊》裡主角過街時任意大角度的橫搖運鏡(pan),《斷了氣》裡的莫明跳接(jump cut),都顯出不凡的勇氣和創新的態度。

當然國內環境並不好,電影創作者冀求穩紮穩打的心態是可以想像和體諒的,畢竟拍電影是個需要大筆資金的行業,任何一些錯誤都可能浪費許多的鈔票和資源,但這不也成了考驗才華最棒的關卡嗎?

最棒的電影,總是在最艱辛的環境下創作出來的,《單車失竊記》不也如是…

「支持國片」總是這些辛苦電影行銷人員所希望觀眾能做的,縱然做國片,無論哪一個環節,都是很吃力不討好的工作。而我雖然也希望大家都來看國片,但我必須要補充的是,我並不保證,也不是背書說台灣電影一定就是「好」的電影。只是希望大家來注意這個現象,不好的東西需要大家的批評指教才會改善。不過我還是必須老實的說,今年國片並沒有太吸引我的,縱然我很期待看到像《夢幻部落》那樣的鄭文堂電影,但終究還是失望了。

然而在短片中,我卻看到了很多希望。除了今年得到威尼斯影展最佳短片的《小站》外,光是我看過的《數字拼圖》、《海巡尖兵》、《請登入‧現實》,都讓我印象深刻。

《數字拼圖》和《海巡尖兵》都聰明的挑了一個小故事,稍稍的向類型電影靠攏,並且也展現了攝製技術上的成熟,懂得利用鏡頭緊緊抓住觀眾的心,演員的表現更是一流。尤其是《海巡尖兵》的打光與拍攝難度,在海邊所營造出那令人不安的氛圍,實在是高手所為。

(聽說明年好像有計畫要推出,大家可以去看看。我也寫過一篇《數字拼圖》短評,請點這裡

《請登入‧現實》跟上述兩部精緻的短片相比,在質感上實在有點粗糙,但巧妙又富有創意的用虛擬世界比擬人生,甚至對現實世界的荒謬也做出了相當多的嘲諷,劇本的新意和導演的世界觀,都開啟了觀者更新的想像。這片獲得金鐘戲劇類編劇獎,也是實至名歸了。

關於國片環境的問題,實在很龐大,也要把每個環節拿出來檢視,如果有任何問題,也請不吝回應,我會盡可能的答覆的。所以這篇就只論影片了。

真心希望國片能越來越好,不僅影片本身,環境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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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總要開始寫,才知道會寫出什麼。

飛快的,2005年又要過了,在這一年裡,至少有《無米樂》這件事情讓我成長不少,而掛在房間牆壁上的《無米樂》日曆,上頭的日期,也始終停留在5月20日《無米樂》上映的那一天,旁邊寫著的則是:「心情放輕鬆,不要想太多,這叫做無米樂啦!」也許就帶著這樣的心情邁向2006年吧!

感謝各位朋友這一年來的支持與鼓勵,讓【電影‧人生‧夢】這個BLOG豐富了許多,往後也要常來玩唷!


           祝 各 位 新 年 快 樂 !



林木材


2005年12月28日 星期三

回顧2005(四):十大與補遺



忘了是什麼時候起的習慣,每看完一部影片,我就會在專屬的筆記本上寫上一筆,以免忘了自己到底看過什麼電影,也方便回憶當下的情緒與感動…

而要說自己今年最大的缺憾,大概就是劇情片實在看的並不多吧!以後有機會再補回來。以下為今年個人2005劇情片十大,大都是2004或2005年出品的,大家參考參考。


10.《面子》(Saving Face)、《尋找新樂園》(Finding Neverland)
《面子》的確很像《喜宴》的女同志版,而且還是加強版,把華人傳統的價值觀通通都顛覆了一番。輕快的節奏與絕妙的對白,著實令人愉悅。至於《尋找新樂園》就請看這裡


9.《衝擊效應》(Crash)
聽到有人說這個劇本太過造做的類似批評,我倒是不這麼認為。如果編劇能精準的設計好橋段,把他要說的主題講清楚,那就是成功的。也有人說種族問題並非像片中透過擁抱就可以解決的,我則是認為,片末的車禍不也明白的說這事情世界上每天都不斷的繼續發生,電影若要改變世界?壓力還真大。無論如何,我是很欣賞這部影片的。


8.《登峰造擊》(Million Dollar Baby)
跟《衝擊效應》是同一個編劇保羅.哈吉斯(Paul Haggis),雖然劇本已經很出色了。但在醞釀拳手與教練感情的增長,與拿捏影片力道,使之並不那麼狗血煽情,進而能讓觀眾冷靜的思考生命,這都是導演克林伊斯威特在本片最大的成就。


7.《原罪犯》(Old Boy)
像極了伊底帕斯故事的變奏版。我驚嘆的是導演的拍攝手法與劇本,也絕對相信這是一個健全工業體制下才能拍出來的屌作品,男主角崔岷植的表演更是讓影片增色不少。


6.《熱帶幻夢》(Tropical Malady)
泰國電影,但並不像《真情收音機》或其他影片般有著明顯的通俗劇情。相反的,反而沒什麼劇情可言,但影像上卻很是迷人的。第二段裡森林裡的戲,無論燈光、場面與氛圍的營造,在技術上都是非常非常困難的,讓我瞠目結舌,非常佩服。


5.《活人甡吃》(Shaun of the Dead)
這是一部極度惡搞的殭屍電影,沒有恐怖,只有歡樂。不過它卻毫無嘲笑其他殭屍電影(如《活死人之夜》、《活人生吃》)的意味,反而將笑點挪到自身(人類)上,藉由慾望與人性,碰出搞笑的火花,實在太KUSO,而且趣味無窮了。


4.《唱翻哈瓦那》(Habana Blues)
海洋音樂影展看的,而且看了兩次。除了好聽熱血的古巴音樂之外,影片也挾雜了複雜的國情、曖昧的親情與真摯的友情,更難得的,是描繪出一個追逐明星夢背後醜惡與可能付出的相對代價,很棒的音樂電影。


3.《偶然與你相遇》(Me And You And Everyone We Know)
))< >((。的確,片商廣告詞的「有如從密室出來,瞬間呼吸到新鮮空氣一般」並沒有過譽,我也有同樣的感覺,非常難得的清新風格。我像是在漂浮在大海中隨著電影慢慢給予的繩索而被拖曳著,直到最後,我才驚覺原來茫茫人海裡每個人都曾往海中拋出自己的繩索,期待他人的與自己彼此間的互動(互拉)關係。很開心我看到了這一部不像「電影」的電影,導演米蘭達裘麗示範的是,原來電影也可以這麼拍,而且如此有趣。


2.《都是佛洛伊德惹的禍》(Unconscious)
太不可思議的西班牙電影,不僅揉入了瘋狂喜劇、偵探電影、通俗劇等各種類型電影的元素,也巧妙利用佛洛伊德的「潛意識」學說,深刻的討論亂倫、同性戀、扮裝…等性議題。女主角Leonor Watling(《悄悄告訴她》的植物人)則有著神經兮兮的精湛演出,非常精采。(此片台灣已有片商買下,改名為《愛情潛意識》,明年會上映院線。)


1.《美麗拳王》(Beautiful Boxer)
適合雅俗共賞的泰國電影,但千萬不要以為這是和《人妖打排球》同類型的笑料式電影。影片改編自真人真事,從人妖與拳擊兩個極端性別象徵出發,但卻遠遠的跨越那些因性別而生的尖酸藩籬。雖然某些情節用誇張的手法表現(像早期的香港電影),但導演的眼光不僅弘遠,也更懂得用尊重與理解的寬容態度,詮釋這個總是飽受爭議與歧視的主題。《美麗拳王》沒有一般勵志電影的通病(眾人皆睡我獨醒),對白也頗富哲理,影片動人、深度一流,是2005整年度最讓我感動的劇情片。(台灣片商已買下,明年會上映院線。)


其他補遺與雜談:

《悲傷草原》的確是夠悲傷,也有著希臘哲人導演一貫的風格。但影片中那鑿痕過於深、工法過於匠的整體表現,實在讓人覺得導演過分自溺了。我還是比較喜歡《霧中風景》時期的希臘哲人,不僅純粹、也言之有物的多了。

《摩托車日記》也不錯,但在塑造兩個主角的個性上時,刻意的大落差,使之有點偏向英雄主義。

《疑雲殺機》擁有很棒的劇本,也是《無法無天》(City Of God)的導演Fernando Meirelles的新作,拍攝的風格我非常喜歡。但仔細一看,不難發現他在進到好萊塢後,也必須在影片裡加重大明星的魅力與表演,原本更應該深入探討的「剝削非洲」主題,也在強調明星,甚至是英雄式行為的妥協下,只是淪為背景,而整個沖淡掉了。在某種程度上而言,與影片所欲表達的精神相矛盾衝突,電影本身,是否也因此成了對非洲另一種變相的剝削呢?我覺得這真是實在太太太可惜了…

近幾年好萊塢有許多片都透露一些西方世界自省的訊息,就像為什麼《明天過後》、《世界大戰》挑的是美國,而且死傷那麼慘痛。而有著最明顯表態的,大概就是《軍火之王》了,片末也不忘了將政府一軍,說出美、英、法、俄、中是世界五大軍火輸出國的真相。但我真心覺得好萊塢有點不老實,總喜歡用一個非純正美國人來扮演片中最邪惡的角色,像尼可拉斯凱吉就是從烏克蘭出生的人,而《驅魔神探》裡下凡間搗亂的撒旦之子(比他老爸還邪惡),也弄了一個中東人外型的形象來扮演,真是受不了!每次都不敢大方承認自己的錯,喜歡偷偷佔別人便宜。

下次,我要更注意看他們有沒有偷吃別人的豆腐。

還有,我超級討厭《惡靈古堡》第二集,什麼武打場面嘛,0.5秒一個鏡頭,是要讓我眼睛壞掉嗎?偷懶!而且真是太沒誠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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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上去年的。

1.《歸鄉》
2.《前進天堂》
3.《A級控訴》
4.《奇士勞斯機之電影狂》
5.《王牌冤家》
6.《佳麗村三姊妹》
7.《超人特攻隊》
8.《火線救援》



2005年12月25日 星期日

回顧2005(三):紀錄片



說真的,把「很好看」這樣的形容詞套用在紀錄片上,有時候真的是很奇怪的一件事情。於是在要推薦紀錄片給朋友的時候,也往往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我想,如果一部紀錄片,能暴露真實的現狀與傳遞作者的觀點,又挾帶著尊重與理解的態度,並激發觀眾的思考與實踐,那它應該是一部好的紀錄片。以下,先談談我印象深刻的幾部台灣紀錄片。最後再談國外的。


※ 《三叉坑》
假如要將我腦袋中今年看過的台灣紀錄片匯集起來,頒出一個最佳紀錄片獎項,那麼《三叉坑》無疑是得獎者。影片中除了詳實、巨細靡遺的紀錄了地震後重建的複雜過程之外。最難得的一點,是我彷彿看到了一個紀錄片工作者在拍片過程中不停也不忘了回頭反思自己的立場與觀點,甚至有時後是思考自己與攝影機對於所涉入事物的影響,因而使得影片的觀點與層次上更顯豐富。這樣拍片的謹慎態度與精神,是我最為讚賞之處。

(延伸閱讀:三叉坑記事本
(長篇大論詳見:《三叉坑》:破壞是重建的第一步


※《唬爛三小》
這部紀錄片剪集了導演與他幾個死黨們六年來的生活隨景。自學生、畢業、工作、到娶妻,從每個人物身上的改變與成長反映出對於大環境的無力與無奈。但這樣看似嚴肅的話題卻是以極度嬉鬧、戲謔的手法呈現,有深又廣的描繪出生命的輪廓,荒謬卻又真實,歡笑中帶著淚水,一如我們的人生。而那蘊含在影片中宛如兄弟般的真摯情誼,更是展現了動人的真誠…


※《65年與6500哩之間》
這部紀錄片我總覺得有種「自覺」的成分在裡頭,身份特殊的導演(美國長大),回過來頭紀錄自己的祖母(民主阿媽陳翁式霞)。裡頭夾雜了時間、空間、國籍、政治的種種顧慮,但卻又從導演怪腔怪調的國語旁白中一字一字的慢慢講述透露,聽著聽著,卻也感動投入。如何去「理解」,以及怎麼去「理解」,無疑是這部片子透露出最寶貴的訊息。


※《那一天,我丟了飯碗》、《九命人》
我覺得這兩部紀錄片在某方面有點相似,或許也是問題所在。當導演太刻意的想要去強調或利用紀錄片這樣的工具去控訴一些社會問題時,即便影片本身是從「問題意識」出發的,但太過於滿溢的情緒充滿在紀錄片裡,滿滿的快令人窒息,失去了讓人喘息的空間,是很可惜的地方。攝影機是帶有暴力性質的工具,紀錄片如是,因而在運用這個工具時(也要考慮到觀看者),慎思更是必要的。

(延伸閱讀: 《那一天,我丟了飯碗》的BLOG


最後,我還想推薦兩部片,《南方澳海洋紀事》和《非視覺彩色印象》(講盲人樂團),有機會大家不要錯過。而《無米樂》因為自己曾經推片過,曝光率也實在夠了,就不囉唆啦…

(這裡有稍微提到:看〈海洋音樂影展〉有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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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再來談國外片。不過台灣目前不容易看到,也許期待明年的台灣紀錄片雙年展吧!

今年,除了在台灣看了蠻多紀錄片之外,也由於去了一趟日本山形紀錄片影展,使得我眼界真是大開。在那裡,我看到了許多大規模、深入議題探討的跨國製作紀錄片;也有著勇於挑戰紀錄片定義,遊走在實驗錄像與紀實影片間灰色地帶的強烈個人風格影像;當然也有著充滿詩意,私密情感的家庭影片;甚至還有「告白」紀錄片,藉著影像透露愛意,最後拍攝者與被攝者居然成了一對情侶。

※《The 3 Rooms Of Melancholia》(憂鬱三空間)



我總覺這張海報一直瀰漫著一股超現實的感覺,卻沒料想到這是一部探討車臣內戰的紀錄片。影片共分成三段,皆用旁敲側擊的方式間接諷刺戰爭。第一段紀錄軍校,而且專門是收容失親孩童的軍校(讓我想起《英雄教育》);第二段則是被士兵蹂躪,因而已生育的少女;第三段以環境為題,帶出戰爭後的傷害。

整部影片毫不煽情,用極度貼近的攝影,領著觀眾慢慢進入被攝者的心靈,進而去了解體會那飽受折磨的心靈,是部非常沉重的影片。而略帶詩意的拍攝方式,或許同時也隱喻了戰爭的荒謬可笑,與一種嚮往烏托邦的情懷吧…是部不可思議,卻又很深沉的震撼之作。

(有興趣者可參考此篇:山形影展2︱在影像的國度


※《Darwin’s nightmare》(達爾文的夢魘)


        

左邊這張海報很有意思,大魚、魚骨、槍。影片主要以非洲中東部的國家坦尚尼亞為背景,講述著第一世界國家是如何在經濟上間接剝削第三世界國家。而這海報上的大魚,就是某人在1960年間放生在當地湖中的魚類,經歷過幾十年後,湖裡的小魚通通被吃光光,湖中只剩下此種的大魚。

聰明的生意人就雇用當地人去捕獲這肉質種豐碩的魚類,將肉質鮮美的部位運回歐洲及日本,而海報上那魚骨,竟然成了當地人的食物。導演的鏡頭領著我們去看那魚工廠可怕的工作環境,海邊的沙灘上,堆積了成百上千的魚頭魚骨,我頓時瞪大了眼,那個有如人間煉獄的景象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這樣的經濟間接侵略可不只有魚,另一張以飛機為主題的海報,緣故是影片中一位開飛機運送這些貨品的人說:「聖誕節的時候,歐洲小孩得到的禮物是葡萄(非洲國家的農產品);而非洲小孩得到的禮物是槍(因非洲戰爭)。但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同一架飛機在兩個不同世界(第一世界、第三世界)的意義卻是大不同。《達爾文的夢魘》深刻的揭露了這些巨型結構式的醜幕,也示範了紀錄片的力量能有多強大。片名用達爾文的夢魘,意即是利用「進化論」、「適者生存」的反諷遇言著這資本主義世界未來的走向。這部優秀紀錄片在國際影展間獲獎連連,至少有將近20個獎項。

(有兩部劇情片議題相仿,可以一起看看:《疑雲殺機》和《軍火之王》,但都沒有此片來得深刻與震撼。)


※《About a Farm》(思念莊園)
這是部芬蘭的紀錄片,拍攝自己的親人。影片從一個家庭要變賣土地談起,意外的事件反而使彼此並不太親密的親人間開始相互關心了解。因土地變賣而引起的一連串變化,有很細膩的情感在其中。即便是很小的格局,但卻探索到了極致。


※《Cheese & The Worms》(起司與蟲)
日本紀錄片,得到山形影展小川紳介獎。從母女之間,探求著關於生命與死亡,像詩般的那不經意、隨性的拍攝方式,卻又因每個篇章不同的標題而賦予了無限的曖昧。我記得同行的友人看完後跟我說:「這,才叫做真正的『生命』!」


※《Girlfriend》(女‧朋友)
女導演,日本紀錄片,很短、卻極度的吸引人。這部用自拍的方式,拍下兩個女生一起相處的過程。又藉著宛如書寫日記般的口吻,慢慢傾吐著對於中另一主角的愛慕之情。攝影機權力在影片裡頭很游移,卻也很有趣、很有新意。老實說,我還真不知道原來紀錄片也有告白的作用…


當然也還有《我們還剩下什麼?》(What Remains of Us),《小小攝影師的異想世界》,大陸拍的一部叫《當兵》的紀錄片,有機會看千萬不要錯過了。

最後加上去年與前年的推薦片單,而且台灣容易看的到的,如下:

《山村猶有讀書聲》、《再生計畫》、《貢寮你好嗎》、《這一刻,我旋轉》、《部落之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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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終於寫完了。


2005年12月18日 星期日

回顧2005(二):電影之路



呼,這篇文章本來沒預定在回顧系列裡。那為什麼會寫呢?是因為很幸運的得了由中時電子報主辦的「2005全球華文部落格大獎」裡頭的個人組「年度最佳懮格」。

自己過往的經驗都是當觀眾,參加影展看著電影工作者望著台上的頒獎人的緊張神情,而這次,自己也總算體會到那樣的感覺,是有趣的經驗。得獎當然是很值得開心的事情,也算是一種肯定(其實最實際的肯定是獎金啦,哈哈!),但自己仍覺得有些心虛。要感謝主辦單位、評審、無名小站,還有常來這裡玩耍與一直給我鼓勵和鞭策的所有朋友們。但老實說這個比賽的名稱也實在太沉重浮誇了點,華文的定義也比較籠統,或許這是這個獎項日後若要繼續辦下去要來仔細思考一下的事情。

(得獎新聞請看這: http://blog.chinatimes.com/blognews/archive/2005/12/17/30310.html
(評審評語請看這:http://blogaward2005.chinatimes.com/best-final.htm

對於BLOG這個平台工具媒體,我其實覺得精神上跟紀錄片好相似,於是就漸漸的試著怎麼去使用它,透過網路,發揮更大的作用。有時候是暴露一些現實,有時候是資訊的傳遞,也有時候是自省的工具。紀錄片能做什麼,我想BLOG也行,這是我對BLOG的觀念,而這個觀念,也一直在擴張當中,但主題就是都圍繞在「電影」上頭就是了。

最近,我常常想起我寫的第一篇影評,寫的是一部公路電影《末路狂花》。而寫的原因,則是同學要交通識作業,知道我喜歡電影而來找我求救。當時對影評的想法很粗淺,也就冒然的答應了。而關於「女性主義」這個名詞,當時完完全全沒有概念,也不知道是什麼,但卻也可在一片網海當中,展露不亞於魔術師的奇幻特技,一陣拼貼之後,完成了一幅華而不實的畫作。自己表面上很自豪,暗地裡卻是心虛的很,但同學卻是開心的要死。

後來,同學食隨知味,我又受託寫了《黑暗之光》這部片,而「魔幻寫實」這個手法,我也不知道原來是從文學上引進到電影的表現方式。但結果還是一樣,同學開心極了。

漸漸的,自己在誤打誤撞中慢慢成長,透過電影吸收到很多的養分,也在這條電影之路上,遇上許多的同好。但當我問出:「那你以後想幹嘛?」,十個裡頭有七個人會答:「我想當導演」。我總是沒多說什麼,只是想著,電影是分工細膩的藝術,如果每個人都想當導演,那誰來當燈光、剪接、製片或影評。大概就像《翻滾吧!男孩》裡頭的某個爸爸說:「那誰來賣豬肉」是一樣的意思…

世上導演何其多,但真正享有聲譽的導演並不多,這是個需要天份和才華的稱謂。我總自認自己沒有導演的才華,就想著:「那在電影的路上,我究竟能做出什麼貢獻。可以貢獻的方式那麼多,導演只是其中一種,我若往影評人的方向前進好像也能有些貢獻。」

而也就都那麼巧妙,電影總是和我的生命發生很不可思議的淵源,從被學校21但電影卻為自己開了另一扇窗、誤打誤撞的朋友拿錯錄影帶(原本要拿錄好的蛋糕比賽卻意外變成《李文淑與她的孩子》)、某次亂借片看到《月亮的小孩》徹底的攻破我硬固的心防…等等。而這些和「電影」的經驗,也很莫名的,總像被印記在腦裡般那樣的深刻,想忘都忘不了。我常常在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硬拼亂湊,或是一廂情願。總之,我就很堅定的認定 ─「電影」,從此之後,我就是你的人了!

所以對於「影評」,我總是用很嚴格和嚴肅的態度在看待,也希望自己能更好。有一天,在網路上看到的一句話,也馬上成為我寫文章的最高指導原則…

影評人Pauline Kael說:「評論者的角色是幫觀眾了解作品,什麼該有,什麼不該有;如果他能讓讀者知道他自己的個人見解,那他會是一個不錯的影評人。而如果他以自己的體會與情感激發觀眾去經驗作品中的藝術,那他就是個偉大的影評人;如果下錯判斷,他也不盡然是糟糕的影評人;但如果他不能激發觀眾的好奇心,增加他們的樂趣,增廣其見聞,那他就是個爛影評人。影評的藝術,應該是影評人將自己的知識和熱力傳送給別人。」

「影評的藝術,應該是影評人將自己的知識和熱力傳送給別人!」

我很想努力的朝著這個方向前進,但這總是不容易而又常常是孤單的。

有時候,批評太過嚴厲,招來的許多言論會讓自己很沮喪;有時候,創作者希望聽到你能讚美他的作品,但若作品乏善可陳,又應該怎麼去應付這樣的人際問題;有時候,寫作姿態放的太高,又容易引起讀者或創作者給予高傲的評語;又有時候,在文章裡充滿了太多的個人情緒,渲染力固然很強,但卻失去了讓讀者呼吸的空間…

而每當我寫出每一篇文章之後,我又會盡力的想在下一篇「超越」這篇。在思考或觀點的探索上,總是痛苦、焦慮,又費力費時的。我把這當作一種挑戰和訓練,以期許讓自己能夠越來越好。

我有個朋友,他常常跟我說:「我們都覺得你不錯,但你應該還可以再更好一點,文章再更深入一點。」我總是把他的話牢記在心,一次又一次不停的想要超越自己。

但譬如,當我一月遇見他、三月遇見他、六月、十月、十二月遇見他,他都卻都跟我說一樣的話,我不禁有些納悶,納悶的是,「是我一直都沒有進步?還是他現在比較少看我文章了…」(呵呵,這當然是個好笑的狀況。)

最近,我因緣際會得知了一個老電影人年輕時的事蹟,佩服的不得了。這個人是「但漢章」,一個英年早逝的台灣導演。在他21歲之時(1970年),還在就讀台大法律系的時候,認識了當時「影響電影雜誌」(更舊的)的主辦人。

由於他對電影的熱清,使得他馬上熱心的參與了「影響雜誌」的編輯事務,但也礙於經費的緊縮,寫文章是沒有給付稿費的。而但漢章硬是挑起了重擔,自己撰寫影評、翻譯國外文章、引薦好作品。在「影響雜誌」的兩三年內,前前後後一共寫了九十幾萬字,沒有拿任何一毛稿費。而在他26歲的時候,便實現了他對電影的夢想,到了美國加州去唸電影了…

想像那個資訊流通並不快速的年代,一個年輕人能有這樣的熱情和豪氣,著實令我感動不已,印象深刻。

而這個BLOG《電影‧人生‧夢》,對自己最大的意義,除了紀錄自己寫文章不同時期態度的轉變,成為自己的反省之鏡之外,更重要的一點是要提醒自己「不忘初衷」。一定要將那個曾經有著渾沌過去,卻因為電影徹底重生一次的林木材,藉著電影文字,分享給更多人那怎麼「築夢」與「逐夢」的熱情和動力。

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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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按:
這的確是篇挺自戀的文章,呵呵。


延伸閱讀:

但漢章事記:http://movie.cca.gov.tw/PEOPLE/people_inside.asp?rowid=73&id=1




2005年12月9日 星期五

回顧2005(一):電影展演



飛快的,一年之末,是回顧的時候了。

若要說自己在2005年最難忘的電影經驗,無非是接了《無米樂》的台南推片、去了日本的山形影展、以及實地走訪了幾個紀錄片的拍攝地點,後壁鄉、三叉坑與貢寮。同時,我也參加了台灣幾個影展,台北電影節、海洋音樂影展、民族誌影展、高雄電影節、公視INPUT影展、烏山頭影展、南方影展,以及幾個學生社團辦的小型影展…

而那個始終被影迷視為年終饗宴的金馬影展,實在因為自己在同一時期看了太大量的影片,導致興趣缺缺,也算讓荷包休息一陣。

年終的影展如雨後春筍的冒出,幾乎像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大爆炸。在擁擠的十一月,在台北城裡少說也有五、六個影展同時或前仆後繼的進行著。相對而言,即便許多影展仍有全台巡迴的計畫,但大多畢竟只能算是映演影片,而非以「影展」的形式向下紮根。於是南部關於影展文化的建立和培養,就弱了非常非常多。高雄電影節和南方影展在今年,皆邁入了第五屆,成了南部影迷們最重要的盛事,也肩扛著平衡「南北電影文化差距」的重要使命。

這兩個影展,我至少也都持續參加了三年以上。從一個觀眾角度,看到每年不同的現象與看似越來越盛大的規模,有很多感想,也算是一種見證。


先談高雄電影節

一個影展,當然必須有設立的初衷(也就是傳統)。在秉持初衷的同時,漸漸的向外擴張,籌設不同議題並將影片賦予特殊意義服務影迷,甚至是邀請電影工作者分享經驗,藉此提高國人對電影的認知與鑑賞能力。也許地方性影展可能沒辦法達到像國際性那般促成電影工作者之間的交流,但「以觀眾為本位」出發,是最基本的訴求。

高雄電影節,今年大手筆請了法國南特影展的創辦人Alain Jalladeau來台,也將電影圖書館佈置的美侖美奐,但卻將幾場令人盼望到口水快流下來的講座移師到高貴的國賓飯店,若你是一般民眾,那實在抱歉,由於你不是「電影專業人士」,你將無法進場聆聽。這根本是一場「有階級」的講座,納稅的市民只能自嘆倒楣無奈。

講座聽不到,沒關係,幸好還可以看電影。這個由「高雄市電影圖書館」主辦,「串門企業」承辦的高雄影節,怪異的是,片單卻是由另一單位「台灣電影文化協會」選出來的。朋友打趣的說:「高雄電影節那什麼片單阿,都播一些光南買的到的片子。」也是實在是委屈了臨時來掛名影展主席的鄭文堂導演。

的確,是為一個單純的觀眾,我也看的非常無力。坐在三多戲院裡的當下,除了隔音設備糟糕到我看韓國電影,耳邊卻傳來周杰倫的歌聲之外,也感受不到一絲絲嘉年華的氛圍。當影展單位只有單純放映影片的動作,那要「影展」這個名目有何用。

然而,我最難過的是。影展開跑前,有工作人員與我連絡,希望我能幫影展寫一些影評文章,將會刊在報紙上,希望藉此吸引民眾參加影展活動。當下很開心的答應了,將私藏影片拿出來重新看了幾回,在要求一定字數情況下,寫了幾篇自認滿意,也可激起民眾興趣的文章。影展結束之後,也收到了一筆稿費。但始終,我關心的是,我寫的文章究竟刊在何處?

後來,間接得知的答案竟是:「由於工作人員太忙疏忽了,沒有跟報社聯絡好,所以就…」。我頓時覺得不被尊重,像個傻子,又何苦那麼用心寫文章。

批評了那麼多,也許很不留情面,但其實自己也不怎麼好受。不過批評卻往往是對現象最痛心的表現。

我也知道辦影展是辛苦萬分的事情。但高雄電影節假如不以觀眾為本位出發,不仔細想想自己的特色、傳統,儘管做足了表面功夫,就算再辦20年,還是一樣糟糕,一樣無法提升電影文化水平。最終,這個每年輪替招標的影展,一定只是淪為利益交換的工具罷了。

用納稅人的錢,辦了一個好大喜功的影展,提供政治人物作秀的舞台。

城市行銷?影展?

唉,算了吧!不過只是一個噱頭名目,除了愛好電影的傻子之外,沒人在乎的。

(不吐不快:去了那麼多屆,除了規模的擴大外(如:舉辦短片競賽),在片單、策劃、執行上,並沒感受到什麼進步。不論高雄電影節往後會不會找我寫文章,高雄電影節都榮登我近幾年來,去過最糟糕最糟糕活動的寶座。燈燈燈燈燈,給他五燈獎。)


再談南方影展

有一天,一個朋友問我:「談到南方影展,你第一個會聯想到什麼?」

我直覺的答案是:「台南市全美戲院、《無米樂》、爆滿。」

這樣的回答有些不太精確,過往幾年的南方影展其實有將觸角延伸到高雄、嘉義。而今年更加入了台南縣,規模也不算小。而以鼓勵華語獨立製片為主旨的南方影展,有著一個「競賽類別」始終是其最大的特色,像是去年的《無米樂》、《翻滾吧!男孩》皆從南方影展眾多的競爭者中脫穎而出,獲得獎項的肯定。

今年投片的數量,共有170件左右,比起去年增加了近50多件,可見此影展的知名度已漸漸打開,成為繼台北電影節後,創作者紛紛覬覦的兵家必爭之地,也具有一定的指標意義了。(所以在找評審的同時,也必須更加用心,評審更應該頭腦清楚。對於一些總是長期擔任評審的老手而言,不應該有把南方影展獎項移情為對於該作品是否曾經得過獎的次等影展獎項補償作用。)

而「爆滿」這個現象(指全美戲院),往年已出現過一兩場(譬如《生命》、《威尼斯早晨》)。今年爆滿的狀況則出現在《經過》、《最後一次心動》(閉幕片)身上,這兩部影片除了全數座位已劃滿,還必須在走道擺設椅子,約有300多個觀眾一起觀賞。而國片《等待飛魚》、《經過》這兩部影片播映的場次,觀眾人數居然平均都高達250人以上,是個非常不可思議的成績。(國片滿座耶,很難想像吧!南部觀眾也是很多的。)

至於免費入場的「競賽類別」,觀眾人數也有明顯的攀升,即便是非假日,還是有許多人是一整天從早看到晚,成了最忠實的「評審」(觀眾票選獎)。

我想南方影展在經過這幾年的耕耘,已經成功的建立了在地(台南市)的歸屬性和口碑,影展前置的導讀與導演映後座談也都達到了「推廣」的功能。每年的這個時候,不需要太強力的廣告,潛在的影迷都會知道,南方影展的時節到了。

這樣的明顯的進步著實很令人開心,必須歸功於有一個常設單位(台南藝術大學媒體中心)長期的關注。但或許也因為經費拮据,再拿了某些單位經費的情況下,就必須唯命是從。看看其台南縣場次的某放映地點居然在縣政府一樓的大廳,在沒有建立觀影文化的狀況下,一天下來觀眾人數也是寥寥可數,工作人員甚至比觀眾還多,使得成效大打折扣,有些悽涼。

同樣的情形也可能發生在其他影展上(如:高雄電影節)。政府部門的支持固然令影展經費充足,但相對的也必須在現實上作出某些妥協。假若政府部門始終抱持著「出錢就是大爺」的官僚態度,不充分去了解尊重活動的意義和宗旨,讓影展有獨立的空間發展,那麼我們所期待影展有蘊含的對於電影文化教育的提升功能,也勢必大打折扣。

更慘的是,若當影展成了只是「消耗預算」的名目之一,這是最令人心痛和遺憾的事情。

(不吐不快:真心希望這個影展可以把火力集中一點,不要做太多過分消耗性的工作,這樣會更辛苦。)


最後談學生社團影展

比起上述兩個影展,學生社團所辦的影展當然是單純的許多,也不用為了盈收或影展經費的籌措而過度的大傷腦筋。不過,這可不是說學生社團辦的影展就很遜。相反的,由於學生社團影展絕少如一定要在報章媒體曝光,或是必須做表面功夫給某些單位看的啦哩雜事,因而使得影展的焦點全都聚集到「電影」本身,於是參加的人都會抱持著一個共同的目的,電影愛好者齊聚一堂,有著參加盛會的感覺。若參與的人數越多,影展的氛圍也會展現的更明顯。而「誠意」和「熱情」,更是這類影展裡最令人敬佩的精神。

今年,我所去的,由成大動畫社一手包辦的「第十八屆成大動畫展」,就讓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這個影展已經是第十八屆了(金馬影展也才第二十七屆),可見其有個悠遠的歷史。先遙想在過去資訊不普及的年代,(當時甚至還稱「動畫」為「卡通」),要舉辦影展有多麼的不容易,可見這個影展步履闌珊的痕跡。

當我踏進成大校門,準備前往觀賞日本動畫大師今敏的《東京教父》時,那在放映會場(成功廳)外大排長龍的觀眾(少說也有200人),真的讓人有置身金馬影展的錯覺。稍稍觀察了一下,也有非常多成大以外的人來看,並不只是一個針對校內的影展,而是開放的。

而放映廳的外圍,除了設置基本應有的服務攤位之外,更自製了海報展覽區、公仔模型區,還有架設小型液晶螢幕,讓你戴起耳機可就遨遊在動畫的世界裡,我記得有個小男孩硬是巴著耳機不放,仰望螢幕,看到嘴巴都開開的。除此之外,主辦單位也在票卷(免費索取)上做出設計,若你每一場都看,票卷的背面還可拼圖成一個動畫人偶,實在太有巧思。

但巧思可不僅只如此,進場之後,我才讚嘆那頗具創意的影展片頭,逗得人哈哈大笑卻又達到宣傳的目的。雖說學生影展經費有限,但每部影片在洽談公開放映版權上,可沒有一絲馬虎,不過也礙於經費問題,不可能請的到導演到現場來(全都是外國動畫長片)。在這點上,今年邀請了早期引薦了不少國外動畫的前輩「傻呼嚕同盟」舉行動畫專題講座。每一場放映的在開場與結束,也都有人做稍微的介紹,其中影片放完後的有獎徵答,硬是讓大部分看到電影片末字幕跑馬便會離席的觀眾,開心的待到最後。

影展最後一場放映結束後,在影展期間進行展出的文宣海報,即成為搶手的拍賣品。動畫愛好者紛紛舉手出價比價,一張海報飆上六、七百元,而這些收入,也都將成為下一屆影展的基金。

在某種程度上,我初接觸到這影展的驚喜,並不亞於日本山形影展所帶來的震撼。而和參與一般影展對自己而言最大的差別,似乎像是「職業」與「志業」的分別。

「成大動畫展」的影片縱然不新,規模也並不那麼大。但這群成大動畫社的學生夥伴,示範了一群有向心力的人,動員起來,那種能量會有多麼驚人。


綜合補遺

我在山形影展的文章寫到:「一個影展最重要的除了服務影迷,還有推促電影工作者之間的交流,這兩點山形影展都做的非常棒。而分析山形影展成功的因素,最重要的不外乎是有一個常設單位,在這兩年的籌備期間努力的張羅著。」

作為一個外國的參加者,能參加山形影展實在是個一生難忘的經驗,或許是本著小川紳介的理念 ─「紀錄片,是由拍攝者與被拍攝者共同建構的世界」,那麼也許「影展也是由策劃者與觀眾共同完成的小宇宙」。在山形影展,沒有特權、沒有階級,有的盡是賓至如歸的感覺。』

縱然我們沒有那麼多錢去辦像山形那樣國際性的大影展(雙年一次,非影展年預算約五千萬日幣,影展年一億五千萬日幣),但山形影展的制度和態度,都是很值得學習的對象。

終於講完了。很多影展也都不錯,但沒辦法一一寫,請見諒。也許看倌們也能說說自己參加過的影展。

私自期望這每年越豐(瘋)的影展熱潮,能一直延續,所有的影展也都能越辦越好。


延伸閱讀:

〈我和影展有約〉2004高雄國際電影節: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legend1976/3/1241261385/20040921072503/

記2005日本山形紀錄片影展(YIDFF):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243143

紀錄片展演二三事: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category_id=263602

辦影展完全手冊:
http://movie.cca.gov.tw/cinema/case_01.asp?id=26&scn=辦影展完全手冊


2005年12月3日 星期六

一隻山藸,兩個獵人:談《山藸‧飛鼠‧撒可努》



不知何時開始,金馬獎幾乎早已成為香港電影的盤據之地了。若非總有個台灣電影保障獎項(最佳台灣電影),讓這些在這惡劣大環境下肯努力、實踐的台灣電影工作者們露露面,只怕不論今年製作出了多少國片,卻也猶如煙硝般散去的無影無蹤。

當然,《宅變》、《南方紀事》、《經過》、《戀人》、《等待飛魚》、《山藸‧飛鼠‧撒可努》、《最好的時光》這幾部電影的出產,比起來年連「量」都不齊的台灣電影,(姑且先不論「質」方面的問題),在某種程度上來說,絕對是可喜的事情。而這些電影裡頭,最讓我感到驚訝的,是從攝影師出身的香港導演張東亮,居然改編自了排灣族作家撒可努的原名小說,並請來作者當該片的主角,拍起了台灣原住民的故事《山藸‧飛鼠‧撒可努》。

的確,台灣人也不見得就了解這塊土地上的故事,就如同好萊塢也可以將各國故事拍的那麼精緻考究一樣。有時候經由外人的觀點,回頭看看自己的生存的方野,也才知道珍惜和體會。

而比起過去教化意味十足,又總愛用外(漢)人觀點強調開墾、啟蒙、訓化,以及殖民政策「政治正確」的原住民電影而言,《山藸‧飛鼠‧撒可努》就顯得非常難能可貴(尤其對香港導演而言)。改編自原著的對白,使得片中充滿了無限趣味的思考哲學,(如獵人學校的構想、對大自然的想法、山「藸」的艸字頭典故源自於從小看到的山豬都是在草地裡打滾…等等),並利用都市與原住民部落的強烈對比,講述了進入現代化後對於大自然的傷害與漠視、人與人之間的冷漠疏離,也提醒著我們對自身文化的長久忽略…

「政府計劃在舊部落的原址建一條高速公路,將穿過部落破壞自然生態,排灣族人應該怎麼去面對呢?」

從劇情上看,這是一部不折不扣的說教式電影,片中藉由詼諧對白與近乎俗套的劇情安排,講述著外人面對未知的文化,應該如何學會尊重與理解。而《山藸‧飛鼠‧撒可努》也確實用最簡單的方式(劇情)給我們上了一課,只不過這堂課的講師卻有些顧此失彼。在反歧視的背後,透露出的確是令人傻眼錯愕的相對「不」尊重與「不」理解。

從影片中最明顯的兩場都市戲可窺知一二。一是沈世朋的女兒在百貨公司廣場昏倒;二,則是撒可努的兒子到都市尋父。

在這兩場戲,兩個不同弱勢的代表在等待救援的過程中,所有路過、所有被詢問的台北都市人全都冷漠的不發一語,只是沉默的搖搖頭,竟然連圍觀也沒有,影片中還配搭了不少人潮、高樓大廈的空鏡頭來突顯台北的忙碌疏離。這樣幾乎是誇張醜化的刻畫都市人形象,對於買票進場觀賞的都市人來說,不知道看到時會有什麼樣感受…

另外,小孩手中提著那一手高粱酒的設計,不也是對原住民而言,一種強加建構的刻板印記嗎…

在電影中,經常為了在短時間內將劇情交代清楚,將世界簡化為二元對立的基本觀即常成為塑造電影世界的基本元素。然而,導演把這樣的做法應用在對「人」的認知與看法時,對於這樣一部訴求清新、尊重與理解的電影來說,恐怕只會造成更多的隔閡與藩籬,而這更與小說《山藸‧飛鼠‧撒可努》的意旨有所衝突了。

嚴格來說,《山藸‧飛鼠‧撒可努》在劇本安排、敘事手法、演員演技、影片剪接、片尾原住民慶典中演員服裝不連戲等等技術層面上的錯誤與缺憾,都還有非常大的進步空間。但從這個「尊重」(影片精神)出發,影片中所透露出的矛盾問題,我想是相對更為重要與值得討論的。

不過幸好,《山藸‧飛鼠‧撒可努》有一個毫無規訓意味的結局。回到影片應該有的主軸,以理解取代懲罰,以尊重軟化硬印。漢人官員(沈世朋)學會用「新」(心)的態度去面對未知的事物,美滿得終將叫人忘了這一切。

觀看《山藸‧飛鼠‧撒可努》後,我不禁想起那個曾經轟動一時的「湯英伸事件」,也想起那始終無緣見得的電影《赤腳天使》。

不論是關懷弱勢族群的紀錄片,或是有著些許說教意味的劇情片電影,至少做為一個能夠幸福在戲院裡觀看影片的我而言,它們皆訓誡著我們千萬不要忘記…

「一個文明社會的進步與否,往往取決於社會中多數人看待少數的人態度。」



2005年11月21日 星期一

從邊緣到主流,紀錄片的冒險之旅



根植於「現實世界」的紀錄片,這兩年間(2004、2005)所產生的熱潮現象,對於台灣長期畸弱不振的電影界而言,無疑是近幾年來最讓人感到意外,但卻也同時是最令人感到溫暖、興奮的「異象」。

回顧過去紀錄片在台灣的生命史,它一直隨著台灣社會政治脈動的牽引而不停轉換著扮演的角色。從一開始政令宣導、宏揚國威的保守政宣影片漸漸而成為純粹紀實的新聞雜誌影片;接著,焦點轉移到激烈的黨外、社會運動現場,紀錄片進而成為暴露事實、衝撞威權體制的利刃;再來,因為紀錄著平凡百姓、小人物的動人故事,紀錄片忽然搖身一變,成為最能撼動人心、打開視野的一扇大窗…

就是在這樣的發展脈絡之下,直至九0年代中葉,紀錄片的發展隨著愈趨開放的政治環境與高度科技之賜,在數量、類型、題材、內容、形式、美學上,都像是積沉已久的活火山爆發一般,旘熱的令人驚喜不已。也在同個時刻,產、官、學三界相繼投入紀錄片的培育,宛如台南藝術學院音像紀錄所的成立(1995)、第一屆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TIDF)的籌辦(1998)、公視紀錄觀點的開播(1999),與政府諸多培訓地方紀錄片人才的發展計畫。

而在過去,這看似生氣蓬勃的紀錄片,除了一些游擊式的小型放映活動之外,「電視」總才是曝光率最高、最有效率的管道。也正因為著放映管道的匱乏,使得一般民眾常苦於接觸紀錄片無門,漸漸的,在相對不(無法)被重視之下,紀錄片等同「小眾」、「非主流」的觀念也就由此而生。

那麼,假若紀錄片抱著「要讓更多人看到」的推廣初衷登入院線,走進了電影院呢…


紀錄片的院線之路

木已成舟,姑且先不論紀錄片是否適合上院線。一般而言,戲院裡播放的影片,多是以底片拷貝(35mm film)做為放映的標準規格。因而其實不難想像,紀錄片如果是用35釐米底片拍攝(即便是之後轉拷),那也都是貴死人不償命的成本,這是紀錄片上院線的難處之一。

另外最大的難處,無非在於「宣傳行銷」,而這點更是與消費者行為息息相關、密不可分。

紀錄片相較於劇情片,光是在對觀眾的吸引力上,就已遜色一截,更遑論娛樂性、明星魅力等等市場性的考量了。於是在這個電影商業戰場裡,消費者面對這麼多五花八門的電影,紀錄片要怎麼突顯自身的獨特價值,找到市場定位,甚至是去開發鎖定新的觀影族群,讓這些長期浸淫在好萊塢電影文化的觀眾們,能夠改變「觀影習慣」,漸漸的懂得去適應、欣賞紀錄片獨特的况味,即成為最重要的一點。(也是所謂「推廣」的意義。)

然而雖然行銷的資金可以籌措,進而大打廣告文宣,但台灣電影在沒有一個健全的工業體制之下,喪失了製作、發行、映展的垂直通路,更沒有一個完整有效的「宣傳系統」,使得在宣傳行銷的環節上,總是必須事半功倍、步履闌珊。對於一件好電影作品最情何以堪的事情,莫過於電影工作者辛苦花了很長時間的辛苦拍攝,但在上映時,卻只花了不成比例的時間草草包裝宣傳。《無米樂》的兩位導演就為了影片即將上映,自己投入了繁雜的宣傳、行銷事宜,他們在影片上映之初時被廣為轉寄的email中提到:「由於蘭權跟莊子過去並沒有宣傳影片的經驗,所以至今仍是忙得一團混亂,我們深刻地體會到,推廣一部影片比拍攝一部紀錄片,困難太多,也複雜太多。」

從全台第一部上院線的《穿過婆家村》(1997)算起,到2005年的現在,共有著《美麗少年》(1998);《銀簪子》、《愛戀排灣笛》(2000);《Viva Tonal跳舞時代》、《歌舞中國》、《海洋熱》、「全景映像季」的《生命》、《梅子的滋味》、《部落之音》、《天下第一家》)(2004);《石頭夢》、《翻滾吧!男孩》、《無米樂》、《南方澳海洋紀事》(2005)…等約15部紀錄片躍上院線。

這些影片的放映規格,有35釐米、16釐米,也有DV,在不容於電影院的標準規格時,必須另外架設機器聘請放映師,影院業著在不樂觀的情況下,也都迫使這些獨立、半獨立或團隊式的紀錄片工作者必須「包廳」。再加上宣傳經費,使得這項「上院線」的高成本運動,必須到處去尋求政府補助、廠商贊助,以平衡收支。因此,這個紀錄片進入商業院線的資金高門檻(得到、享有資源),或許透露的是,這些在院線高度曝光的紀錄片,也僅是眾多台灣紀錄片中的極小部分。


紀錄片商業宣傳的考量

其中紀錄片上院線所造成的熱潮,肯定以「全景映像季」為最。《生命》一片票房突破一千萬,竟為該年國片之最。全景縱然已經在台默默耕耘紀錄片十幾年,但其成功的網路宣傳與電視節目的專訪,恐怕才是其產生熱潮的主因。加上政治人物趕搭順風車,更使得《生命》的曝光率大增,熱力持續延燒。在當時,「你看《生命》了嗎?」,甚至成了一種「流行」的代名詞,變成日常寒喧的用語。就行銷面而言,這絕絕對對是一場低成本、高效率的空前的大勝利。

但畢竟,紀錄片本身不是一個純然商品,更不是消費品,它無法切斷與現實的臍帶,更必須要對被攝者負責。香港的一位戲劇行動者莫昭如曾說:「電影不能革命,只能革命的使用電影。」同樣的,紀錄片上院線也不等同就是商業,但上院線卻可以商業式的操作紀錄片。

法國即有個紀錄片本質與商業利益拔河下的最佳例證。《山村猶有讀書聲》(To Be and to Have)這部忠實紀錄法國偏遠山區一所小學裡師生互動的的紀錄片,在歐洲瘋狂熱賣,觀影人次達到數百萬,是影史上最賣座的紀錄片之一。電影公司一開始欲給片中的被攝者(老師,已退休)一些金錢,卻被這位老師給拒絕了。但在電影熱賣之後,他反而要求了更多金額。整個事件演變到後來,甚至片中孩童的家長也紛紛要求電影公司必須回饋一定的金額,最後鬧上法院,法官以「拍攝者並無要求被攝者演出,所以此老師並非電影的創作者」為由,判了這位老師敗訴。

而《生命》一片就在較傾向個人私密情感的宣傳策略中,總離不開「流淚」、「感動」等幾近掛上悲情的主打,網路上的宣傳感動文章紛紛,無形的產生「共同論述」(感動論述)的畫外音。《生命》在這樣的操作下,日趨一致化的言論勢必或多或少引導著觀眾的心理,於是開放性的觀影方式(院線)反而暴露了被攝者的尷尬處境,更考驗著作者的能力與良知,對於被攝者和觀眾而言,這倒也不是一句「作者已死」就能規避責任的。

但相對來說,同時這些紀錄片也顛覆了台灣觀眾的「觀影習性」。在觀看「全景映像季」的地震紀錄片時,有些觀眾挾帶著爆米花進場,但看到那最駭人的地震景象與主角喪親時的苦痛,卻根本難以下嚥。而《無米樂》也在引起廣大熱情迴響之後,片中主角煌明伯的手工棉被訂單卻狂增,反而讓他老人家每天疲累不已、必須工作更久,實在不知該開心還是難過。


熱潮之後

這些院線紀錄片,在台北市單廳上映時,儘管映期不一,卻都有著不錯的票房成績,甚至有雜誌以《國產紀錄片投資報酬率一五○%》為題報導(商業周刊第913期)。但這風光表面的內幕,其實多是靠著工作人員揮灑熱血與非制度性的人脈行銷辦法,從拉贊助、尋資金、做宣傳、找人脈、套交情…等等,動用了許多社會資源,一步步的將許多NGO、或教育團體串聯起來。

不過看看那些試著將紀錄片推上其他台北以外縣市的狀況(宜蘭、新竹、台中、台南、高雄),從「全景映像季」、《翻滾吧!男孩》、《無米樂》、《南方澳海洋紀事》的例子而言,在長期南北電影資源發展不均的狀況下,除了《無米樂》在拍攝地台南的票房成績仍不錯之外,其他幾乎是一片慘綠。而這都需要時間慢慢與觀眾做朋友,有耐心的向下扎根。

《無米樂》裡的崑濱伯常言:「土地雖然不會說話,但巡著巡著,你就會知道它要什麼」。若將這句話套用在觀眾身上,這些新的觀眾群(不論地域),也就像新生的幼苗一樣,必須細心照料,偶爾去聽聽他們的聲音,也才知道宣傳下一步應該怎麼進行,怎麼讓觀眾「願意」走進戲院看台灣的故事。

拍紀錄片很辛苦,但推廣紀錄片也同樣辛苦。有人將萎靡不振的台灣電影工業比喻為手工業,毋寧說紀錄片更接近手工業的型態,這並非著意指紀錄片與電影工業同時衰敗,而是直指每部紀錄片不論形式內容在每一個環節裡都脫離不了自己、他人、以及與社會的息息相關,每部紀錄片也就等同著導演看待事件的一個特殊觀點,不僅僅珍貴獨特,也是難以被比較優劣與複製的「手工精神」。只是,珍貴的手工品也不必定就要用手工的行銷方式。紀錄片與台灣電影都急需要的,是一套健全、健康、完整的(商業)行銷模式。

從《跳舞時代》、《生命》到《翻滾吧!男孩》、《無米樂》,這些紀錄片好不容易的好成績,證明了紀錄片不是沒有人要看,還可能是大伙爭先恐後的搶著看。有人認為也因為當下的媒體紛亂、品質低落,民眾普遍對媒體的失望與無力,使得他們更加期待一個相對透露著「真實」的紀錄片。而其實,只要影片內容源自於台灣島上那些身邊不經意便錯過或過去從未關注的真實故事,貼近自身的心情與生活環境,對於台灣觀眾而言,不論在情感上、吸引力上,永遠都會是一個「絕佳」的題材範本。這也是台灣在劇情片創作上,應該更致力發展的劇本。(譬如《等待飛魚》、《山藸‧飛鼠‧撒可努》的嘗試。)


院線之外

紀錄片的院線熱潮所帶動的,不僅僅只有提升了觀眾對紀錄片的認知,更難得的是建立了一個「付費看紀錄片」的觀念。就如同其他任何藝術形式的發表,也都是付費觀賞,實際的支持才能讓創作者(或團體)生存下去,光靠政府補助著實很難維持。

同時,也有著越來越多的影展出現,譬如和平影展、海洋音樂影展、動物影展、地方志影展、鐵馬影展…等等。這些影展以大多紀錄片為主體,搭配議題討論,提供了影片更多放映的管道。

另一方面,也有紀錄片工作者採取苦行的巡迴放映方式。像是紀錄貢寮鄉親反核四過程的紀錄片《貢寮,你好嗎?》,在被新聞局會議評估為不適合上院線之後,從台北為起點,貢寮為終點,踏過北中南東幾十場放映,地點從藝文中心到老厝古蹟,收集了全台觀眾的鼓勵與感想,帶回去分享給所有的貢寮鄉親們;全景的另一部921紀錄片《三叉坑》,也鎖定族群,用巡迴定點的方式,與觀眾熱情的討論部落問題;而其他如《再會吧!1999》、《25歲,國小二年級》、《那一天,我丟了飯碗》、《城市農民曆》…等等眾多不同議題的紀錄片,也都常常受邀放映,跟觀眾們做最親密的接觸。甚至這些上過院線的紀錄片,在映期之後,也到各大校園裡搭配教育活動,接著發行DVD,繼續延續著紀錄片的生命…

這波「紀錄片院線熱潮」展露的曙光,或許是台灣電影的另一個希望,但我們也千萬不要忘記,紀錄片的屬性,適不適合著這個商業院線戰場,恐怕是除了「要讓更多人看到」的初衷之外,更必須被考量的重點。


小結

國片的大環境糟糕,「票房」大餅也早已被各國強片瓜分殆盡,許多國片風光上映,但卻慘澹下檔。假使說台灣的劇情片一直是商業戰場上的正規軍,那麼,也許紀錄片可以被稱做是游擊隊。馬克思有言道:「要改變上層結構,一定要從下層結構著手」。而觀眾,就是在這個結構性問題中,最有能力改變台灣的電影環境、也是最關鍵的一群。

最後,這一趟紀錄片從邊緣到主流、從小眾到大眾、從免費播映到商業院線的驚奇冒險之旅,其中所涵蓋的層面因素,包括了每部影片因文本的不同而採取的行銷策略、每個時期政府不同的文化補助政策、院線對於被攝者(紀錄片本質)的關係、不同放映機制對紀錄片的影響,也還有如何敲碎一般人對國片的刻板印象、觀眾觀影習慣的改變、院線市場的分析…等等環環相扣錯綜複雜的元素,這倒也不是我能力所及可以一一談論的。我只能嘗試分享自己的觀察與看法,有缺憾的論點也期望各位讀者能不吝指教討論,一起豐富此篇文章不足之處。感謝!



延伸閱讀:


「行政院新聞局九十四年度國產電影片行銷與映演補助暨票房獎勵辦理要點」─
http://info.gio.gov.tw/ct.asp?xItem=24785&ctNode=1874&mp=1

《紀錄片映像報》:http://maillist.to/documenta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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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11月12日 星期六

《AV》:正經惡搞、荒謬勵志



香港電影《AV》無疑是此屆南方影展觀摩類片單中最受人矚目、也最引人遐想的一部片。套句時下流行用語,這的確是一部夠「瞎」的電影。

《AV》(2005)是以處女作黑色喜劇惡搞強片《買兇拍人》一炮而紅的香港青年導演彭浩翔的第四部(最新)作品。縱然作品不多,但這位向來以編導樹立個人風格的導演,在他的作品裡不僅僅可以發現強力的黑色幽默與經典的惡搞仿效,並且還帶有與現實世界極度脫離的誇張荒謬氣息。而《AV》這個故事就是這樣開始的 ─「每個年代的大學生,都有屬於他們自己的傳奇…」

在台灣,所謂的七年級生總是被貼上「沒有競爭力」、「草莓族」之類的標籤,而在香港,也有著相同的現象。《AV》裡的四個大學生一心想要做出轟轟烈烈的事蹟,他們緬懷著30年前大學生們對於學運、保釣運動的一致信念,但身處現代的他們卻是有志難伸,回憶過去,心中除了激動澎湃,卻也滿是遺憾。終於,私人之慾替代了家國之憂,A片的力量燃起他們的豪情壯志,決心從日本找來AV女優「天宮真奈美」拍A片,造就屬於自己的傳奇。

光是想像這整個追夢過程,就足以令人噴飯了。搭配上許多妙語如珠的對白與專屬年輕一代的奇想蠢事,更是增添了不少趣味。但導演彭浩翔可絕不八股僅僅的只講述夢想,他將這些看似無意義的搞笑行為,刻意賦予意義,以影射社會現實爲本質,表達了大時代下香港青年的失落與惆悵。

從片初的「香港青年計畫自雇貸款計畫」到正襟危坐的A片募款演說,說明了時下青年的無奈與急尋寄託;另外也藉著「有碼片」和「無碼片」(違法)中的馬賽克差別,來諷喻對於「真實」(現實)的不願妥協,借他人之口,告誡青年出社會後待人處世的奇異法則。同時也不忘調侃A片與電影藝術的關係,在片中稍稍的向俄國天師級的電影導演塔可夫斯基(Andrei Tarkovsky)致敬,如在《Stalker》(潛行者)的影帶盒中放入激情影帶,也將自拍A片命名為《雕刻時光》(塔可夫斯基的書)…

一樣是對於夢想的追尋,但說《AV》是部勵志電影,恐怕會碰上衛道人士抨擊。A片在異性戀男性的成長經驗中,多半是只能在同儕間才能討論起的話題,而對上(父母)或對外(他人),卻是一個不能公開談論的「禁忌」。《AV》用這樣的主軸去拼湊夢想,不免對這過度勢利的世界做了一番嘲諷,說明著夢想沒有貴賤之分。

最後,不論成功失敗,這群大學生還是因為勇於實踐A片夢想而獲得了許多人生的體悟,恰好這也正是勵志電影的公式結局。而正當我看完電影自以為收穫滿滿的同時,陳凱歌自傳裡的一句話又浮上畫面:「當我們相信自己對世界已經相當重要的時候,其實這世界才準備原諒我們的幼稚。」

是的,《AV》其實告訴我們 ─「不論如何。這,就是現實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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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影展:http://cfma.tnnua.edu.tw/news.asp

2005年11月7日 星期一

《南方紀事》和《山藸‧飛鼠‧撒可努》



許多國內製片紛紛認為台灣電影的困境,或許可以藉由著「類型片」的出現,來扭轉一般人對於國片的刻板印象,甚至進而培養起觀眾走進戲院看國片的習慣,之前非常用心用力做宣傳的《宅變》(驚悚片)就是明顯的一例。

撇開什麼樣的電影才能帶動電影工業的發展先不談(也就是先不談類型),近期國片中黃玉珊導演的《南方紀事》和張東亮導演的《山藸‧飛鼠‧撒可努》,都像極了是想利用電影的形式,將商業與文化揉合,讓電影好看又不失深度,順道喚醒大家對台灣文化(電影)的重視。

《南方紀事》改編自真人真事,企圖表現出黃清埕對藝術的執著與貢獻,用第三者的角度以小照大,從家族史切片延伸到台灣史,考據非常嚴謹用心。而《山藸‧飛鼠‧撒可努》則是改編自排灣族作家撒可努的同名原著,用原住民的觀點,利用都市與原住民部落的強烈對比,講述了進入現代化後對於土地的傷害與漠視,人與人之間的冷漠疏離,也提醒著我們對自我文化的長久忽視…

關於對文化的意識,兩部電影的用心自然不在話下(尤其是對出身香港的張東亮導演來說)。但兩部電影那大量的對白,在演員生硬的表演之下,幾乎成為電影最嚴重的致命傷。在語言上,《南方紀事》裡那刻意要忠於史實的澎湖腔,反到成了演員表演上負擔最沉重的一點,於是主角對藝術的執著與熱情,也在語言的限制下被沖淡了許多;而《山藸‧飛鼠‧撒可努》裡那夾雜排灣族母語和國語的對白,明顯是為了一般觀眾而做的調整。採用許多非職業演員的做法,無非希望能自然表現其生活的狀況,作家撒可努的親自上陣就是一例。但不論是沈世朋飾演的都市人,或是其他演員幾場與他人的對手戲,卻都也明顯的看出生澀僵硬。這樣的表演總讓觀眾們需要許久的觀影時間,才能進入電影營造出來的情境。即便是再豐富有趣的題材與劇本,在沒有合適演員的擔扛之下,恐怕其所呈現出來的效果,也只能大打折扣了。(或許也突顯了台灣演員的問題吧!)

電影中大量的對手戲,或是對白,假若沒有完整的表演,肯定會乏味的很。單就這點而言,若沒有辦法表現出「電影」與其他藝術形式(譬如文學或戲劇)相異的獨特之處,那麼在將改編搬上大螢幕上應該怎麼表現(形式問題),更要審慎的思考與設計。

還有個有趣的地方可以一提,在《山藸‧飛鼠‧撒可努》片末的原住民祭典當中,沈世朋身穿的衣服明顯的不連戲,這實在是挺誇張的錯誤(至少試映是如此),不知是沒有經費重拍,還是祭典幾年才有一次。另外,影片中的兩場都市戲(沈世朋的女兒昏倒v.s撒可努的兒子尋父),在等待救援的過程中,所有路過、被詢問的台北都市人全都冷漠的不發一語,只是沉默的搖搖頭,竟然連圍觀也沒有,影片中還配搭了不少人潮、高樓大廈的空鏡頭來突顯台北的忙碌疏離。這樣幾乎是有些醜化性的刻畫都市人形象,對於買票進場觀賞的都市人來說,不知道看到時會有什麼樣感受…

今年的年底,國片算是難得的熱鬧了起來,《宅變》、《南方紀事》、《經過》、《戀人》、《等待飛魚》、《山藸‧飛鼠‧撒可努》…等等,總算是一連串有著多部國片登上院線,相較於前幾年台灣劇情片的超級慘澹,這絕對是值得開心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