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終都絕對不可以失去開放的胸懷和童稚的熱情,然後自然就會心想事成。」─ Federico Fellini

「我只做我真心想做而且十分感興趣的事。這樣,我便不會就事論事的工作,而是熱心的關心每一個項目,並且全心的投入。」─ Glenn Gould

人類是一個群體/由精神和靈魂所創/若其中一員被痛苦折磨/其他人的不安將會持續若你對痛苦沒有憐憫之心/你將不配擁有人類之名--波斯詩人Saadi Shirazi

2005年12月9日 星期五

回顧2005(一):電影展演



飛快的,一年之末,是回顧的時候了。

若要說自己在2005年最難忘的電影經驗,無非是接了《無米樂》的台南推片、去了日本的山形影展、以及實地走訪了幾個紀錄片的拍攝地點,後壁鄉、三叉坑與貢寮。同時,我也參加了台灣幾個影展,台北電影節、海洋音樂影展、民族誌影展、高雄電影節、公視INPUT影展、烏山頭影展、南方影展,以及幾個學生社團辦的小型影展…

而那個始終被影迷視為年終饗宴的金馬影展,實在因為自己在同一時期看了太大量的影片,導致興趣缺缺,也算讓荷包休息一陣。

年終的影展如雨後春筍的冒出,幾乎像是一個不可思議的大爆炸。在擁擠的十一月,在台北城裡少說也有五、六個影展同時或前仆後繼的進行著。相對而言,即便許多影展仍有全台巡迴的計畫,但大多畢竟只能算是映演影片,而非以「影展」的形式向下紮根。於是南部關於影展文化的建立和培養,就弱了非常非常多。高雄電影節和南方影展在今年,皆邁入了第五屆,成了南部影迷們最重要的盛事,也肩扛著平衡「南北電影文化差距」的重要使命。

這兩個影展,我至少也都持續參加了三年以上。從一個觀眾角度,看到每年不同的現象與看似越來越盛大的規模,有很多感想,也算是一種見證。


先談高雄電影節

一個影展,當然必須有設立的初衷(也就是傳統)。在秉持初衷的同時,漸漸的向外擴張,籌設不同議題並將影片賦予特殊意義服務影迷,甚至是邀請電影工作者分享經驗,藉此提高國人對電影的認知與鑑賞能力。也許地方性影展可能沒辦法達到像國際性那般促成電影工作者之間的交流,但「以觀眾為本位」出發,是最基本的訴求。

高雄電影節,今年大手筆請了法國南特影展的創辦人Alain Jalladeau來台,也將電影圖書館佈置的美侖美奐,但卻將幾場令人盼望到口水快流下來的講座移師到高貴的國賓飯店,若你是一般民眾,那實在抱歉,由於你不是「電影專業人士」,你將無法進場聆聽。這根本是一場「有階級」的講座,納稅的市民只能自嘆倒楣無奈。

講座聽不到,沒關係,幸好還可以看電影。這個由「高雄市電影圖書館」主辦,「串門企業」承辦的高雄影節,怪異的是,片單卻是由另一單位「台灣電影文化協會」選出來的。朋友打趣的說:「高雄電影節那什麼片單阿,都播一些光南買的到的片子。」也是實在是委屈了臨時來掛名影展主席的鄭文堂導演。

的確,是為一個單純的觀眾,我也看的非常無力。坐在三多戲院裡的當下,除了隔音設備糟糕到我看韓國電影,耳邊卻傳來周杰倫的歌聲之外,也感受不到一絲絲嘉年華的氛圍。當影展單位只有單純放映影片的動作,那要「影展」這個名目有何用。

然而,我最難過的是。影展開跑前,有工作人員與我連絡,希望我能幫影展寫一些影評文章,將會刊在報紙上,希望藉此吸引民眾參加影展活動。當下很開心的答應了,將私藏影片拿出來重新看了幾回,在要求一定字數情況下,寫了幾篇自認滿意,也可激起民眾興趣的文章。影展結束之後,也收到了一筆稿費。但始終,我關心的是,我寫的文章究竟刊在何處?

後來,間接得知的答案竟是:「由於工作人員太忙疏忽了,沒有跟報社聯絡好,所以就…」。我頓時覺得不被尊重,像個傻子,又何苦那麼用心寫文章。

批評了那麼多,也許很不留情面,但其實自己也不怎麼好受。不過批評卻往往是對現象最痛心的表現。

我也知道辦影展是辛苦萬分的事情。但高雄電影節假如不以觀眾為本位出發,不仔細想想自己的特色、傳統,儘管做足了表面功夫,就算再辦20年,還是一樣糟糕,一樣無法提升電影文化水平。最終,這個每年輪替招標的影展,一定只是淪為利益交換的工具罷了。

用納稅人的錢,辦了一個好大喜功的影展,提供政治人物作秀的舞台。

城市行銷?影展?

唉,算了吧!不過只是一個噱頭名目,除了愛好電影的傻子之外,沒人在乎的。

(不吐不快:去了那麼多屆,除了規模的擴大外(如:舉辦短片競賽),在片單、策劃、執行上,並沒感受到什麼進步。不論高雄電影節往後會不會找我寫文章,高雄電影節都榮登我近幾年來,去過最糟糕最糟糕活動的寶座。燈燈燈燈燈,給他五燈獎。)


再談南方影展

有一天,一個朋友問我:「談到南方影展,你第一個會聯想到什麼?」

我直覺的答案是:「台南市全美戲院、《無米樂》、爆滿。」

這樣的回答有些不太精確,過往幾年的南方影展其實有將觸角延伸到高雄、嘉義。而今年更加入了台南縣,規模也不算小。而以鼓勵華語獨立製片為主旨的南方影展,有著一個「競賽類別」始終是其最大的特色,像是去年的《無米樂》、《翻滾吧!男孩》皆從南方影展眾多的競爭者中脫穎而出,獲得獎項的肯定。

今年投片的數量,共有170件左右,比起去年增加了近50多件,可見此影展的知名度已漸漸打開,成為繼台北電影節後,創作者紛紛覬覦的兵家必爭之地,也具有一定的指標意義了。(所以在找評審的同時,也必須更加用心,評審更應該頭腦清楚。對於一些總是長期擔任評審的老手而言,不應該有把南方影展獎項移情為對於該作品是否曾經得過獎的次等影展獎項補償作用。)

而「爆滿」這個現象(指全美戲院),往年已出現過一兩場(譬如《生命》、《威尼斯早晨》)。今年爆滿的狀況則出現在《經過》、《最後一次心動》(閉幕片)身上,這兩部影片除了全數座位已劃滿,還必須在走道擺設椅子,約有300多個觀眾一起觀賞。而國片《等待飛魚》、《經過》這兩部影片播映的場次,觀眾人數居然平均都高達250人以上,是個非常不可思議的成績。(國片滿座耶,很難想像吧!南部觀眾也是很多的。)

至於免費入場的「競賽類別」,觀眾人數也有明顯的攀升,即便是非假日,還是有許多人是一整天從早看到晚,成了最忠實的「評審」(觀眾票選獎)。

我想南方影展在經過這幾年的耕耘,已經成功的建立了在地(台南市)的歸屬性和口碑,影展前置的導讀與導演映後座談也都達到了「推廣」的功能。每年的這個時候,不需要太強力的廣告,潛在的影迷都會知道,南方影展的時節到了。

這樣的明顯的進步著實很令人開心,必須歸功於有一個常設單位(台南藝術大學媒體中心)長期的關注。但或許也因為經費拮据,再拿了某些單位經費的情況下,就必須唯命是從。看看其台南縣場次的某放映地點居然在縣政府一樓的大廳,在沒有建立觀影文化的狀況下,一天下來觀眾人數也是寥寥可數,工作人員甚至比觀眾還多,使得成效大打折扣,有些悽涼。

同樣的情形也可能發生在其他影展上(如:高雄電影節)。政府部門的支持固然令影展經費充足,但相對的也必須在現實上作出某些妥協。假若政府部門始終抱持著「出錢就是大爺」的官僚態度,不充分去了解尊重活動的意義和宗旨,讓影展有獨立的空間發展,那麼我們所期待影展有蘊含的對於電影文化教育的提升功能,也勢必大打折扣。

更慘的是,若當影展成了只是「消耗預算」的名目之一,這是最令人心痛和遺憾的事情。

(不吐不快:真心希望這個影展可以把火力集中一點,不要做太多過分消耗性的工作,這樣會更辛苦。)


最後談學生社團影展

比起上述兩個影展,學生社團所辦的影展當然是單純的許多,也不用為了盈收或影展經費的籌措而過度的大傷腦筋。不過,這可不是說學生社團辦的影展就很遜。相反的,由於學生社團影展絕少如一定要在報章媒體曝光,或是必須做表面功夫給某些單位看的啦哩雜事,因而使得影展的焦點全都聚集到「電影」本身,於是參加的人都會抱持著一個共同的目的,電影愛好者齊聚一堂,有著參加盛會的感覺。若參與的人數越多,影展的氛圍也會展現的更明顯。而「誠意」和「熱情」,更是這類影展裡最令人敬佩的精神。

今年,我所去的,由成大動畫社一手包辦的「第十八屆成大動畫展」,就讓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這個影展已經是第十八屆了(金馬影展也才第二十七屆),可見其有個悠遠的歷史。先遙想在過去資訊不普及的年代,(當時甚至還稱「動畫」為「卡通」),要舉辦影展有多麼的不容易,可見這個影展步履闌珊的痕跡。

當我踏進成大校門,準備前往觀賞日本動畫大師今敏的《東京教父》時,那在放映會場(成功廳)外大排長龍的觀眾(少說也有200人),真的讓人有置身金馬影展的錯覺。稍稍觀察了一下,也有非常多成大以外的人來看,並不只是一個針對校內的影展,而是開放的。

而放映廳的外圍,除了設置基本應有的服務攤位之外,更自製了海報展覽區、公仔模型區,還有架設小型液晶螢幕,讓你戴起耳機可就遨遊在動畫的世界裡,我記得有個小男孩硬是巴著耳機不放,仰望螢幕,看到嘴巴都開開的。除此之外,主辦單位也在票卷(免費索取)上做出設計,若你每一場都看,票卷的背面還可拼圖成一個動畫人偶,實在太有巧思。

但巧思可不僅只如此,進場之後,我才讚嘆那頗具創意的影展片頭,逗得人哈哈大笑卻又達到宣傳的目的。雖說學生影展經費有限,但每部影片在洽談公開放映版權上,可沒有一絲馬虎,不過也礙於經費問題,不可能請的到導演到現場來(全都是外國動畫長片)。在這點上,今年邀請了早期引薦了不少國外動畫的前輩「傻呼嚕同盟」舉行動畫專題講座。每一場放映的在開場與結束,也都有人做稍微的介紹,其中影片放完後的有獎徵答,硬是讓大部分看到電影片末字幕跑馬便會離席的觀眾,開心的待到最後。

影展最後一場放映結束後,在影展期間進行展出的文宣海報,即成為搶手的拍賣品。動畫愛好者紛紛舉手出價比價,一張海報飆上六、七百元,而這些收入,也都將成為下一屆影展的基金。

在某種程度上,我初接觸到這影展的驚喜,並不亞於日本山形影展所帶來的震撼。而和參與一般影展對自己而言最大的差別,似乎像是「職業」與「志業」的分別。

「成大動畫展」的影片縱然不新,規模也並不那麼大。但這群成大動畫社的學生夥伴,示範了一群有向心力的人,動員起來,那種能量會有多麼驚人。


綜合補遺

我在山形影展的文章寫到:「一個影展最重要的除了服務影迷,還有推促電影工作者之間的交流,這兩點山形影展都做的非常棒。而分析山形影展成功的因素,最重要的不外乎是有一個常設單位,在這兩年的籌備期間努力的張羅著。」

作為一個外國的參加者,能參加山形影展實在是個一生難忘的經驗,或許是本著小川紳介的理念 ─「紀錄片,是由拍攝者與被拍攝者共同建構的世界」,那麼也許「影展也是由策劃者與觀眾共同完成的小宇宙」。在山形影展,沒有特權、沒有階級,有的盡是賓至如歸的感覺。』

縱然我們沒有那麼多錢去辦像山形那樣國際性的大影展(雙年一次,非影展年預算約五千萬日幣,影展年一億五千萬日幣),但山形影展的制度和態度,都是很值得學習的對象。

終於講完了。很多影展也都不錯,但沒辦法一一寫,請見諒。也許看倌們也能說說自己參加過的影展。

私自期望這每年越豐(瘋)的影展熱潮,能一直延續,所有的影展也都能越辦越好。


延伸閱讀:

〈我和影展有約〉2004高雄國際電影節:
http://mypaper.pchome.com.tw/news/legend1976/3/1241261385/20040921072503/

記2005日本山形紀錄片影展(YIDFF):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243143

紀錄片展演二三事: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category_id=263602

辦影展完全手冊:
http://movie.cca.gov.tw/cinema/case_01.asp?id=26&scn=辦影展完全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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