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終都絕對不可以失去開放的胸懷和童稚的熱情,然後自然就會心想事成。」─ Federico Fellini

「我只做我真心想做而且十分感興趣的事。這樣,我便不會就事論事的工作,而是熱心的關心每一個項目,並且全心的投入。」─ Glenn Gould

人類是一個群體/由精神和靈魂所創/若其中一員被痛苦折磨/其他人的不安將會持續若你對痛苦沒有憐憫之心/你將不配擁有人類之名--波斯詩人Saadi Shirazi

2014年6月18日 星期三

藝遊南非之二:Pay Me, Help Me, Owe Me

經歷16小時的飛行,我抵達了南非,在約翰尼斯堡轉機往開普敦時,要從國際線轉國內線,出關後必須到另一棟航廈。同班機有位中國人被派來出差又不會說英文,我勉為其難只好幫忙帶著他,但也因為這樣,兩個看起來傻傻的黃面孔,招來了他人的注意。

穿著背心制服和識別證的黑人靠了過來,問我們要去哪?要我們別擔心他們是機場的服務人員,來確保旅客安全,接著和我閒聊。 我心裡雖然覺得怪怪的,但看在那些制服證件的份上,不疑有他。他帶著我們穿越大廳,再去check in一次。

但check in完成後,他卻對我說:「Pay me!」。我對此質疑,露出懷疑的表情。 

他說:「Yes, you have to pay me!」 

人生地不熟,我身上只有小額美金紙鈔沒有南非幣,不知道這是習俗還是脅迫,就給了他10塊美金,但他仍一直說你們有兩個人,要20塊美金。我不理他,趕緊走了,心底覺得被敲詐了,短短三分鐘的路程竟這麼貴,我自己也找的到路。 

進到登機門後,上廁所時又有個黑人清潔工站在門口,進來的每個人出去時都給了小費,因為身上沒有南非幣,我又給了一塊錢美金。然後坐在椅子上想著,這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國家?這些錢與付出的等價關係,該怎麼衡量? 

到了開普敦後,我先是搭接駁車到市區,接著採取步行方式前往旅館;本來應該是20分鐘的路,卻迷了路,長途飛行和拖著行李的我看起來肯定很狼狽;突然間,有位路過的白人青年跟我點頭打招呼,然後問我要去哪裡? 

「我正在找Rose Street。」我說。 

他先是向我自我介紹,然後說可以帶我去,並且說這不麻煩,大約10分鐘就到了,一切沒問題。 

在路上,我們有一搭沒一搭的閒聊。他說他25歲,從約翰尼斯堡來開普敦渡假,目前是學生,學的是髮型設計…等等。

10分鐘後,果然到了預定旅館。我向他道謝,但他卻對我說:「有件事不曉得方不方便問你一下。我今天到現在還沒吃飯,能不能請你幫忙我?」 

我從口袋中掏出20蘭特(約60元台幣)給他,然後就進旅館了。但,為什麼來渡假的人沒有錢吃飯呢?雖然給的錢不多,但對此感到不解。沒想到,抵達南非的第一天,就遇到兩次類似的事情。 

第三次插曲,發生在我獨自前往Woodstock區拍塗鴉。當地算是開普敦的市郊,大多是平房住宅,但也有用木頭搭成的簡易房屋,殘破不堪,衛生設備很差,每每經過較殘破的地方,我總是不敢多看。

但有位年輕黑人看我在附近走來走去,開口問我說:「嘿,過來,我帶你進來看看?」他說的進來,是指進去他們那一區以木頭搭建類似貧民窟的家,一連有好幾戶。

「這樣好嗎?」我問他。他說:「來,別怕,來吧!」 

有點害怕,但又想進去看看,也害怕辜負他的好意,我走了進去。 

有好幾個小孩在路邊玩耍,接著大人們一個個從住處走出了出來。我心想慘了,會不會發生什麼事,但只能故作鎮定。 

他們圍著我,好像看待新奇的事物那樣,然後伸出手,自我介紹;我趕緊跟他們握手,然後說自己是來拍塗鴉的照片,聊了一下之後,他們說要帶我去附近拍塗鴉,就這麼走了出去。

走了許久之後,我隱約感到不安,主要是想要更自由地自己走,而不希望有人引導;約半小時後,最後只剩下一開始的那位年輕黑人陪著我,他說自己25歲,有兩個小孩,一個七歲,一個六歲,但已和妻子離婚,各帶一個一小孩,他沒有工作,偶爾打打零工,而政府完全不管他們…等等。 

在Woodstock區,他帶我到處走走看看,幾乎走了快三個小時,離開前,我向他道謝,而他對我說:「我們的生活很不容易,希望你能幫助我。」我掏出了50蘭特給他,他說謝謝,然後我們就此告別。 

這約莫發生在去南非的第九天,自此之後,即便我仍碰過許多次請求幫忙或乞討的人,但我沒有再給過錢給任何人。 

並非我不想相信或不想幫助他們,而是關於「價值」這件事讓我逐漸錯亂,在沒有想清楚前,還是堅持原則吧。 

在德班影展的某晚的派對,我與南非白人女演員Terry Norton深聊,敘述我所遇到的這些事情。 

她所說的大意是:「雖然曼德拉上台後,南非自由解放了,種族隔離也消除了,但問題沒有解決,縱然現在仍是黑人總統,ANC自曼德拉1994年上台後執政至今,他們對很多事情仍然不聞不問,像是貧窮與失業問題。 

我對南非感到很失望,一切很混亂,不公平也隨處可見。普遍的人有一種心態,就像你的遭遇一樣,他們會認為『你欠我!』,這是你們虧欠我們的,我們理所當然跟你要錢,你擁有的一切也應該分給我;但進步的社會應該是『我欠你』,就像我去新加坡和其他國家,有很多陌生人會自然地幫助你,而不是要求回報的。 

我很悲觀,我不知道時間是否會改變這一切。假如你已被騙了一次,該怎麼面對第二次、第三次呢? 

我想答案是,『相信』。被騙了一次沒關係,繼續相信這世界,被騙了第二次也沒關係,要繼續相信,被騙了第三次,仍要選擇相信。無論如何,要相信人、相信世界,這是我的看法。」 

20年後的今天,仍可看到種族隔離政策的歷史遺毒,種種不公平遍佈在各個層面,無論是漸漸擴大,或是漸漸改善,但人心之間的距離,卻需要更大的寬容和氣度才能拉近。 

與她的一番談話讓我更明白這個地方,明白人們為什麼會這麼做,社會差距為何如此巨大,但願我有夠清澈的眼睛,有夠溫柔和堅定的心靈,能分辨大是與大非,知道虛假與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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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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