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終都絕對不可以失去開放的胸懷和童稚的熱情,然後自然就會心想事成。」─ Federico Fellini

「我只做我真心想做而且十分感興趣的事。這樣,我便不會就事論事的工作,而是熱心的關心每一個項目,並且全心的投入。」─ Glenn Gould

人類是一個群體/由精神和靈魂所創/若其中一員被痛苦折磨/其他人的不安將會持續若你對痛苦沒有憐憫之心/你將不配擁有人類之名--波斯詩人Saadi Shirazi

2008年11月19日 星期三

談第六屆紀錄片雙年展(TIDF)的台灣映像單元

談影展與台灣映像(台灣印象)

1998年首屆台灣紀錄片雙年展創立,歷經十年,堂堂邁入了第六屆,回顧這十年的影展史,雖都是以推廣紀錄片為宗旨,但風格與調性卻各有不一。這大抵是因為策劃單位與策展者總是因為招標問題不停地輪換,導致承辦者難以做出長遠的規劃,自然也無從建立起影展的文化與傳統。

好不容易,終於在2006年時政策抵定,決定往後都將由台中的國立美術館承辦,影展才開始與地方有了結合的可能。第五屆時邀請六位導演拍攝台中十分鐘的短篇故事,策劃成為「大台中記事」系列,今年也有「大台中記事2」做為延續,落腳台中的紀錄片雙年展總算不用再流浪了。

然而比起國內各大影展,紀錄片雙年展不只是規模盛大(並會在影展結束後的隔年帶著影片進行推廣巡演),更值得注意的是,國際能見度也是最高的(包括國際類徵件超過六百部、影人來參展觀摩選片)。若以此為政治性的考量,「台灣映像」單元裡的入選影片,不將只帶有「台灣印象」的成分,在某種程度上也代表台灣這兩年來紀錄片的發展以及社會變化的樣貌。

但仔細觀察,這十八部入選影片大多都入圍過台北電影節、南方影展……等等,一方面是因為這些影片的素質絕對優秀,但另一方面,其實也透露著影展與影展之間的競賽單元並沒有嚴謹的區隔性或立場看法,難以解釋或定義所謂的南方或北方觀點。同樣的疑問,若拋向紀錄片雙年展呢?畢竟這是一個純粹以「紀錄片」為主題的影展,必須去思考其核心問題。究竟紀錄片裡對「虛構與真實」辯證是重要的?還是呈現台灣不同的面貌才是最高宗旨呢?


記錄現實

總的來看,大部分影片都仍崇尚著「紀實主義」為拍攝方針,隨著事件或人物進行蹲點式或長時間的跟拍和訪談,從時間與生活中捕捉和組織出動人精彩的時刻。這類影片有《薩爾瓦多日記》、《思念之城》、《飛行少年》、《海洋練習曲》、《最遙遠的愛》、《種樹的男人》、《下一秒.無限》、《野球孩子》、《寶島曼波》與《練將》。

《海洋練習曲》是林正盛導演跟拍蘭嶼達悟族人划著拼板舟,經歷三十多天,航行六百公里抵達台北的故事,影片中穿插著達悟族人林建平與夏曼.藍波安的談話,暢談著他們過去飽受漢人不平等對待的遭遇,而如今這艘拼板舟,卻是台灣向蘭嶼訂做作為教育之用的,兩者間態度和交流的轉變其實隨著時間盡在不言中。

這不免讓人對比著1993年胡台麗與李道明共同製作的《蘭嶼觀點》,影片開頭時一位達悟族民說道:「一個人類學者在這個地方做研究,常常讓我們覺得做的研究越多,對達悟族的傷害就越深。我常常覺得人類學者來蘭嶼做研究,只不過是成為他們晉級到某一個社會地位的工具,並沒有回饋給蘭嶼,這是我覺得最遺憾的地方。」經過這麼多年後,《海洋練習曲》裡的達悟族人開始願意面對鏡頭侃侃而談,這顯然是除了闡明達悟族的「海洋文明」外,另一層重要的意義。

《寶島曼波》同樣是以事件為主的紀錄片,也是繼《在中寮相遇》之後,全景出身的黃淑梅再次以九二一災後重建為題材的紀錄片。南投縣中寮鄉清水村,是重建案例中最特殊的一個,村民們本著對「家」的渴望,克服種種困難,歷經四年,除了外人協助之外,也自立自強,終於才擁有自己的家。

但《寶島曼波》並不單單只是一個關於「夢想」如何被實踐的過程。影片的驚人與精彩之處在於透過災民、外來者、土地、政治、公部門、營建商詳實豐富的多方對話交鋒,讓各種價值觀都有著等量的比重,先是建立,然後又不停地推翻那片刻停留於觀眾腦裡的重建印象。交叉辯證的結果,讓荒謬與弊病之處無所遁形,這些行事陋習與生命韌性,皆直指了何謂「台灣文化」的最高層次,再加上作者本身無私的投入,讓人在感動之餘,亦產生深刻的反思。

李宜珊的《下一秒.無限》以女子拳擊手為主題,除了呈現訓練過程外,甚至還遠赴印度,隨著主角四處征戰。過程當然是辛苦且勵志的,但導演卻總在某些時刻裡丟出問題,欲得知主角的心情;像是比賽贏了之後,隨性地問著被攝者:「贏的感覺怎麼樣?」諸如此類的發問充斥在影片裡,透露著出兩人之間的關係並不深入,更嚴重的是,這些雜亂沒有章法的發問,讓《下一秒.無限》滿是浮面的言論與拼湊的痕跡,並沒有深入拳擊運動與女主角的內裡。事實上,這反映著導演在拍攝此片時並沒有經過嚴謹和清晰的思考。

而廖敬堯和沈可尚以棒球運動為主題的《野球孩子》則讓人聯想起兩部動感的紀錄片《奇蹟的夏天》(足球)和《翻滾吧!男孩》(體操),不只著重在孩子們的訓練上,也有著晉級比賽作為戲劇張力的來源。相較之下,《野球孩子》在態度上卻刻意抽離,轉以旁觀者不介入的方式拍攝,固然在字卡裡仍透露著自己的立場與期盼,但彼此間距離拉遠之後,反而有助於讓人認清孩子球員之於環境的問題,並非只是一味沉溺在感動與熱血之中。隨著影片結尾新球員的加入練習,《野球孩子》的野心不只著重在當下,更放眼到將來,為這類題材的影片,提供了一個較為宏觀的視野。

林育賢的《種樹的男人》則展現了對於題材的掌握程度,四平八穩,成功捕捉了「種樹男人」盧銘世對於夢想的執著,但這當然也是因為盧銘世作為一位「種樹」的推廣者,其實對於媒體、受訪有著相當程度的熟識。若以同樣的觀點來看郭笑芸的《最遙遠的愛》,這部以女性蒙受家暴陰影為主的紀錄片,必須去挑戰或揭露當事者不願面對的回憶時,顯然需要更多的時間和陪伴,或許也正因如此,片中總是以「女性受暴」的觀點出發,窄化與簡單化了家庭(男性)暴力的形成,也有著容易將男性刻板化的危機。唯這兩部影片同樣可議的是,都是由某單位出資拍攝的案子,因此無論是人、無論是案例,最終都仍不脫「形象」與「宣導」的痕跡。

和上述這些影片相比,相對來說,由南藝大音像紀錄所鄒猷新、韓忠翰、王振宇共同拍攝的《練將》在意圖和背景上都顯得單純許多。與其說此片將主題鎖定在台東八家將文化上,毋寧說更像是一部邊緣少年成長史。《練將》透過極度貼身的鏡頭,一一呈現著少年主角的使壞、茫然、受挫、不堪、痛苦,生命的不可預料和不確定性,彷彿赤裸裸的胴體,就這樣毫不遮掩地攤在觀眾眼前,使得影片竟「真實」得令人心生不忍與恐懼。在十年前南藝大吳耀東的紀錄片《在高速公路上游泳》中也有著這股類似的震撼衝擊。


《練將》也是這三年來南藝大學生作品少數入圍影展的優秀紀錄片之一。(其他影片評論可參考「寫在結果揭曉之後──台北電影獎紀錄片類入圍影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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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篇為「上篇」,欲看其他影片評論請點:(續下篇
原文刊於「台灣電影筆記

P.S 這些影片,有些將在「新生一號出口」活動中播出,歡迎大家來看!
來新生一號出口聽看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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