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終都絕對不可以失去開放的胸懷和童稚的熱情,然後自然就會心想事成。」─ Federico Fellini

「我只做我真心想做而且十分感興趣的事。這樣,我便不會就事論事的工作,而是熱心的關心每一個項目,並且全心的投入。」─ Glenn Gould

人類是一個群體/由精神和靈魂所創/若其中一員被痛苦折磨/其他人的不安將會持續若你對痛苦沒有憐憫之心/你將不配擁有人類之名--波斯詩人Saadi Shirazi

2011年5月29日 星期日

何處是天堂│《幸運號碼》與廖敬堯

※本文刊於《國藝會》No.24

「在拍攝紀錄片過程中,不管是當導演或攝影師,我覺得最重要的意義是,可以試圖用不同於一般人的觀點來看世界,可能是大多數人沒想過的觀點或想法。或許不見得會影響很多人,但至少可以讓價值觀稍微改變一下。」帶著靦腆笑容的廖敬堯認真地說著。


重拾攝影機

大學就讀電影系的廖敬堯,曾經歷台灣電影環境最黯淡的時刻,對於自己的所學,有過很深刻的質疑,也曾因為外在現實壓力感到茫然。他坦言當初對未來有些不知所措,畢業後隨即當兵,在很多複雜因素的考量下毅然決定「簽下去」,一年多的役期瞬間變成四年,成為一位職業軍人。這個抉擇令人感到好奇,軍中保守教條式的制度環境,對於崇尚自由、喜愛藝術創作的人,往往是一種束縛和惡夢。廖敬堯尷尬地表示當下有點後悔無奈,但也從這個過程中,學習到如何應對無趣規條,知道如何靜心等待。這一千多個和時間拔河、對峙的軍旅日子,磨練著他如何在無聊中找出樂趣,如何從看似平凡無奇的事物中,找到自己看待事物的特殊角度。這些歷練,日後轉化成為他拍攝紀錄片時的某種底蘊和能力。

個性內向溫文的他,總是習慣站在攝影機後面思考事情,用影像表達自己的看法。退伍之後,2003年時他和沈可尚合作了國家地理頻道的案子《賽鴿風雲》,這是他畢業後第一次重拾攝影機,原本的猶豫和怯弱,卻在拾起攝影機,從觀景窗看出去的那一刻,漸漸有了改變。他有些意外地發現自己對於攝影的熟悉度仍在,並再次確認自己內心的嚮往與熱情所在。他們兩人在台灣南部蹲點拍攝一年,完成的作品讓許多人為之驚艷,更獲得金鐘獎最佳攝影提名。之後,他開始擔任許多劇情片、紀錄片的攝影師,2009年,他再次和沈可尚合作,完成了《野球孩子》,這部以人為本的孩童棒球紀錄片在國內外許多影展中獲獎連連,有著極高的評價。而這一次,廖敬堯有了更大膽的嘗試,他嘗試將鏡頭對準流浪動物,企圖以「狗」的觀點,探討流浪狗被人類棄養的種種問題。這份拍攝計畫,因為構思完整和內容引人入勝,獲得了2009年國藝會與公共電視所合作的「紀錄片千萬專案」青睞,獲得130萬的補助。經過一年多的製作期,成為這批獲選補企劃案中第一部完成的作品,即將在今年(2011)九月於公共電視紀錄觀點節目播出。


狗的立場與觀點

廖敬堯說;「在此之前,我對流浪狗一無所知。,是因為友人的介紹而開始展開拍攝。,但我並不想讓影片像動物星球頻道的《搶救動物大作戰》,或是一些煽情的動物電影,我想嘗試從狗的觀點來看這個事件,這個環境。」

關於流浪狗的紀錄片,曾有朱賢哲在2001年拍攝兩位扶養流浪狗的愛心媽媽與收容所問題的《養生主》,去年(2010)也有張碧如以高雄壽山流浪狗為題材的《打狗》。這兩部片探討著流浪狗與人們愛心的關係與問題,前者殘酷犀利,後者深情感人。但廖敬堯並不想重複這樣的論述,也不願陷入那個巨大無比的結構性問題裡。

在拍攝初期,經過許多研究調查之後,廖敬堯發現動物收容所對流浪狗而言是一個生命的轉捩點。許多動物經過治療、安養,便開放給一般大眾領養,被挑中的,遇上好主人的,未來可能就有了好的歸宿(即便領養常以外型、性格、血統為取向);但相反的,若沒人領養,將走向安樂死一途。這個生死兩極的戲劇化故事是原本企劃案的內容。一邊是人與狗幸福的歡樂天堂,但另一邊卻是死亡超脫苦痛後的寧靜天堂,這是為什麼一開始廖敬堯將影片命名為《天堂渡口》。原先他甚至想鎖定幾隻流浪狗主角,追蹤牠們的際遇,賦予牠們角色性格,但真正拍攝之後不僅難度太高,自己也不想涉入安排故事情節,並開始自我檢討所謂「觀點」的問題——「我真的能以狗的觀點來看事件嗎?是否又回到了人類的自大心態中?」

於是影片的風格與觀點開始轉向,片名也從原本較具引導色彩的《天堂渡口》改為中性取向的《幸運號碼》,即狗兒們進到收容所的編號(收容所不幫狗取名字)。但有趣的是,此片的英文片名為Unlucky Number,狗兒命運的幸與不幸?究竟該如何判斷?又該由誰判斷?


惻隱之心

廖敬堯以新北市華中橋下為主要的拍攝地點,他觀察到很有趣的現象。橋下一群群的流浪狗,生活非常愜意,他們可以自由玩水、遊戲、奔跑、睡覺,這裡是牠們的世外桃源、快樂天堂,奇特的是,無論抓狗隊如何誘捕,就是完全抓不到這些狗。在《幸運號碼》裡,是有意識和次序的呈現狗兒在郊外、被捕、進到收容所、被領養、安樂死的不同生命歷程。


鏡頭細膩地捕捉了狗兒的表情、肢體語言、眼神,更為大膽的是,影片從頭到尾,沒有人的訪談,更沒有拍攝到任何人的正面與臉部表情,許多畫面都只有人的下半身。冷眼旁觀式的側拍,讓影像產生一種疏離的距離感。對此,廖敬堯說:「我可以將影像捕捉或安排的很精準,或是介入設計整個事件,但那樣子影片會失去生命,少了人的感情。這實際上是一部平凡單調的影片,我想呈現那些圍繞在你我身邊,但我們始終錯過沒有發現,也不願去注意的事情。」

他舉了收容所為例。那些實行安樂死的醫生,在過程中是可以一邊執行,一邊卻很輕鬆、隨興地閒聊各種家常話題;每隻流浪狗的生死權就在一張公文上,收容所就是一個與生命價值本身無關的公務機關。這些說詞,搭配著「無人」的影像,其實帶出了一種更駭人的真實狀態——我們正在漸漸建立起沒有臉孔,沒有表情的機制與文化,卻忽略了,人之所以為人,最珍貴的是在於「人性」的價值。

《幸運號碼》所載述的雖是狗的故事,但卻讓人無法不聯想起人類自身的處境,因為這些狗始終都必須在以人為主的世界生活,與人類共存。正如影片旁白所說:「收容所收留的不是流浪狗,而是人類的私慾和念頭。」

「要以狗的立場來貫穿影片,最終證明可能還是失敗、不可行的,但希望至少能提醒觀眾能換個立場來看待這些事情。」這是廖敬堯拍攝此片一個小小的期待。有別於一般講究漂亮、構圖的優美攝影,《幸運號碼》有著充滿反省力的影像語言與內在,那無關運氣、無關號碼,而是關於人類自稱為萬物之靈,那顆愈趨自大,同時也愈趨自卑自憐的心態與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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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則留言:

  1. 晚安...有一張照片可以給我引用ㄇ? 流浪狗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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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你好 可借我那張流眼淚狗的照片用嗎 當呼籲認養的引圖(發佈在自己的F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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