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你自己投入人生的旅程,自始至終都絕對不可以失去開放的胸懷和童稚的熱情,然後自然就會心想事成。」─ Federico Fellini

「我只做我真心想做而且十分感興趣的事。這樣,我便不會就事論事的工作,而是熱心的關心每一個項目,並且全心的投入。」─ Glenn Gould

人類是一個群體/由精神和靈魂所創/若其中一員被痛苦折磨/其他人的不安將會持續若你對痛苦沒有憐憫之心/你將不配擁有人類之名--波斯詩人Saadi Shirazi

2010年1月12日 星期二

談台灣紀錄片,一門產業的概述



自90年代中葉之後,台灣紀錄片的發展向前躍進了一大步。第一所紀錄片學術單位台南藝術大學音像紀錄所在1996年成立、首屆台灣紀錄片雙年展(TIDF)於1998年創辦、1999年公視專門播映紀錄片的「紀錄觀點」節目開播,由政府委託民間團體主辦的「地方紀錄攝影工作者訓練計畫」也在1995年至1998年間培育了許多人才。

許多年之後,另一波高潮再起,不少紀錄片紛紛躍上院線市場,台灣紀錄片也漸漸開始被民眾所熟知。假如提起了《翻滾吧!男孩》、《生命》、《無米樂》……等影片,相信許多觀眾一定會點頭如搗蒜,直說這些紀錄片有多麼好看,然後聊起因為看了這些紀錄片而帶來的快樂、感觸或是啟發。



不過,當導演一現身時,「拍紀錄片能夠賺錢嗎?」、「拍紀錄片能夠成為職業或志業嗎?」諸如此類的問題此起彼落,這是觀眾對紀錄片工作者普遍的疑惑,而這確實也是現實且殘酷的問題。


倚賴資源與拍片資金


對獨立紀錄片工作者來說,「資金」的來源往往是拍片最重要的因素。目前普遍的情形是,自己一邊接下商業廣告、工商簡介、結婚錄影、政府委託的案子來賺錢,再以這些錢來填補自己拍攝紀錄片的虧損,等於是一種另類的自我投資,也是最徹底的「獨立製片」。

而另一種,同時也是較困難且競爭較激烈的情形,就是撰寫企劃書,向各單位「投件申請」。像是「國家藝術文化基金會」每年的視聽媒體藝術類補助,專案的部分補助金額最多可到120萬;公共電視的「紀錄觀點」節目也有委託製作案,目的是提供更多獨立製作的紀錄片工作者有拍片的機會(但限制片長在60分鐘內以便在節目中播出,版權為公視所有);而以兩岸三地紀錄片推廣為主的「CNEX基金會」,則依每年不同的主題對外徵件,獲補金額則在20萬至40萬台幣不等,其作品也將由基金會進行後續的發行和推廣。

上述是目前每年較固定的補助單位。雖然文建會、各縣市文化局也都有補助視聽藝術的項目,但相對而言都不是穩定的機會。而補助案所衍伸的問題,也深深影響著紀錄片後續的推廣。譬如,是否取得了某單位補助之後就不能再申請其他補助?影片的著作人格權該屬於誰?著作財產權歸誰?發行權又由誰掌控?紅利或版稅應該如何拆分?導演若想投件參加國內外影展,是否有決定權?若獲獎了,獎金該如何運用?再者,「補助」和「對等投資」的意義完全不同,其所規範的權利和義務也應有所不同才對。

金額的部分,一兩百萬的資金乍聞下似乎不少,但若一部紀錄片需要兩三年的時間蹲點拍攝,那麼這些經費恐怕一點也不足夠,人事費用的工作項目更總是被忽略或被壓縮的很低很低,導演必須想辦法養活自己以及工作夥伴。這也是為什麼台灣紀錄片少有以「團體」進行拍攝工作,也沒有以「專業全職」自稱的紀錄片工作者;而令人稱羨的是,像是在2008年奪得金馬獎最佳紀錄片的《沿江而上》,該片由加拿大電影局(NFB)出品,獲得德國電視台的投資,製作預算竟高達了80萬美元。

但話說回來,能夠獲得補助的人畢竟是極少數。僧多粥少,即便有創作者曾經拍出了相當優秀的影片,誰也無法保障他能獲得資金繼續創作。這暴露了台灣大環境的問題,許多人自始至終都認為紀錄片是手工業,不須花錢去扶植,因而我們不願意投資紀錄片較高的金額(如輔導金),我們也不認為紀錄片需要那麼高的預算,但在國外,動輒上千萬的紀錄片製作預算並不少見。這影響著台灣紀錄片格局的寬度和廣度,也對紀錄片是否可能成為一門志業和產業的有絕對的關係。

種種複雜的問題和社會觀念,使得台灣的紀錄片工作者美其名像是藝術創作者,但許多時候,在某些條件的限制下,其實更像是影像勞工、紀錄片工人。有鑑於此,一群長年從事紀錄片工作的朋友,一起在2006年9月成立了「紀錄片工會」(全名為台北市紀錄片從業人員職業工會),最大的目的就是希望能保障紀錄片工作者的基本勞動權利,促進紀錄片產業發展。

而紀錄片工會也贊助執行了一份電子刊物《紀工報》(http://docwoker.blogspot.com),內容全都是和紀錄片相關的論述。取名為「紀工」是隱喻許多紀錄片工作者的現實處境:自己過的很辛苦,還要去紀錄更加辛苦的弱勢族群;自己以為是創作者,在現實社會中卻不能與其他領域的創作者一樣,得到合理的對待與尊重。說來心酸,但這就是台灣紀錄片工作者不為人知的真實處境。


出版發行的管道

投入紀錄片出版發行的公司並不多,先以公共電視為例。「紀錄觀點」節目在每週二晚上十點播出,一年約有52個檔期,播出的影片可分為三種模式:內部製作、委託製作,以及向獨立導演購買電視播出版權。

內部製作和委託製作指的是由公視出資,但分別由公視節目部或公視以外的導演來拍攝,拍攝完畢後,最終影片版權都屬於公視,像是《無米樂》、《穿越和平》、「教改」系列影片、《野球孩子》……等等。這些影片皆由公共電視出版發行,在市面上的書店、唱片行都可以購買得到。事實上,公視正是發行量最大的紀錄片出版業者。

除此之外,由中州技術學院電影研究中心和輝洪公司共創的「小導演大觀眾媒合平台」已邁入第二年,發行影片包括《鹿港苦力》、《大正男》、《這一刻,我旋轉》……等等。皆以主題影展的型態來包裝每部影片,主要的對象鎖定高中大學院校,較像是應學校活動配套而生的發行商。

而遠流智慧藏公司(智慧藏學習科技),自2007年起投入了紀錄片的發行。至今已陸續發行台灣原住民、國際生態環保、生命教育、心靈探索……等系列影片,共計24部。其中包括了《綠的海平線》、《25歲,國小二年級》、《快不快樂四人行》、《黑晝記》……等等,也都有推出家用版及公播版。

但遠流智慧藏公司並不是一間以紀錄片出版為主要業務的公司,書籍和數位出版才是主要的業務。擔任主編的杜麗琴當初對發行紀錄片的想法是:「我想導演將作品做到『被看到』這件事情,像是巡迴映演,跟觀眾面對面接觸,都做的很多很好了。但是過了那個時間點後,有沒有被保存。別人想要保存收藏的時候,有沒有辦法透過合法的管道取得。影片的影響力,能不能藉由出版來擴大,這是我們所思考的事情。」

「同喜文化」則是少數專門以紀錄片為主的出版發行公司。他們在2006年出版了「台灣當代影像」系列,包含了22部經典的台灣實驗片和紀錄片,像是劉吶鷗的《持攝影機的男人》、白景瑞的《台北之晨》、蕭美玲的《斷線風箏》、吳俊輝的《諾亞諾亞》,以及「流離島影」系列……等片,並搭配書籍《台灣當代影像——從紀實到實驗》一起出版。這是本25萬字的台灣紀錄片專書。

同喜文化同時也代理紀錄片發行,如《河口人》、《跳舞時代》、《企業人格診斷書》……等等,其最近推出的新片是蔡崇隆的《油症——與毒共存》,並在2008年年底舉辦了全國巡迴,對紀錄片的推廣不遺餘力。

然而,也有許多獨立發行的紀錄片,像是《心子》、《貢寮你好嗎》、《南方澳海洋記事》……等等。但,更有許多紀錄片是至今仍沒有機會發行的,不只是題材的限制或導演無力找到發行管道,也有經過發行商評估後卻婉拒發行的例子。

畢竟,對這些極少數的紀錄片發行公司來說,不約而同的困境是,台灣紀錄片市場的考驗非常嚴苛,他們像是在尚未成熟的紀錄片產業生態中辛苦開墾的拓荒者,因此也必須更謹慎地踏出步伐。


關於映演的層面

能上映院線的台灣紀錄片一直是少數中的少數,多半取決於資源的多寡和人力問題外,與放映的戲院也有密切關係。一旦賣相或票房不理想,是根本排不進電影院檔期的,因而一般紀錄片上院線的做法不是和戲院拆帳,而是「包廳」。花錢包下放映廳整週的時段,盈虧自負。

在產業的型態裡,這個位處於下游的「映演」也是對台灣紀錄片最不利的一環。沒有了戲院映演空間的紀錄片,難以有一個對等的回收機制。這裡的回收,指的並非是單純的「金錢」,而是泛指一種效應、一種現象,或是大量曝光的機會,連帶影響了投資者的心態以及觀眾觀影的習慣。(因而紀錄片常被認為應該是免費觀賞的。)

不過要觀賞紀錄片的機會仍然不少,「影展」便是其一。以紀錄片推廣為宗旨的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每兩年於台中國美館舉辦一次,目前已舉辦六屆,是亞洲僅次於日本山形影展外最大型的紀錄片影展。在影展的隔年,影展小組會規劃影片進行全國巡迴,像是在2009年的下半年度,已預計要在全台灣北、中、南、東、離島等53個地點巡迴放映400場。唯獨可惜的是,這個擁有最多資源的單位,竟沒有建立起一個歷年參展影片的片目資料庫……

而相較於其他縣市,在藝文資訊較豐富的台北要看紀錄片絕非難事。CNEX基金會每年都會規劃主題式的影展,也有「2.0放映式」的常態放映活動;「新生一號出口」影展,則以紀錄片放映與座談為傳統,場場都會邀請導演出席,在每週四晚上七點於台北市的倉庫藝文空間舉辦,自2008年起至今已舉辦過25場,累積了不少紀錄片愛好者的名單,其概念是要建立常態性的紀錄片活動,透過放映,讓無論新、舊的紀錄片都能獲得新的生命,使這個場域成為紀錄片愛好者的交流所。

此外,少數獨立紀錄片也因為申請到了映演經費與某些特別考量,而展開全台的巡迴放映。像是2007年黃淑梅記錄九二一災後重建點滴的《寶島曼波》,這部不失批判性卻又勵志動人的精采作品,花費將近半年的時間,在台灣的北、中、南、東各地巡迴,足跡遍佈書店、博物館、社大、學校,社區中心。

2008年,蔡崇隆的《油症——與毒共存》,在三個月內馬不停蹄地巡迴了38場,除了大學院校相關科系外,甚至還下鄉到廟口前播放;許慧如以父親罹癌後,兩人彼此扶持陪伴的日子為主題的《黑晝記》則在全國各醫院進行了25場巡迴放映,鼓舞並慰藉了許多病患,導演自己說道:「爸爸跟著我,和這部影片一起旅行。」

在全國各縣市或學校的圖書館內,也都有些許紀錄片館藏提供借閱。許多紀錄片也依議題的區別,穿插在各種不同的活動裡,更有越來越多人願意運用紀錄片在教育一途上了。

以上種種情形,固然是值得欣慰的進步現象,也說明了紀錄片的價值與魅力。然而,從生產到消費,從製作到映演,台灣紀錄片的發展仍存在著許多艱難的困境,諸如嚴苛的製作條件、不被鼓勵的發行網絡、位居邊緣的映演空間。而當產業準備要擴大或升級時,這些條件的完備應該是必須的!

無論是過去或現在,紀錄片始終關照著在這塊土地生活上的人們。因此,一個國家紀錄片產業的進步,代表的不只光是經濟上的意義,它更包含著一個國家對於藝術、對於歷史、對於文化、對於社會現狀的重視和珍惜程度。我們如何能夠對紀錄片擁有充分且全面性的理解,不再用短淺的眼光來看待它,不再用便宜的心態來面對它,事實上,正反映在紀錄片產業未來能否健全茁壯與持續成長的這面鏡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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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工報:http://docworker.blogspot.com
流智慧藏公司:http://www.wordpedia.com
同喜文化:http://blog.roodo.com/tosee2006
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http://www.tidf.org.tw
新生一號出口影展:http://www.wretch.cc/blog/newlife001
CNEX基金會:http://www.cnex.org.tw/index.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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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林木材
原文刊於《國藝會》雜誌2009年10月號

1 則留言:

  1. 如果你有朋友在台中...

    可以請他們去國美館看喔!!~

    不只是紀錄片雙年展才看得到..

    裡面的影像圖書館可以看到的紀錄片非常多...

    而且只要花辦卡費50元就隨便看囉...

    版主回覆:(12/27/2010 01:35:49 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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