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示具有 影人採訪報導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顯示具有 影人採訪報導 標籤的文章。 顯示所有文章

2020年11月3日 星期二

【景框之外:台灣紀錄片群像】荒謬世界,戲謔情真│黃信堯

(本文收錄於《景框之外:台灣紀錄片群像》一書,於2012年10月出版。)


警語:「本『紀錄片』內容,若與『事實』有所出入,作者一概不予負責,請各位觀眾自行斟酌,是否需要觀看。」

帶水雲》劇照,黃信堯提供。
《帶水雲》劇照,黃信堯提供。

「我1973年出生,小時候住在台南市,高中就讀於基督長老教會創辦的長榮中學。後來去台北念文化大學大眾傳播學系夜間部、工作,一直到二十六、二十七歲的時候回到南部工作,接著去唸台南藝術學院音像紀錄所的時候,才又搬回來南部,住在官田。因為我們家沒有房子,2005年從南藝畢業之後,跟我爸媽討論在七股租一個房子,全家就搬到七股,定居至今。我家現在就我爸媽、我和一隻貓、一堆魚和幾隻青蛙。之前養了幾隻鵝,但被野狗咬死了……。」

接下來,黃信堯像是忘了這僅是此次訪談的第一個問題,開始漫談他的人生轉變,包括重考多次,年輕時參加過社會運動、環保團體,曾在泡沫紅茶店、傳播公司、政治圈工作過,也當過汽車銷售員、地下電台主持人,經濟狀況最慘時,曾欠下大筆的卡債,生活情形時好時壞。

說起載浮載沉的人生際遇,他的語調平緩而冷靜,偶爾還會挖苦自己,彷彿事不關己。關於過去,他沒有太多情緒,不覺得厭惡,也不覺得不堪。其實,他並非不認真面對生活,他只是想以自己的方式,尋找在社會上的定位與意義。這股無所依託、躁動漂泊的靈魂,一直到了遇見紀錄片,才像是找到棲身之所,稍稍安定下來。

2019年7月10日 星期三

我曾接待過「紀錄片國王」:回憶導演朗茲曼及其經典《浩劫》

原文寫於2018年7月20日,刊於「報導者」
--

2018年7月5日,我突然間收到許多朋友來訊轉貼法文與英文的報導,標題上寫著「《浩劫(Shoah)》法國名導克勞德・朗茲曼(Claude Lanzmann)享年92歲」。

這則消息令我百感交集,回想起我在策畫2014年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TIDF)時,他已屆88歲高齡應邀來台擔任評審的回憶。

2014年TIDF由活動統籌吳凡策劃的「記錄X記憶:訪談(Documemory: Interview)」單元,企圖討論記錄片中「記憶」與「真實」的關係,該年的切入點為紀錄片中常見的創作手法——訪談。片單挑選了導演克勞德・朗茲曼的兩部作品,其一是被喻為影史最偉大的紀錄片《浩劫》(1985),以及續作《浩劫:未竟審判(The Last of the Unjust)》(2013)。

克勞德・朗茲曼出生於1925年,在一個東歐移民法國的猶太家庭裡長大,二次大戰期間積極參與地下抗德工作。他在1950年代與哲學家沙特(Jean-Paul Sartre)與西蒙波娃(Simone de Beauvoir)成為戰友,並曾與西蒙波娃有過一段同居戀情。1986年起接任《現代》雜誌(Les Temps Modernes)總編輯,是重要的知識份子。他從1970年開始拍攝紀錄片,所有影片關注納粹大屠殺的真相與其對後世的影響。除了曾獲得法國政府頒發榮譽軍團勳章、柏林國際影展的榮譽金熊獎⋯⋯,其代表作《浩劫》更多次在各種國際票選中,寫入史上最偉大紀錄片之列。

2011年5月29日 星期日

何處是天堂│《幸運號碼》與廖敬堯

※本文刊於《國藝會》No.24

「在拍攝紀錄片過程中,不管是當導演或攝影師,我覺得最重要的意義是,可以試圖用不同於一般人的觀點來看世界,可能是大多數人沒想過的觀點或想法。或許不見得會影響很多人,但至少可以讓價值觀稍微改變一下。」帶著靦腆笑容的廖敬堯認真地說著。


重拾攝影機

大學就讀電影系的廖敬堯,曾經歷台灣電影環境最黯淡的時刻,對於自己的所學,有過很深刻的質疑,也曾因為外在現實壓力感到茫然。他坦言當初對未來有些不知所措,畢業後隨即當兵,在很多複雜因素的考量下毅然決定「簽下去」,一年多的役期瞬間變成四年,成為一位職業軍人。這個抉擇令人感到好奇,軍中保守教條式的制度環境,對於崇尚自由、喜愛藝術創作的人,往往是一種束縛和惡夢。廖敬堯尷尬地表示當下有點後悔無奈,但也從這個過程中,學習到如何應對無趣規條,知道如何靜心等待。這一千多個和時間拔河、對峙的軍旅日子,磨練著他如何在無聊中找出樂趣,如何從看似平凡無奇的事物中,找到自己看待事物的特殊角度。這些歷練,日後轉化成為他拍攝紀錄片時的某種底蘊和能力。

個性內向溫文的他,總是習慣站在攝影機後面思考事情,用影像表達自己的看法。退伍之後,2003年時他和沈可尚合作了國家地理頻道的案子《賽鴿風雲》,這是他畢業後第一次重拾攝影機,原本的猶豫和怯弱,卻在拾起攝影機,從觀景窗看出去的那一刻,漸漸有了改變。他有些意外地發現自己對於攝影的熟悉度仍在,並再次確認自己內心的嚮往與熱情所在。他們兩人在台灣南部蹲點拍攝一年,完成的作品讓許多人為之驚艷,更獲得金鐘獎最佳攝影提名。之後,他開始擔任許多劇情片、紀錄片的攝影師,2009年,他再次和沈可尚合作,完成了《野球孩子》,這部以人為本的孩童棒球紀錄片在國內外許多影展中獲獎連連,有著極高的評價。而這一次,廖敬堯有了更大膽的嘗試,他嘗試將鏡頭對準流浪動物,企圖以「狗」的觀點,探討流浪狗被人類棄養的種種問題。這份拍攝計畫,因為構思完整和內容引人入勝,獲得了2009年國藝會與公共電視所合作的「紀錄片千萬專案」青睞,獲得130萬的補助。經過一年多的製作期,成為這批獲選補企劃案中第一部完成的作品,即將在今年(2011)九月於公共電視紀錄觀點節目播出。


狗的立場與觀點

廖敬堯說;「在此之前,我對流浪狗一無所知。,是因為友人的介紹而開始展開拍攝。,但我並不想讓影片像動物星球頻道的《搶救動物大作戰》,或是一些煽情的動物電影,我想嘗試從狗的觀點來看這個事件,這個環境。」

關於流浪狗的紀錄片,曾有朱賢哲在2001年拍攝兩位扶養流浪狗的愛心媽媽與收容所問題的《養生主》,去年(2010)也有張碧如以高雄壽山流浪狗為題材的《打狗》。這兩部片探討著流浪狗與人們愛心的關係與問題,前者殘酷犀利,後者深情感人。但廖敬堯並不想重複這樣的論述,也不願陷入那個巨大無比的結構性問題裡。

在拍攝初期,經過許多研究調查之後,廖敬堯發現動物收容所對流浪狗而言是一個生命的轉捩點。許多動物經過治療、安養,便開放給一般大眾領養,被挑中的,遇上好主人的,未來可能就有了好的歸宿(即便領養常以外型、性格、血統為取向);但相反的,若沒人領養,將走向安樂死一途。這個生死兩極的戲劇化故事是原本企劃案的內容。一邊是人與狗幸福的歡樂天堂,但另一邊卻是死亡超脫苦痛後的寧靜天堂,這是為什麼一開始廖敬堯將影片命名為《天堂渡口》。原先他甚至想鎖定幾隻流浪狗主角,追蹤牠們的際遇,賦予牠們角色性格,但真正拍攝之後不僅難度太高,自己也不想涉入安排故事情節,並開始自我檢討所謂「觀點」的問題——「我真的能以狗的觀點來看事件嗎?是否又回到了人類的自大心態中?」

於是影片的風格與觀點開始轉向,片名也從原本較具引導色彩的《天堂渡口》改為中性取向的《幸運號碼》,即狗兒們進到收容所的編號(收容所不幫狗取名字)。但有趣的是,此片的英文片名為Unlucky Number,狗兒命運的幸與不幸?究竟該如何判斷?又該由誰判斷?


惻隱之心

廖敬堯以新北市華中橋下為主要的拍攝地點,他觀察到很有趣的現象。橋下一群群的流浪狗,生活非常愜意,他們可以自由玩水、遊戲、奔跑、睡覺,這裡是牠們的世外桃源、快樂天堂,奇特的是,無論抓狗隊如何誘捕,就是完全抓不到這些狗。在《幸運號碼》裡,是有意識和次序的呈現狗兒在郊外、被捕、進到收容所、被領養、安樂死的不同生命歷程。


鏡頭細膩地捕捉了狗兒的表情、肢體語言、眼神,更為大膽的是,影片從頭到尾,沒有人的訪談,更沒有拍攝到任何人的正面與臉部表情,許多畫面都只有人的下半身。冷眼旁觀式的側拍,讓影像產生一種疏離的距離感。對此,廖敬堯說:「我可以將影像捕捉或安排的很精準,或是介入設計整個事件,但那樣子影片會失去生命,少了人的感情。這實際上是一部平凡單調的影片,我想呈現那些圍繞在你我身邊,但我們始終錯過沒有發現,也不願去注意的事情。」

他舉了收容所為例。那些實行安樂死的醫生,在過程中是可以一邊執行,一邊卻很輕鬆、隨興地閒聊各種家常話題;每隻流浪狗的生死權就在一張公文上,收容所就是一個與生命價值本身無關的公務機關。這些說詞,搭配著「無人」的影像,其實帶出了一種更駭人的真實狀態——我們正在漸漸建立起沒有臉孔,沒有表情的機制與文化,卻忽略了,人之所以為人,最珍貴的是在於「人性」的價值。

《幸運號碼》所載述的雖是狗的故事,但卻讓人無法不聯想起人類自身的處境,因為這些狗始終都必須在以人為主的世界生活,與人類共存。正如影片旁白所說:「收容所收留的不是流浪狗,而是人類的私慾和念頭。」

「要以狗的立場來貫穿影片,最終證明可能還是失敗、不可行的,但希望至少能提醒觀眾能換個立場來看待這些事情。」這是廖敬堯拍攝此片一個小小的期待。有別於一般講究漂亮、構圖的優美攝影,《幸運號碼》有著充滿反省力的影像語言與內在,那無關運氣、無關號碼,而是關於人類自稱為萬物之靈,那顆愈趨自大,同時也愈趨自卑自憐的心態與心靈。




--

2010年4月29日 星期四

圍牆外的事│《粉墨登場》與吳星螢



經歷了六年多,修剪了30多個版本,在獲得國藝會的部分補助後,吳星螢終於完成了這部紀錄反高學費運動的紀錄片《粉墨登場》,並在2009年的9月底展開了獨立巡迴映演,從台北的典藏藝術空間出發,採取售票方式,靠著賣力的宣傳和口碑相傳,在全台映演了超過40場,吸引了超過2000名觀眾。

吳星螢笑稱自己的紀錄片為「芭樂紀錄片」,希望能跳脫出一般觀眾總將紀錄片視為沉重、嚴肅的印象。片中雖以議題導向,涵蓋著對高學費的發想與探討,但更多卻著重在運動夥伴間的同志情誼,以及生命所經歷中各種酸甜苦辣。

2009年12月19日 星期六

對公義的溫柔堅持│蔡崇隆和《油症─與毒共存》



「當你拿到紀錄的工具,紀錄什麼會最有價值?這樣的思考根深蒂固的在我的內心裡。我會認為去紀錄外在的,我們所不了解的東西,那些被忽視的、快消失的、被踐踏的、被壓迫的最有價值,也就是所謂弱勢者的部分。因為那些有權勢的人,已經有太多資源在他們身上了。照顧那些沒有被媒體照顧到的人,是我從做記者以來就一直抱持的思維想法。」

當我們談到拍攝紀錄片的選擇和題材時,蔡崇隆如此奮力地說著……

2009年12月15日 星期二

追探生命裡的歷史│《赤陽》與陳志和


紀錄片《赤陽》的開場,是導演陳志和拿著攝影機拍攝自己的年邁叔公。八十幾歲的叔公搭著拐杖,體態瘦弱。他以緩慢的動作翻箱倒櫃找出以前在南洋從軍的泛黃照片和書信,然後用虛弱的聲音訴說著過往的故事……

《赤陽》所記錄的,是二次大戰末期,日本政府徵召台籍青年投入太平洋戰爭,許多台灣人被枉殺或冤枉淪為戰犯的故事。這段歷史鮮少有人知道,在拍攝的過程中,導演也才赫然發現自己的叔公原來參與了這段歷史,於是開始紀錄叔公,希望以口述的方式傳承歷史。但令人遺憾的是,影片還未完成,叔公就過世了。

2009年12月14日 星期一

Keep Rowing│《划大船》與林建享



打開電腦後,林建享從我的最愛中找出「台灣社會人文影音資料庫」網站,接著鍵入關鍵字「打獵」。看著螢幕出現獵人獵殺動物的畫面和分鏡描述,林建享露出燦爛的笑容說:「你現在看到的,都是我的青春。」


2008年11月28日 星期五

臺灣電影裡的異數──導演鍾孟宏與其電影《停車》



二○○八年對臺灣國片來說,是令人興奮的一年。中生代與新生代的導演們紛紛推出了自己的作品,除了獲得好口碑之外,更贏得了好票房。像是張作驥的《蝴蝶》、陳芯宜的《流浪神狗人》、鈕承澤的《情非得已之生存之道》、林書宇的《九降風》,還有颳起了狂潮的魏德聖的《海角七號》。

這些影片,參加完國際影展後,便投入市場,前撲後繼的在臺灣院線戲院上映著。可是今年卻有部臺灣電影異常低調,它彷彿悄悄地進行,悄悄地完成,並且在今年四月時,成為臺灣唯一入圍法國坎城影展「一種注目」單元的電影作品。這部電影名為《停車》,由張震、桂綸鎂、高捷、庹宗華、戴立忍等人主演;這是鍾孟宏導演所執導的第一部劇情長片,也被選為今年金馬影展的開幕片。

第一部劇情長片就入圍坎城影展,對創作者自然是莫大的鼓舞。但在《停車》之前,鍾孟宏導演所為人熟知的並非他在電影圈的耕耘,而是在廣告界的作品。

不管早期「多喝水」的裸男廣告,或以鳥瞰的大全景剪接汽車在海邊公路奔馳的光影,抑或是極簡主義的音樂配上慢動作的身體舞動;其影像飽滿纖細的的質感與特殊的律動節奏,成就了一則則優美而高雅的廣告。創意,儼然增加了廣告的舒適和可看性。

夢想,所以有了生路有了困境

大學時念交大資訊工程系的鍾孟宏,坦言自高中時就喜愛日本導演大島渚與臺灣新電影,懷抱著對電影的無限憧憬。因此畢業之後,赴美求學,進入美國芝加哥藝術學院攻讀電影製作碩士。一九六五年出生的他,返臺後卻剛好碰上臺灣電影最不景氣的時候,那是八○年代末期。一方面臺灣新電影漸漸式微,另一方面粗造爛製的電影太多,搞垮了臺灣的電影市場,觀眾對國片信心盡失。對於這位初初學成歸國的年輕人,對於像鍾孟宏這世代的電影人,惡劣與令人沮喪的大環境,無疑重重地打擊了夢想。

於是有人放棄、轉行了;有人在電影路上苦苦咬牙撐著(如導演魏德聖);有人轉往電視圈發展;有人選擇了紀錄片,而鍾孟宏則走向了廣告圈,從製片助理、副導演做起,學習經驗和技術。但在這段期間,他沒有停息創作,紀錄短片《慶典》曾獲得金穗獎(一九九四),劇本《三重奏》則獲得新聞局優良劇本獎(一九九四)。

一直要到二○○六年,鍾孟宏才完成了人生第一部電影作品,是紀錄片類型的《醫生》。這部探討死亡與家庭的紀錄片,原本單純地預計只需要一年的製作期,卻歷經了三年才完成。對議題的追探和作品的要求,冷冽的影像與力守旁觀的態度,都使得《醫生》擁有極高的評價,在國內外各大影展贏得了大獎。



停車,於是停下腳步而後看見


又經過了兩年,來到二○○八,鍾孟宏身兼導演、編劇、攝影三職,劇情長片《停車》拍了七十一天後正式殺青,低調地誕生。劇情上,講述著男主角本想回家與妻子一起吃晚飯,但停車格內的車子卻一再被非法併排的車給擋住了,出不來。於是整個晚上,男主角氣急敗壞地尋找著違規停車的人,遇見了殘破家庭、流氓、皮條客、妓女、跑路人……等奇人異事,發展出一則則荒謬卻又寫實的社會故事。回家,成了他最迫切的願望。

「你有沒有注意到,在臺灣,可能會因為停車惹來殺身之禍,引發生活的危機。」鍾孟宏說著。電影故事起源於導演的親身經驗,年輕時當製片助理的他,有天要回家時發現車子被擋住了,不願意坐計程車的他,就在現場呆站等了三個多小時。最後,看見了一男一女從婦產科醫院走出來,兩人不發一語,默默地把車開走。見到此幕,鍾孟宏不再憤怒了,他幻想著這對男女進入醫院的種種可能,腦子裡交織著生命的不同風景,像是同情、像是體諒、像是理解。不論那是什麼,在當下瞬間,似乎就這麼釋懷了。

這樣的寬容態度,配上這一段段光怪陸離的幫派角落故事,使得《停車》都有著一種極不協調的獨特美學。當然,這不代表著《停車》就是部黑幫電影;但在風格上,它確實有著古典好萊塢「黑色電影」(Film Noir)的特色,利用光影和事件去表現人物焦急緊張的內心狀態,主角們有著陽剛硬漢的性格,而電影本身總有著難以言說的懸疑性。

而特別的是,《停車》不嚴肅和八股地去討論犯罪或道德問題,反而在許多細節中灑下了幽默的糖粉,讓每個可恨的人,都擁有著相對可愛的一面(體現著人的苦衷,沒有人是壞人)。再加上《停車》以回家破題,也以回家收尾,「家」的意義貫穿在影片當中。壞人物的可愛和影片母題(家)的溫馨,使得原本的黑色性格,破格有了歡笑,《停車》於是成為一部不折不扣的「黑色喜劇」。

但在竊笑之餘,《停車》無形中也透露著嚴肅的訊息。因為「停車」這樁單純事件,卻引發了「蝴蝶效應」,發展出一連串令人始料未及的故事。這樣的設定,突顯了《停車》背景的重要性。畢竟只有在繁忙擁擠的都市裡,「停車」才足以構成一個問題。鍾孟宏這麼說:「在臺北市登記的車輛有將近一百八十萬輛,但是總停車格含私營及公營的約莫五十萬個,對大部分的車子而言,你不是在路上繼續跑著,不然就是違規停車。但是這部影片不是在談這個問題,也不是要幫政府去解決這件事情,而是藉由停車格來討論人身處在現代都會裡的困境。」

終究其由,都市的人口,都市的建築,都市的擁擠,其實才是《停車》故事的肇因。人與人的關係,人與社會的連結,生活節奏與環境的壓迫,才是形塑一個人性格和命運的因素。這不禁令人聯想起一九九三年麥克道格拉斯主演的好萊塢電影《城市英雄》(Falling Down)。一位中年失婚男子在一場大塞車裡突然棄車,他對一切再也忍無可忍,在走路回家的途中,肆意、暴力地發洩他對這個城市的不滿。不同的是,《停車》走的是冷調幽默路線,但對都市人的探討卻依然犀利且獨到。無論是觀點,無論是風格,無論是類型,《停車》都為臺灣電影示範了一種新的可能。

--
原文刊於「幼獅文藝」雜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