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5月20日 星期日

2004年南台灣青年音像創作聯展紀錄片類影評(四)

結論與建議

紀錄片之父約翰葛里遜(John Grierson)說所謂紀錄片,乃是「對『真實事物』做一種有創意的處理」。看紀錄片而感動萬分,甚至掉下眼淚,觸動內心深處的往往是因為片中的人、事、物都是曾經或仍活生生存在且發生的,因為真實而動人,動人而產生力量。「好的開始是成功的一半」,當在決定題材的第一步,是否能夠令觀眾產生共鳴,彷彿好的劇本也是電影成功的重要取決要素,當作者因為被攝者、事、物的特質與議題進而平實紀錄或繼續追探,而這也許因為被攝者原本極吸引人的特質,捕捉到了那些原本動人的故事與特質,就足以成為一部「好看」的紀錄片。若連題材的選定都無法令人產生關注,極可能成為一部平庸之作。

但紀錄片所強調的社會意義與教育並非取決於好看與否,「好看的紀錄片不一定好,好的紀錄片不一定好看」,重點在於作者所要表達,欲利用影像呈現出的意念,能否為觀眾所接受,真正可以打動人心的紀錄片,除了題材選定吸引人之外,更可以在影像畫面的流動中看見作者對於被攝者的關懷與互動,相互之間的情感與交流,並非建立於剝削涉入,或是流於形式的創新與變化之上,而是流露出真心、真情,這些都是無法營造欺瞞的。

這次影展中,縱然紀錄片的數量不多,不過在各議題的探討中,也都有著與傳統相異的新觀點,這可歸因作者們對於社會敏銳的觀察。不過絕大部分的紀錄片,都像是在極短的時間內製作完成,造成總是流於影像與訪談的拼湊,無法長期的關注與更深入的實查。而探討議題,也常常陷入二元的對立,甚至只是單一的層面的考量,忽略了有更多聲音的可能。總歸而論,此屆影展的紀錄片在技術層面皆非常成熟,但在議題研究、田野調查、訪談內容的層面,都必須花費更多的心力,加強社會科學的訓練。默默期許著,這一群活力十足的影像工作者,能夠精益求精,好還要更好。


2004年南台灣青年音像創作聯展紀錄片類影評(三)

逐夢踏實‧青春不悔

當我們聽到「唉,夢想其實不堪一擊」,其實正是忘了「失敗才是成功之母」的道理。隨著年紀的增長,回頭看自己年幼的夢想,有時覺得可笑,有時又會覺得感嘆。當我們慢慢的向現實靠攏,不得不屈服於親情、金錢、家庭等若大的壓力下,那個曾經的夢想,是不是再也憶不起了呢?很湊巧的,這次影展中絕大多數的紀錄片,都與「夢想」有關聯,而影片中所有逐夢的主角們,像極了這些正值青春年少的創作者們,因為他們也正在編織著自己的夢想,一步步踏出,朝著遠方的目標邁進。


瞄準‧射擊 ─《翅膀下的風》

「仔細看好遠方的目標,接著精確的瞄準,拉弓,射擊」。射箭在國內運動並非是一項有著鼎盛風氣的運動,但與其他的運動相較,射箭在先天體能與身材上的限制也較少,因而運動年齡層反而更廣。一群對射箭運動難以忘情的朋友,藉著在運動的過程中,得到自我的滿足與肯定,甚至有人更前進奧運,為國爭光。《翅膀下的風》探討了運動員的生涯規劃,也稍稍比較了各項運動環境的差距,「射箭」對這群人也有著不同程度的喜愛與目標。而各訪談的片段中似乎有一些焦點不一致,造成影片所提及的層面過於複雜龐大,淡化了影像的說服力。但在攝影與剪接的方面非常平穩順暢,因而將主題陳述的相當明確,概念完整。


現實與堅持 ─《藝術之樹》

成為藝術家從來不是件容易的事,除了秉持著原有的天份外,週遭各種反對的聲音,常常使得優秀的藝術家就此夭折,能夠撐過來並完成夢想的,靠的往往是過人的堅持與意志力。《藝術之樹》中的兩位主角,一位時曾經留學法國的音樂家,另一位則創意十足的雕刻家,他們共同的特色就是有著無比堅定的決心,在面對挫折與難關時,展現出驚人的特質,使得曾經反對他們的聲音也轉為鼓勵與讚賞。

此片雖然訪談與生活的片段穿插的不錯,但內容深度並無法支撐影片的長度,使得整體流於平淡;聲音的與影像的方面,也有些許技術上的瑕疵,配樂固然悅耳,卻仍有稍嫌濫用的程度,話語與音樂混雜,無法聽清楚主角所訴,在拍攝的過程,也必須注意持攝影機者的曝光。不過這部由義守大學大傳系所製作的紀錄片卻散發出一種獨特的魅力,這正是源自於這一群學生的用心與努力,


殘燭不滅 ─《啟程》

中國人常說:「人生七十才開始」,人生的旅程究竟何時開始?何時結束?《啟程》告訴我們,不論在任何的人生階段,只要有心,都可以是旅程的開端。此片的主角是一群愛演戲的阿公阿嬤,他們從一開始的只是興趣,慢慢發展到成立劇團,聘來導演、老師,在各地快樂的表演著。很明顯的,這告訴著我們一件事情,行動力決定著視野的遠近,只要夢想不滅,追夢時間點的永遠不嫌晚。這樣一個頗負盛名的「媚登峰劇團」,當中的演員個個幽默風趣,使得影片趣味橫生,他們執著與熱愛生命的觀念,也貫徹於演出之中。而僅僅是這樣的內容卻叫人不甚滿足,若是能更加強與被攝者間的熟識,或許影片的主題也會更深更廣,引發出更多的思考與激勵。


熱血樂團錄 ─《青春標本─碎紙花》

每年的春天,南台灣的渡假勝地墾丁皆會舉辦一場特別的音樂宴會,邀請優秀的獨立樂團一同飆歌,為音樂界的搖滾盛事─「春天吶喊」。四位對音樂有著極大熱忱的朋友,雖然平時不常聚在一起,但只要一談起表演,就會克服困難相聚,不辭辛勞的開始練習,他們是台中的一個獨立樂團「碎紙花」。四位團員分別有著對音樂不同的看法,也經歷過一番「革命」才獲得家人的支持,他們慢慢的說著音樂所帶給他們的快樂,以及勇敢不悔的人生態度。此片利用許多影像技法,讓人看到青春的氣息,不過卻也因為使用過多,不免給人輕浮之感,且主題設定的格局過小,無法引發更多的討論。然而這卻也像一部樂團的傳記影片,帶給人勵志與勇敢前進的動力。


競速的快感 ─《下一個轉角》

「聲音頻率漸漸加快的引擎聲,風從耳邊呼呼的吹過,我們好像是追風的人。」

《下一個轉角》將議題放在賽車(重型機車),明確的揭示「飆車」與「賽車」的差異性,藉此釐清一般人對此的誤解。購買重型機車的確需要不少的金錢,而這些玩家喜歡賽車的心態也正如同喜愛運動、電影、音樂者相同,是一種純粹單純的享受,政府是不是能制定相關的律法,提供良好的場地讓這些人能夠安全自在的進行他們的興趣,是他們最大期許。這部紀錄片帶著一絲絲浪漫的氣息,好像試圖要藉著拍攝的過程中也讓自己抒發些什麼,而片末最後的字幕,也恰似作者的對於現實無奈的感嘆。

是不是我們也可以在生命的轉角處,開啟我們另一個視點,找尋著夢想,並且努力前進。勇敢追夢從來不是容易的事情,在這個過程中,不僅僅誘惑不斷,更有可能吃盡了苦頭,到頭換來的是夢碎一場空,但夢想的達成與否,並非絕對是成敗的關鍵,得到快樂的根源,是來自於那對於夢想所作的努力。或許年老的時候,回憶當年,想起為了夢想曾做的努力,是不是也會呵呵的傻笑,向別人講述那段美麗的時光。


2004年南台灣青年音像創作聯展紀錄片類影評(二)

私密視角‧窺探情感

創作常常是宣洩情感的極好方式之一,而在強調「真實」的紀錄片領域當中,真摯的情感總能引起觀眾的共鳴,這情感的部份同時也包括了創作者本身在創作過程中所付諸的心與力。在這次的影展當中,有不少的紀錄片議題是環繞於作者的週遭環境,包括了自己的親戚、父母與家庭。然而作者所熟悉、熟識的環境與被攝者,是否會隨著攝影機的涉入而變質,打壞了原本的狀態,因而無法捕捉到所謂的「真實」;又或作者因熟識而進入被攝者的深層心境時,本身卻陷入自溺的狀態裡,忽略了觀眾的想法…。這樣的題材易打動人心,但也難以拿捏,實在叫人又恨又愛。越來越多人藉著創作,在過程中進行自我的解放與療傷,宣洩內心的情感,以下便是這次影展中「血緣系」的紀錄佳片。


新與舊‧老與少─《姊妹》

「姊妹」這樣一個詞彙,不僅有著年齡大小之分,也像是意謂著兩種不同的世代。這部紀錄片從導演蔡元豪的三個姑姑開始說起,一邊紀錄著她們目前的生活,另一頭則是開始追溯她們年少時的社會背景。三位主角的個性有些差異,大姊較堅強負責,二姊感性柔弱,小妹則是任性灑脫,不過她們卻擁有一相同的特質,即「堅毅的生命力」。

那是極為貧困的時代,她們回憶著過去,講述著生命的故事與經驗,唱著傳統女性的悲歌,必須撿蔗葉、撿柴才能過活的時代,相信是現代人所無法想像的。而與富庶的現代相比,資源不斷的被挖掘與浪費,實在是極大的諷刺。三位主角們在談及過去時皆流露出了樸實的性格,不過訪談的片段實在過多,聲音取代了影像,流失了影像所應具有的張力與說服力,是極為可惜的一點。藉著長者的回憶,而暗暗點出新舊時代的差距,倒也是這次影展眾多紀錄片中較為特別的想法。


私密的對話 ─《天邊那個星光》

「天上的星星不說話,地上的娃娃想媽媽,夜夜想起媽媽的話,閃閃的淚光魯冰花…」,這段歌詞表達了對母親的思念,而《天邊那個星光》所呈現的主題,正恰好與這段歌詞契合。

女性對家庭的重視和關注,相較於男性而言,有更深的歸屬感和認同感。導演李淑君必須常常在家鄉與學校間往返,然而回到家中,卻不是休息,而是必須打工賺錢完成有殼蝸牛的夢想。導演從女兒的角度,利用旁白講述整個家庭所面臨的問題,因為父親的惡意缺席,使得母親得背負更大的責任,負擔整個家計。片長雖然只有15分鐘,但經由略帶沙啞、無奈語調的旁白,看著母親揮汗的臉龐、賣力工作的片段,使得情感的強度更是彰顯。然而這部女性主義意味濃厚的紀錄片,也透露著兩個世代之間新舊價值觀的矛盾與差異性,雖然導演試圖質疑著「女性」等同「宿命」的長期傳統觀念,只是這權力壓迫結構性的大問題,實在無法如此快速的找出答案。片尾最後打上字幕「獻給全天下的母親」,實在不難看出作者對於母親的敬意與感謝,平時也許羞怯、難以啟齒的真心話,相信也藉著此部紀錄片,娓娓深切的道出。


最近最遠‧熟悉陌生 ─《心靈舞台》

紹揚今年十九歲,沒有人知道為何紹揚總是愛對著玩具喃喃自語,面對人群卻沉默不吭聲。母親憂心忡忡,卻常常心急的忘了用鼓勵替代責罵。沒有朋友的他,母親是他唯一的朋友,而如今,紹揚即將去當兵了…

「人與人溝通時的障礙,往往源自於彼此心的距離過於遙遠。」《心靈舞台》紀錄了親人間的生活,表面上是弟弟紹揚的特殊情形,其實也自然流露出了母子間親情的可貴。也許是自閉症,或是愛滋病,甚至可以延伸到任何的弱勢與疾病,我們所能做的,並非只是口頭上的平等與無異於常人,除了關懷外,更應該對他們的「不同」有正確的認知,進而去了解、探索這些朋友的心,如此才可謂真正的「正視」。

與被攝者有著血緣關係的導演洪紹裕,是用什麼方式涉入家庭,影片所呈現出的觀點是什麼,也成為觀看此片另一個值得關注的焦點。非常難得的是,大多數紀錄片在牽扯到個人情感與思念時,作者通常會陷入自溺的情形中,但《心靈舞台》卻展現了難得的成熟。冷靜、理性態度與客觀中立觀點的處理,影像色調飽滿清晰,使得整體感既不過份自溺,又帶著些許細膩的情感,非常精采。不過也許礙於必須趕時完成作品,拍攝素材明顯不足,導致影片焦點模糊,雖然成功捕捉親情,但主題卻交代不清、過於薄淺。我暗自期許著導演會持續的紀錄下去,相信隨著時間與經驗的累積,更多的素材將使得此片更加豐富、趨於完整。

2004年南台灣青年音像創作聯展紀錄片類影評(一)

多層視點‧多元紀錄

近幾年來,台灣電影產量年年下降,相較之下,紀錄片卻像有著蓬勃的生命力般,不僅僅產量多,品質與議題也都趨向精緻與多元,甚至有越來越多帶著個人情感的紀錄片紛紛推出,紀錄片的面貌變得有趣與多元,打破以往所認知的嚴肅與沉悶。這次策劃已久的影展,也讓我們見識到年輕創作者的青春活力與社會觀察。


誰來聽我說 ─《迴》、《愛,用國貨》、《半個末日》

常常被冠上「異類」,予以「歧視」的眼光看待的,不外乎是一群不被了解的族群,而上述三片,正瞄準此議題,請觀眾仔細注意的聽他們說。

《迴》講述著有音樂天份的自閉症患者,在家庭的支持與教師的鼓勵中,能夠漸漸發覺自己隱藏已久的潛能,並且在學習的過程中,一點一滴尋回喪失已久的自信。片中母親所述的一段心路歷程,令人極為深刻。架構完整且節奏平穩,縱然沒有明顯的高低潮起伏,但所透露出的訊息,明確且正面。

《愛,用國貨》將議題鎖定在女同志,從不同年齡的女同性戀者口中,透露出了她們的辛酸與必須面對的壓力。影片的長度30分鐘,但訪談的畫面卻佔了絕大部分,生活化的片段不足,極為匱乏的是讓影像自己說話,因此有點像是一般的新聞採訪片,實在可惜。

《半個末日》將監獄比喻為末日,討論著受刑人出獄後的問題。影片的角度不偏頗,從正反的觀點展開辯駁。拍攝此片相信必須克服著種種困難,然而片長過短,被攝者的身份也大都非主議題中的主角,使得說服力大減。然而受刑人身上曾經的法律汙點,究竟是該寬恕還是苛責,也是我們理所當然應該正視的問題。

而當我們時時刻刻提醒著自己要平等對待每一個人的同時,其實都陷入了一種陷阱,一種自以為是的陷阱,在強調要打破藩籬的同時,其實是更加深了自己的心防。我們犯了自大的毛病,常用自己的一套觀念、自以為是的價值觀去妄下定論,對於所謂的弱勢,我們心底的認知就是:「是的,他們需要我們平等的對待與正視。」絲毫不設身處地試想他者的立場與想法,只是一意認同自己對於他們的認知與判斷。我們因為別人生理外貌上的缺陷而感到遺憾與難過,其實該檢討的自己的態度,因為定義了這種評斷的標準,在狹隘侷限的觀點下作出判斷這一切的來由都是因為「自己」。


遊子鄉愁‧抒情小品─《自己的房間》

在求學的過程中,大學往往成為一個脫離少年階段的分水嶺,許多人帶著父母期望與離鄉愁緒,前往其他城市求學,學習如何獨立生活,如何朝自己的人生方向邁進。同時當我們野心勃勃,急於出外開創自我天地,是否曾忘了我們內心中那塊最熟悉的地方,總是當我們狼狽不堪,急需幫忙,才會想到那個地方─「家」。

《自己的房間》藉著被攝者對於自我私密空間的佔有感,延伸到對「家」的歸屬感,點出了在外遊子的心境。在面臨著繁重課業與必須自主獨立的生活,對「家」的思念,也頓時浮上心頭。片中穿插著可愛、極富創造力的動畫,搭配著抒情的音樂,使得此片極具特色,宛如在悠閒的下午,細細品嘗著一杯香濃咖啡。不過也許礙於製作時限,在訪談與生活的片段中,有那麼些許的流於表面,而沒有更深入的探討主題,缺少了更具說服力的影像。


探討文化命脈的傳承 ─《生命豆》(Me`FoNa)

台灣官方正名的原住民族別,近幾年已由原本的九族,制定為十族,鄒族正是新增的這一族。「生命豆」是一種生命力很強的豆類,鄒族人將它視為延續鄒族生命泉源的象徵。鄒族人口越來越少,總數甚至低於台灣獼猴,他們不得不面對人口減少、外流,文化語言的傳承問題。這部由崑山科大視訊系的郭愷儒等人所製作的《生命豆》,即藉著原住民母語日漸失傳的問題切入,進而探討鄒族人教育、文化等問題。

當哈日、韓流的風潮一波波的來襲,好萊塢大舉的入侵,外在文化不停衝擊著台灣,看看可憐的台灣電影,不論性別、種族,總有那一天我們都必須面對著被文化侵略而不自知的困境。鄒族族人已紛紛回流,試圖找出文化延續的途徑,是不是我們也該重視這些文化面向,這不只是少數人的義務與責任。此問題不僅只是台灣文化、台灣電影,而是整個結構性的大問題,需要「我們」一起努力解決。所謂的「我們」,是包含了所有與台灣土地息息相關的人們。

當影像日漸成為全民運動,生活週遭所有的事情也變得鮮活起來,家人、朋友、同學也成為紀錄片中的主角,減少了耗費田野調查的時間與氣力。《生命豆》相較於其他學生的作品,在議題探索中顯得更加深層,於是能夠探求發揮的深度與廣度也隨之擴大,當然這些都必須是靠著紮實的「田野調查」才能成功的,雖然樸素平實,但也因此在影展中顯得獨特、與眾不同。

2007年5月4日 星期五

金穗獎評審感言



這篇文章並不談論金穗獎的影片,也不談論到我所觀察到的某些創作問題,就純粹只是我擔任評審出自肺府的「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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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喜歡看電影,喜歡聽別人聊電影,喜歡閱讀別人所寫的電影文字。這一切的經驗對我而言,一直有種莫名的吸引力。我彷彿可以偷偷透過這個人對電影的喜好與觀感,去「想像」這個人的個性或偏好,並且暗地裡大量的承‧接其對於影片的特殊觀點與看法。

影展對我來說也是如此,特別是關於「獎項」的部分。當影展的傳統碰上了不同的評審團員組成,勢必也將影響著獎項的討論與給予。每每我看見國內重要影展的頒獎結果(無論是否正如我期望的那樣),都有一股強烈慾望想去了解整個評審的激辯過程。一方面學習如何用各方角度評析影片,另一方面則像是一種私下的檢視,看看這些擁有決斷大權的評審們的給獎理由能否叫人信服。

於是蒐集各類的「評審會議記錄」成了我的一種癖好。為此,我也曾想盡辦法參加影展工作,然後爭取做為評審會議的旁觀紀錄者。無論是藉由閱讀,或是置身當下那個「論述場域」,我的心情除了讚嘆、佩服、驚喜外,有時卻還會加上許多的憤怒、不平和失望。就如同當我翻開第34屆金馬獎的〈電影檔案〉,看見了某些評審固執的要讓最佳動畫片從缺,(而且是透過詭異的協商再討論),最後不願頒給唯一入圍片《魔法阿嬤》的理由竟是可笑的「倡導迷信、怪力亂神」,我實在唾棄這些評審。

又有一次,某影展邀請了三位資深影人來決選,影片的優劣固然明顯,但討論給獎時,這幾位評審卻以這些影片有否在其他影展得過獎做為評選標準(而且參考資料並不精準),完全忽略了這影展本身的傳統和屬性。我拿著攝影機在一旁失落又傻眼,一點忙都幫不上,心底只能爲某些影片默默喊冤,那種無力感彷彿見證了司法的誤判。也因此,我一直認為要很嚴肅、謹慎地看待關於評審「姿態」和「權力」的問題,如此才不負創作者的心血。

而如今,竟出現了角色互換的可能。我很榮幸被邀請做為第29屆金穗獎「部落格達人推薦獎」的評審,必須在33部入圍影片裡選出一部給獎。雖然要看完這些影片並不是太困難的事情,但由於我目前正在當兵,只能趁著短短的放假天看完這些影片,對於自己在評析上可能的疏漏和力不從心,我感到非常抱歉。並且,在這個過程裡,我亦時常想起自己做為「旁觀者」時曾經的氣憤與難平。

這樣的困境使得我在决審會議的討論中相當自責。特別是當我聽見了每個人是如此的有見地,或是一針見血的談論某些影片嚴重的創作問題,我卻渾然不覺時,心底不禁產生了一股相當深刻的愧疚感;而當討論到更細部時,甚至是一個鏡頭、一個鏡頭的提出來反覆討論,我有點驚訝這般的認真用功程度,我必須很用力地搜尋腦裡關於影片的一切記憶才能跟上談論的腳步。

當然,經過約兩個小時的討論我們有了一個好的結果(假若這樣的評審過程有詳細的文字紀錄,那應該可對創作者、觀眾、評論者都有正向的幫助)。不過會後,我足足沮喪懊惱了好幾天,深切的檢討自己的不足。然而回想起决審會議中大家那針鋒相對卻又不失和氣的對談,我卻覺得很幸福和過癮。能和這麼多位熱愛電影的前輩朋友一起共事,雖然是第一次,但已經是一個非常美好的經驗。

我也期待這樣一個特別獎項的設立,能帶給金穗獎更多的刺激和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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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穗獎在五月一連串的活動,請看此:http://www.ctfa.org.tw/29GH/Step1_2.htm

金穗獎blog:http://www.im.tv/myvlog/gh29

評審們:http://www.ctfa.org.tw/29GH/29th_6.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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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條隨想。

1‧親愛的朋友們,實在抱歉,由於當兵限制了我的自由和作息,也讓我好疲勞。所以縱然我有很多想法,但請體諒我沒有太多時間可以寫文章。關於金穗獎看片心得我將於打完漢光演習後搞定。
(當兵的體會是,自由真是非常可貴的東西呀!)

2‧電腦是我寫文的工具,我想,我的寫文思維也逐漸變成「數位化」(或非線性化的),這讓我很難用手拿筆寫文章,我應該想辦法改變一下。

3‧若是有空,希望大家多去參加金穗獎的活動。

4‧延伸閱讀: 《金穗獎怪怪的》


2007年3月3日 星期六

《竊聽風暴》:聽的藝術



凝視與反思大歷史,始終是許多電影不變的主軸,這類電影有時歌誦英雄,宣揚國家主義;但有時卻審視歷史,拆解神話,或者甚至是,掀開黑幕。

作為一部企圖「再現」過去那段人們不願再提起的歷史的電影,它所應做的,從來就不是將那些過去的歷史和傷痕簡單化的呈現;相反地,它必須更複雜、更全面的去呈現大時代真實的種種面貌,而這其中,當然包括了最重要的─「人性」。

時序是1984年,這部以東德白色恐怖為背景的《竊聽風暴》有著異常傑出巧思劇本。它不僅僅具體揭密了過去東德可怕的國家情報局「斯塔西」(Stasi)的恐怖面貌,更在角色的安排上慧頡的使國家主義始終至上的竊聽員與以自由為尊的天真藝術家相互交織,藉由不帶善意的舉動「竊聽」,竟碰撞出驚人的火花。

並且,這碰撞出的火花不是短暫炫麗,而是永恆溫暖

觀眾們首先隨著竊聽員的「竊聽觀點」成為影片的全知者,我們窺見這群受監視藝術家的一舉一動,也看見受壓迫者的悲傷心靈與身心之苦。在這個竊聽的過程中,電影裡出現了各種不同的藝術形式,包括了戲劇、音樂、文字…等等。導演藉此大量鋪陳,一點一滴的勾引出隱藏在竊聽員內心的溫暖善意(人性)。這也透露出了作者信奉的強烈信念:藝術真的得以昇華人心。

然而,影片至此仍未結束。緊接而來的是柏林圍牆倒塌的消息,電影居然在此時出現了神奇的大翻轉。不僅僅是自由與鐵幕、民主與共產、世售出版物與竊聽秘密檔案的表面對比,當過去的高壓恐怖已不復在時,原本觀眾的全知(竊聽)觀點也進行了轉換。

竊聽員的善行反而成為被藝術家書寫並公開讚揚的對象,但他自己卻渾然不知。這全知敘事觀點的轉換(從竊聽員轉變到藝術家)遂成為整部電影裡最高超驚人的敘事手法,打破了過去的壓迫者與受壓迫者二元對立的傳統觀,並消泯一種關於政治的敏感隔閡,《竊聽風暴》其實告訴我們,該如何撇開一切偏見,學習如何用不同的角度去傾聽與理解。

只有為了別人,才有藝術;只有透過別人,才有藝術(沙特語),《竊聽風暴》是部絶對大器的優秀作品。

最後,關於《竊聽風暴》裡藝術靈光能否昇華人心的面向,我想摘錄一段俄國文學家蕭洛霍夫(Mikuhuil Sholokhov)所說的話:

「發自真心地告訴讀者,對人們說真話。事實有時是殘酷的,但永遠是毫無所懼的。堅定人們心中對未來的信心,以自己的力量打造這美好的未來。作為一個爲世界和平奮鬥的戰士,在文字所能到達之處,用文字的養分來培育這些戰士。聚集人們追求與生俱來對於進步的高尚渴望,藝術擁有強大的力量來影響一個人的智慧與心靈。我認為,以這股力量在人們心中創造出美好的事物或用以實現人類福祉的那些人,是有權利被稱為藝術家的。」

我想,《竊聽風暴》的導演賀克唐納斯馬克(Florian Henckel von Donnersmarck)也是有資格被稱為藝術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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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對這部影片裡出現的「藝術」很有意見,
因為光是戲劇、音樂、詩,
實在是很難說服我這些藝術是如何改變竊聽員的看法的。
當然,關於藝術的靈光的確很難表現。
不過有個地方很有趣,就是色調。
影片裡絶大多數的部分都是灰冷色調,
但在擺滿書與藝術品的房間裡,
卻用了溫暖色調,也說明導演對藝術的看法。

另外,
在我blog右下方有幾位愛寫電影的人都紛紛為此部電影寫了文章,
他們都寫的非常棒,很推薦大家去閱讀。


再來,很值得慶幸,此片得了奧斯卡外語片,
並且在台北還沒有下檔,請各位把握機會去看吧!


2007年2月14日 星期三

志工台灣有感



我讀了一篇名為「志工台灣的實踐」的文章。這篇文章主要針對去年的台灣紀錄片雙年展而寫,文中暴露了某部分影展對待志工的輕忽態度,也稍稍提到了國外影展的志工制度。

看完之後,我對於這些志工們拋出熱情去成就一個活動,卻沒有受到應有的尊重對待,心底不僅有著許多感觸,也勾起了過去某個相當不愉快的經驗。

幾乎每到了影展時節,或是幾部國片即將上映之時,網路上便會出現徵求志工或是駐校代表的大量訊息。這些活動無論在現場的配置,或是行銷的層面上(尤其是校園內),都需要非常大量的人力人脈來支援。於是在預算吃緊的狀況下,志工招募就成了必然的例行事。

對電影的有志者來說,「電影志工」的吸引力或許在於終於有了能對電影盡份心力的機會,也或許意味著有了能夠與大師偶像面對面的可能,又或許代表了能夠更深入的瞭解電影行銷(策展)的流程…。有償無償其實早已不是重點,熱血要流往對的方向,那才不枉青春。

最近正好有個例子,蔡明亮導演的新片《黑眼圈》即將在三月上映,而早在一月份徵求各大專院校駐校代表的訊息就已在網路上張貼。許多國片業者對這套校園行銷方式並不陌生,擔任駐校代表的社團(個人)的任務便是要在校內進行宣傳聯繫與賣票。

記得當時是2003年,蔡明亮正要推出短片《天橋不見了》,我擔任某校的駐校代表,負責在校內處理一切宣傳事宜,包括張貼海報、散佈訊息、發售預售票…等等。而之所以會答應這份任務,原因除了對蔡明亮的崇敬與想為國片盡一份心力外,更深層的目的是希望藉此吸收更多的電影養份。

縱然售票的成績還算滿意,但在完成任務後,我卻感到莫名的沮喪和失望。這無關報酬,而是在那鬼打牆般的接電話、約地點、一手交錢、一手交票過程裡,無論對上對下,我都彷彿只是個純粹的售票機器人(小弟)。既學習不到任何關於電影行銷的經驗,也好似不被電影公司尊重。唯一有的,是熱情的內耗。

不知道為什麼,在與電影公司溝通的過程裡,一直給了我種賣票這事就是我理所當然義務的錯覺(怎麼會這樣呢,為電影付出並不是我所虧欠的或本來就應該做的事呀!)。也因此,當時的我一點也不對自己推廣台灣電影的作為感到自豪,相反地,甚至懷疑起自己為什麼要做這些事情。若要說的更重一些,我會認為我的熱情被剝削利用了。

我相信願意投入志工的人們都有著非常熱情。我們也許經驗不足,專業能力不足,但我們有心,對電影有共同的美好想像,因而才願意付出,與所有人「一起」完成這一件件在心目中有著偉大意義的重要任務。

這次經驗後,每每我看見了招募國片駐校代表的訊息便會心驚一下,擔憂著對電影懷抱憧憬和熱情的年輕學子,假如遇上了(仍是)如此奇怪的電影行銷態度與方式,不知是否會對電影大環境感到傷心和失望。

而關於影展的志工,記得我去聽過一場關於影展的講座,主講者特別把「志工制度」提出來談論,並以韓國釜山影展為例。

已有著相當規模的釜山影展,志工數量簡直可以用人山人海來形容,還有很多人為此搶破了頭。因為在當地,只要你有了這個國際影展所頒發的志工證書,那便代表著你的工作能力受到肯定,並有著一定的水準。

這麼說來確實帶了點功利主義色彩,但對於即將步入社會的新鮮人來說,這張證書遠比回憶更大的功能在於,它往往是公司主管是否錄取你的關鍵,對往後的工作生涯有著非常大的作用。

此外,我去過的日本山形影展就顯得不太一樣。參與的志工們大多是想體驗影展的氣氛。有的志工不可自拔,一做就是好幾年,每次都會定期回來;有的志工則漸漸變成了專業的影展工作人員。特別的是,山形影展讓我感覺到他們是有意識地在栽培這些有心志工,尤其是年輕人。(而且他們的志工真的都超親切熱情,有時候還會自掏腰包送禮或請我們吃東西。這些志工除了可以免費看電影外,卻是還得自己搞定食宿和交通費,但影展仍有200多個志工。)

看見山形影展的志工們每次都願意像候鳥般自動返巢,就也不難理解影展單位在對待這群辛苦的奉獻者時,是如何的給予重視和尊重。

志工當然不是無償的勞力,而是更應該被尊重、被表揚的偉大精神。

大部分的時候,電影整體環境的不佳實在不能成為任何訴求同情的藉口。熱情不是永遠萬歲,藝術也不是就該無敵至上,讀了「志工台灣的實踐」,又見識了國外影展的志工制度,反觀台灣,我想真的有很多地方需要省思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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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工台灣的實踐」
作者:白長軒、陳育青(2006台灣國際紀錄片雙年展志工)
http://www.esouth.org/modules/wordpress/?p=83

山形記憶(一)│初喜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5010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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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來看一則消息吧,這能說是新的行銷手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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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  Fri Jan 19 05:03:31 2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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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網站
http://blog.sina.com.tw/sleepalone/article.php?pbgid=35117&entryid=2988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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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月27日 星期六

所謂的電影美學



電影要從非電影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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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句話說「學問要從非學問處來」,

對電影,我也想講,

電影要從非電影處來。


因為深深感覺自己生活在人之中,

感覺在其中,拍出來的東西,

就已經反映了個人對人、對事、對世界的看法。

而這個看法跟你的人是在一起的。

─ 侯孝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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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1月5日 星期五

2006回顧(三):紀錄片碎念



經歷了2005年那紀錄片一連串的院線風潮之後,我心中暗自竊喜,觀眾終於有平易的管道去認識紀錄片,去瞭解這塊土地上人們散發出的光和熱,以及這個社會裡需要被正視關心的事情。

但我心裡同時也矛盾著,2006年的紀錄片是否也會這麼風起雲湧,這麼引人注目呢?院線的風潮究竟是種「非常態」,還是它往後將是紀錄片很重要的曝光管道呢?


1.《醫生》

帶著些許的遺憾,我看見《醫生》這部欲探討「死亡」的紀錄片在面對商業市場時所頂負的巨大壓力與妥協。在短短的預告片中,配樂使上了〈Tears In Heaven〉這樣的傷感歌曲,更利用剪接手法讓影像變得煽情,暗示性的影像語言幾乎讓影片走了調性。

某次深夜,偶然在大愛電視台看見了鍾孟宏導演與片中的被攝者溫醫生夫婦接受專訪。主持人毫不留情的直問「有想對Felix(已過世的兒子)說什麼嗎?」,攝影師特寫著溫醫生的臉龐,試圖捕捉眼淚的落下。而當溫醫生只是表情漠然的回答時,主持人又像針刺的咄咄逼問喪子痛楚,似乎一定要見淚才甘心。

我很驚訝這樣的訪問方式,內心覺得好不堪,不忍心繼續看下去了。惡質的媒體喜歡捕捉奇觀、血腥、屍體,那麼這些標榜「善、愛」的媒體就一定要捕捉眼淚、製造感動嗎?

曾經聽聞過一種說法,紀錄片的導演在談論被攝者時說到:「他們也想要被看見,他們想藉此幫助跟他們有過同樣經歷的人」。這是否太一廂情願我不得而知,但我仍無法接受像大愛電視台這樣扒開傷口的作法。總覺得他們像是60年代的美國保守家庭,不准青少年聽搖滾樂,以為如此一來就能杜絕人們對性的探索。

我以為《醫生》的出現正是一部能對死亡去神秘化的合適教材,但商業等種種複雜因素卻讓議題轉向「感動」、「療傷」。對此我感到可惜,只能說,我從《醫生》上院線的推行和操作中,見識到了遠比影像創作更關鍵的事──「電影行銷的威力和能耐」。

(請參考→《醫生》的院線票房成績為1792510。)


2.《奇蹟的夏天》與《夢想無限》

這兩部紀錄影像風格各有特色,但內容怎麼會如此相像呢?同時包括了競賽、夢想、青春。(這是投其所好,還是這樣一個社會需要這些元素。)

我覺得此兩部紀錄片開創了國內紀錄片的某些先例。《奇蹟的夏天》是由NIKE公司委製的案子而後自行衍生出的紀錄長片;而《夢想無限》則是近乎一種「製片制」產出的影片,從開始拍攝、剪接、發行都早已經訂下策略的電影製作方式。

我認為這帶著某種危險性,特別是《夢想無限》。因為當你已經有了既定目的才進行拍攝時,影片自然會四平八穩的呈現。而事實上,在《夢想無限》裡,影片裡頭的人都像極了只擁有單向性格的演員,難以見到大家對於太陽能車這個夢想的各自想法。

所以《夢想無限》台北電影節首映會後,某個學生的感言讓我印象非常深刻。他說:「一開始加入太陽能車隊,我只是個夢想的追隨者。可是現在我希望以後能慢慢發掘自己的夢想,未來像鄭教授一樣,成為帶領大家實現夢想的人。」

對我而言,這才是《夢想無限》裡真正美麗的價值,而不是競賽是否得了名次,或是那台太陽車跑的快不快。但我顯然還得從這番談話裡才能得之。

我記得《翻滾吧,男孩》的導演林育賢曾說他對紀錄片的想法,「拍紀錄片的時候你永遠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情,所以拍完以後會有深深的滿足。」這也就是紀錄片吸引人的地方,無論對於拍攝者或是觀眾。

而這種「策略式」的攝製方式,在講求速成的電視上大量的被運用,擷取了需要的素材後,然後作成節目。可是當要上映院線的紀錄片也這麼講求「策略」時,我不禁有點擔心,究竟是什麼價值主導著這一切呢?


3.紀錄片的年度之最

※年度最歡喜:
《在中寮相遇》在參加幾個影展後,終於在南方影展奪得了最大獎,《綠的海平線》也在南方影展得了最佳紀錄片。

我先前真是爲他們抱不平,《在中寮相遇》居然沒有入圍紀錄片雙年展,《綠的海平線》入圍了但是沒得獎,現在總算讓我一吐晦氣。


※ 年度最愛
電影理論家巴拉茲(Bela Balazs)曾說:「紀錄片希望能深入生命的核心」。以下的幾部影片我認為達到了他所說的話。



《起司與蟲》(The Cheese & The Worms)導演:加藤治代 KATO Haruyo
日本紀錄片,參見此小討論串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5067135



《佳偶天成》(A Married Couple) 導演:Allen King
直接電影(direct cinema)的代表作之一。攝影機像是不存在於這對夫婦之間,吵架很多,擁抱也很多。酸酸的,澀澀的,苦苦的,甜甜的,用攝影機貼近他們的生活,也貼近我們的心。



「七系列」─《35而立》(35 up) 導演:Michael APTED
這一系列紀錄片共有七部,導演挑選了約十個主角,有男有女,有貴族有平民,從他們7歲拍到49歲,七年拍一次。

我因為時間關係只在紀錄片雙年展看了《35而立》,非常震撼和感動。配合著英國不同的社會背景,其實每部影片也有著不同的主題,在《35而立》裡,教育是當時每個人談論的焦點。從影片中,我們可以清楚的在這些不同階層的主角身上看見社會是如何影響一個人的。

影片交叉著過去他們訴說夢想的模樣,如今,有人達成了,有人卻成了流浪漢。人其實在社會的壓力下顯得很卑微,但那股朝著夢想或人生方向前進的力量卻又如此巨大,如此動人,片中每個人不同的際遇,既讓人驚喜,又讓人傷心和無奈。從影片裡我清楚的看見了生命的樣貌。


※其他推薦
這些紀錄片,也許公共電視會播,也許會直接出DVD,我也不知道是否有任何管道看的到這些影片,但就是提供片單,當作參考吧。

台灣:
《綠的海平線》
《在中寮相遇》: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689591
《炸神明》
《是我媽/嗎》
《On/Off》
《李登輝》

國外:
《審判黑手黨》(Excellent Cadavers)
《顧爾德的時光之旅》(Glenn Gould Hereafter)→ 台灣有出DVD
《我的劫後餘生記》(Brain Damadj'd Take II)
《祖父拍片記》(Grandad with a Movie Camera)
《重金屬之旅》(Metal: A Headbanger's Journey)
《失憶老人院》(Memory for Max, Claire, Ida and Company)
《華倫岱爾少年療養院》(Warrendale)
《貧民嘻哈王》(Favela Rising)
《達爾文的惡夢》(Darwin's Nightmare):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5019266

《憂鬱的三個房間》(The 3 Rooms of Melancholia):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4905262

《罰球線上》(The Heart Of The Game)→ 往後應該會出DVD
這部影片一開始只是想單純想紀錄美國一所白人女子高中的籃球隊的努力和夢想,但沒想到一拍就是七年之久。而在過程意外加入了一個女黑人天才球員,於是這真實的故事簡直比劇情片還要高潮迭起。

種族和性別漸漸取代了原本熱血的籃球主題。在球賽的求勝外映照出的卻是生命如何對應外在偏見壓力的堅強韌性。因此《籃球線上》不僅使人熱血沸騰,更會感動萬分。



4.回顧雜念

我總算把2006年回顧完了,對自己也有了個交代。在我和朋友過去創立的紀錄片映像報裡,其中有一期辦了徵文比賽。有一個朋友Chariln投了稿,我覺得她的寫的根本是100分,看了很感動,也解釋了為什麼總有這麼一群熱愛紀錄片的傻子。

我想將這文給貼上來,作為一個結尾,大家往後要繼續支持台灣電影和紀錄片。

握手!

謝謝大家!

2007一起加油!



喜歡紀錄片,已經很久了,它帶給我很多思考生命的衝擊,我很開心在紀錄片的這條路上,有PTT紀錄片板及紀錄片映像報的陪伴。謝謝木材、kite、趙騙,我想不管紀錄片哪一天才會變成大眾的,或是哪一天才會賺大錢,紀錄片最初帶給我們的那個夢想,會永遠依存在我們的心底。最後僅以下面短短幾句話,簡單的表達出我對紀錄片的一些感覺。

實影像記真實,

像映出眾生貌,

間呈現百世態,

命之歌影中存。

省自身笑笑問,

映吾貌可是真,

年回首夢不遠,

度了然是人生。


(Charlin)

2006年12月30日 星期六

回顧2006(二):五大與雜談



2005年的時候選了年終十大,結果2006年要選的時候,卻發現糟了個糕,上下半年各被惱人的事情牽絆著,於是看的片子實在太少了,要不就是沒上院線的,這真的很難談論呀…。

所以在不願意妥協的情況下選了五大,嚴格說起來應該是三大,因為有兩部是舊片了,那麼就請來指教指教吧!(不分排名)

1‧《斷背山》(Brokeback Mountain)
這或許不會是李安最好的影片,但這肯定是他蛻變大幅成長的開始。看完此片的當下,我很震撼,真心覺得李安已經是大師了。

無框無界《斷背山》: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714934


2‧《燦爛時光》(The Best of Youth)
六個小時的史詩片,我不覺得時間久,只覺得我好像隨著影片,共同經歷了關於義大利的一切。我是那個時代裡的人,理解當時的社會思潮、政治變革,還有體會了人之於大時代的無力渺小與茫然。


3‧《愛情,不用尋找》(Broken Flowers)
這是一趟公路的尋子、尋愛情之旅。我忘不了片末的最後一個鏡頭。比爾莫瑞若有所思呆呆的站著,攝影機開始360度的繞著他旋轉,讓觀眾想起他之前旅程裡的各種點滴碰撞,這是我2006年看過最有創意的鏡頭設計了。

套用一句反思詮釋學的話:「從自身到自身的最近道路就是透過他者。」這是一趟探索自我的動人愛情旅程。


4‧《里歐洛》(Leolo)
我要感謝台北電影節,這次的加拿大專題讓我學到好多好多,也認識了許多加拿大的影片。特別是《里歐洛》,一個不願與宿命妥協的孩子,努力夢想不願妥協他的人生。影片用天真浪漫的角度,卻藉由各種醜陋、污穢的物質,深深的探索人性中少被正視的「柔弱」面。包括恐懼、慾望、邪惡。這簡直是首描述著殘破世界,卻又動人得不可思議的詩詞。


5‧《闔家觀賞》(Family Viewing)
這是艾藤伊格言1987年的電影。他示範了如何用極簡的資源來拍攝一部好的電影。是的,重點在於「劇本」。







不要問我為什麼xx片沒有被列出來呀,最有可能的原因是我‧沒‧看。但還是有幾部年度失望之作要來提一提。

失望不一定爛,就是不如預期。

1‧《X戰警三》
2‧《赤裸真相》
3‧《超人再起》



我很想很想看的片子有

1‧《駭人怪物》
2‧《晚安,祝好運》
3‧《非關命運》
4‧《V怪客》
5‧《神秘肌膚》



如果大家也願意來談談自己2006年的年度佳片,那真是太好了。順便讓我以後有片單可以惡補一下。



2007年,你好。



回顧2006(一):談影展與《一年之初》



今年的我有點懊惱,特別是進入下半年之後,我只看了非常少量的電影。很遺憾的是沒能及時看看這些上了院線或即將上院線的國片(這是我很關心的部分),而且也未能自由全程的參與影展活動,都只能蜻蜓點水式的看片、觀察…。

或許正因這些外在的限制,我對影展的態度有了轉變。影展所吸引我的焦點不再是那些世界各國的優秀電影作品,影展本身那向外所發出的熱情氛圍才是我所期待看見、嗅見的。

在長長的排隊隊伍裡,那些不認識卻面熟的臉孔,意外碰見的老友,約定影展相見的好友們成了我欲擁抱的對象,於是為了要喝茶聊天敘舊,就算要捨棄原本預定觀看的影片也不覺得可惜。我想著,假若每年這些共同對電影有興趣熱情的朋友都能在同一個時節,因為「影展」而相遇,那麼影展也許就像個熱情的匯集發散器。當大家都願意共襄盛舉時,這股影響力勢必也將感染給更多人,影展就不會僅只是那些所謂電影專業者或知識份子關心的神秘儀式,它能和民眾真正地結合,展現文化活動珍貴的意義和價值。

除了青年學子、電影愛好者,爸爸媽媽能帶著孩子全家一起來看電影,阿伯阿姆能穿著拖鞋短褲就來參加,這是我夢想中的影展,親民的、樸實的、歡樂的、透明的。

2006年裡所舉辦的影展,幾乎全都創下了歷年新高的票房,熱門的如台北電影節(今年的實際觀影人次是8萬2千多人、票房約900萬)、金馬影展(觀影人次則超過10萬),而位居南部的南方影展也說今年的票房比往年都來得好,這是值得慶幸的消息。

不過金馬影展期間,卻聽聞了一則傷心消息。那就是外片場次總是爆滿,但國片場次卻乏人問津,這或許和金馬影展的定位與行銷策略很有關係,不過我實在不願意看見一個最有傳統的影展漸漸忽略了對本土電影的支持和刺激,畢竟「影展」對於許多資源較少影像創作者而言,真的是一個很難得的與觀眾交流的平台,更要細心經營才是。(2006年也是台語片的五十週年,金馬遺漏了這個重要部份,我覺得很可惜,甚至有點不應該。)

而我所關心的南方影展,像是播映《一年之初》、《盛夏光年》、《六號出口》…等等時,都跟去年的國片場一樣,也都是爆滿呢!

我覺得南方影展和高雄電影節其實因為地域的緣故,可能會發展出很多異於我們對影展傳統的想像的設計,不過這正是影展創意活力和特色的來源。我不太能預測這個已經漸漸站穩的南方影展未來會走向何方,但那種開設影展的初衷和使命是每個影展都不應該忘記的。(高雄電影節我不想提了,太令人傷心了。)

2007年不知還會冒出多少個大小影展,我期盼,影展能多多替那些辛苦認真的影像工作者建立與觀眾對話的機會,並且培養拓展更多更多更多的觀眾,建立更多元的觀影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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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一提,姑且不論影片優劣,移師台中舉辦紀錄片雙年展也很有新意,邀請了十位紀錄片導演,以台中為題分別拍攝十部十分鐘的短紀錄片(「大台中記事」),這種影展和地方的結合,相信也真的讓很多觀眾見識到了台中不同的一面。




我還想提一下《一年之初》,原因是我覺得此片有著不企圖故意走向任何迎合市場口味的堅持,因此在這一片要拍「好看」的商業國片聲浪裡,最能引起我的關心。

在台北電影節時我就看了,此片最後得了百萬首獎。雖然個人不怎麼喜歡,那時候還很毒的說《一年之初》像是學生電影的超級精裝版,但上映之後的票房比我預料的還要差上許多,我蠻意外的。

我對《一年之初》裡那些無病呻吟的台詞和內容覺得很厭倦,主題上的空泛與抽象的難以與現實做出連結,缺少了與社會的關聯性。換言之,當影片講的不是我們所共處的大世界,而是創作者自己的小世界時,這會使得影像深度大減,很難深刻的去描繪人性與現實世界,劇本常常很薄弱。(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何紀錄片這幾年那麼受歡迎。)

但我覺得這部影片展現了一種年輕人的豪氣,它用五段環環相扣的多頭敘事來闡述一種普遍台灣當代的失落、茫然與身分認同,(和《羅拉快跑》、《愛情像母狗》、《偷拐搶騙》的形式近似),完全跳脫了過去國片(華語)的傳統敘事與寫實基調,似乎極度想要拋開新電影以降的那些電影美學觀的包袱。

這讓我想起當蔡明亮整個攪亂電影舊有敘事結構,張作驥變出了「魔幻寫實」時,他們都獲得了應有的肯定,姑且不形式新舊之爭,「新意」是值得肯定的,因為這代表著開始有創作者認真思考「電影美學」,故事應該怎麼被呈現才適合。在這個世代裡,新的電影創作者應該如何走出屬於自己的一條路。

這種勇於勇於挑戰過去台灣電影美學典範的企圖,是我覺得《一年之初》很大膽和可貴之處,只可惜內容太過空洞和匱乏,不過我仍期待這些新導演們往後的作品。


2006年,再見。

2006年12月8日 星期五

網路能改變觀影文化嗎?



「現在不比從前了,不會有什麼大不了的事的。」李道明說。

「這很難講,萬一明天我不能來上班,有誰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張毅有點慌。

民國66年,當時的電影刊物《影響雜誌》因為票選了該年度的「十大最佳爛片」而引來了一場始料未及的風波。他們覺得每年都是選出十大佳片實在了無新意,該年度也並沒有讓每個人都心悅誠服的首選影片,幾個主編在經過一番討論後,最後決議要來點創新─「既然選不出佳片,為什麼不選爛片呢?」,十大爛片於焉成形。

但他們所選出的國內影片如《筧橋英烈傳》、《法網追蹤》、《新紅樓夢》…等,在該年度都是頗受觀眾歡迎的影片,票選爛片的做法自然引起了電影界的反彈和嘩然,意見相左的兩派人馬不僅開始在報章雜誌上打起筆仗來(註一),《影響雜誌》也在輿論壓力下被冠上不愛國片、沒資格評論電影的罪狀。情況越演越烈之後,誇張的是當時的警備總部甚至打電話來「關心」這件事情,於是發生了上述這段對話。

當然,影評必須是誠實且帶有風骨的。關於十大爛片風波,《影響雜誌》所用的名稱其實是「十大最佳爛片」,不過既然是「最佳」,又何來「爛片」呢?對此,他們的解釋是,希望透過這些已經有相當知名度,但就一個嚴肅的電影批評水準來說,又實在令人大失所望的影片,作一次痛下針貶。

這個事件從現今開放的社會風氣與網路書寫時代的角度看來,不免顯得有些荒謬和匪夷所思,也暴露了過去傳統影評所常須面對的威權、片商、人情壓力。但這些過去書寫影評的尷尬難處,彷彿隨著網路媒體的新興而開始有了轉變…。

就讀者面而言,網路改變了過去只能被動接收、並受制於報章資訊的困境,有心人只需鍵入關鍵字,幾乎就能獲得世界影壇的最新消息;更再在網路個人式的發表園地日興之後(如明日報、新聞台、部落格…等),自己居然也能成為影文的撰寫者。從被動到主動,網路的發達大大改變了過往讀者都只能「仰望」影評的不對等處境。

而就一個背負著某種社會責任的嚴肅影評(critic)而言,網路也提供了適切的新歸宿。自由、奔放是網路的最大特性,作者可以隨心所欲的書寫,誠實的發表觀感,無須受到字數、版面與其他種種外在壓力的限制。在這種百花齊放的「影評宇宙」裡,眾家寫手所關注的電影類型各異,書寫風格也各有特色,無論獨立製片、小眾電影、動畫、紀錄片…等等,在網路上都可以輕易的找到電影同好。在作者的個人魅力與共同喜好之下,網路瓦解了過去看似高不可攀的影評權威姿態,創造了驚人的對話交流平台和社群團體(可以針對文章回應討論),電影愛好者不會再苦於接觸無門,這是過去影評、觀影文化所難以達到的。

正因如此,對於電影行銷層面而言,網路則像是一塊有著極大開墾空間的珍貴森林。無論是外片、國片、紀錄片,近來的網路行銷模式都企圖想要藉由群體的共同書寫來造成某部影片的話題和口碑,進而帶動票房的增長。但影評終究不能成為電影商人廣告的化妝術,特別是在網路世界中,個性化與無關利益的寫作模式所透露出的真誠性,展現的正是寫作者們(在虛擬世界中)難以被收編掌控的有趣現象─「為自己而寫」。(這也是雖然眾多人都想利用小成本的網路行銷立大功、炒熱話題,但真正成功例子卻仍然少之又少的重要原因。)

亦有許多片商隨著新片上映,紛紛開始架設「官方網站」(或官方部落格),但可惜的是,網路對他們而言大抵只是一臨時短暫的宣傳工具,隨著影片下檔而荒廢沒落,卻忘了這是一塊可以長期培育觀眾,彼此溝通撞擊,終至開花結果的沃土。

雖然網路正處於快速發展的狀態下,但其普及性與被接受度卻都還只存在於社會的某些階層,若要和電視、報章雜誌等傳統主流媒體相比,網路的影響力自然不及。我以為這是一件可喜的事情,因為這同時意味著它不必背負太多的主流包袱,反而像是一株從紛亂細縫中蹦出的自由小草,擁有其他多元的可能性。

於是當現下的好萊塢電影砸下了大筆的銀子做行銷和廣告,主流媒體四處都是上映消息時,我作為一個網路上喜愛書寫電影的人,所想著的是自己實在不需要再錦上添花了。若能在部落格上將書寫的焦點移轉到觀眾們較常忽略的紀錄片、國片、藝術電影上,讓別人也能關注到這些優質卻缺乏曝光的電影時,那才符合了自己對於非主流媒體的想像。

慢慢地,在經過幾年的寫作練習之後,我不滿足於網路只是抒發寫作慾望的平台,開始認真思索著究竟該如何運用虛擬網路,具體的讓影響力能擴及現實,不再僅僅是一個單純的旁觀書寫者,而要成為一個實踐推促者。

這是一次毫無把握的試驗。在一次因緣際會之下,我接下了紀錄片《無米樂》在台南場院線放映的統籌工作,要在20天內完成一切宣傳的前製作業。

然而在進行工作的同時,我才發現南北電影文化差距遠比我想像中的要巨大許多。加上觀眾們普遍對於紀錄片的刻板印象,使得推片過程困難重重。傷心喪氣之餘,我開始有意識的在部落格上細細紀錄推片時的工作點滴,所遭遇到的種種難處亂象,甚至口無遮攬的嚴厲批評未盡責的片商公司。(希望探索著部落格、網路作用的極致。)

之所以暴露這些不堪的現實,目的是希望讓更多人看到電影圈的問題,未來能有一個更完善的推廣機制和做法,一系列文章中明顯表露了當時的熱血氣憤心情和痛苦吶喊。

就在此時,竟然有許多不相識的熱心網友看了文章後,開始利用各自的網路資源(如電子報、信箱群組)幫忙轉寄、發送《無米樂》將於台南上映的消息,並引薦我可以透過哪些人脈關係,尋找哪些在地藝文團體幫忙。在短短的十幾天內,網友的熱心使得《無米樂》台南上映的消息就如此傳開了,在地許多NGO團體紛紛出來相挺,完成了「串聯」。

最後,《無米樂》在台南國賓戲院上映一週,票房從原本片商公司初估的兩萬,居然不可思議的衝破二十萬。我感動不已,感謝著所有熱心幫忙的人,也驚訝於網路竟有如此大的傳播潛能。

除了刮目相看外,我開始相信著,網路或許是未來影響(甚至是改變、開拓)觀影文化的重要因素。對我而言,網路不再單單只是一個電影文章置放、發表的走秀台;它是一扇窗口,能帶人領略更多不同的電影風景;它是一挺犀利武器,能抨擊任何的不公弊端…。

而最重要的是,網路承載了我的夢想,我視它為一塊台灣電影可能發芽的夢土,並期待著它能引領台灣的觀影文化朝著更正面、更美好的願景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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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一:《影響雜誌》所選出的66年度國內十大最佳爛片,除了部份影片導演是中國人影評人協會成員外,有部分片單也和中國影評人協會票選的十大佳片相重疊,因此造成雙方的不快。而十大爛片片單依排名有《法網追蹤》、《新紅樓夢》、《筧橋英雄傳》、《日落北京城》、《千刀萬里追》、《蝴蝶谷》、《白花飄雪花飄》、《青色山脈》、《台北六十六》、《大霸尖山》。




本文刊於「台灣電影筆記」電影與網路的親密接觸專題。


2006年10月28日 星期六

略談南方影展



南方影展今年即將滿六歲了。回顧起過去,用關鍵字來檢視一個影展,是個蠻有趣味的做法,也能測驗出影展本身究竟在觀眾心中留下了什麼印象。

那麼試著想像一下,一個忠實的南方影展觀眾或許會說出的是,「爆滿」、「無米樂」、「怪異熱情」。


爆滿

就一個藝文活動而言,參與觀眾的多寡代表著在地的認同與支持度。在早期南北電影文化長期失衡的狀況下,「影展」的稱謂似乎總是台北影迷們的專利,即使在其他縣市偶有巡迴映演,卻難帶給人嘉年華盛會的氣息,反而只像是單純的放映會,放映著平常不容易見得的影片。灑下了電影種子卻沒有深耕,收割的時節自然遙遠。

有鑒於這樣的現象,2001年南方影展帶著「深耕」的使命誕生了,期望能建立一個具有「南方觀點」的在地影展。願景固然很美,但首屆(2001)與次屆(2002)影展卻沒有適性的主題,僅僅複製了單純放映會的模式,高雄、台南的戲院裡觀眾總是寥寥可數,評價普遍不佳,觀影總人次僅約區區兩千。

這可與「爆滿」有著遙遠的距離。自第三屆(2003)之後,南方影展開始思考影展與地域的關聯性(如以「河海城市記憶」為主題),細選影片搭配單元,也在藝文場所、南部校園舉辦電影講座,努力建立南台灣電影資訊的交流網絡。用力紮根所換來的直接回應,就是在地觀眾的參與度增加了。

於是潛在的觀眾群被影展發現了,影展在發展其「待客之道」的同時,也被觀眾教育了。在這層奇妙的互動關係上,南方影展和觀眾一起成長,漸漸打響了知名度和口碑。幾部影展強打影片無論在高雄、台南,或是嘉義,皆開始一票難求。這其中可不只有知名的外國電影,就連一向被視為票房毒藥的國片,如《經過》、《等待飛魚》於南方影展映演時,也都是場場爆滿,有時甚至還必須在走道加設座椅,用「盛況空前」來形容並不過譽,而第五屆(2005)南方影展的觀影總人次亦攀升至一萬五千。

在南方影展的活水灌溉下,南台灣不再是電影旱田。能夠喚起影迷們對於本土電影的重視和關心,無疑是南方影展經過這幾年耕耘後所結出最甜美的果實。


無米樂

知名的紀錄片《無米樂》與南方影展有何干呢?有的,《無米樂》在尚未受到廣大矚目好評前,其實於2004年就獲得了南方影展的最大獎「南方獎」與「觀眾票選獎」加持,進而才陸續在幾個影展中嶄露頭角。

除了培植南台灣觀影文化的建立外,「鼓勵本土影像創作」也是南方影展的重要使命,「競賽類別」的設立就成了創作者與觀眾對話的最佳平台。

而《無米樂》之所以選擇南方影展做為第一個參加的電影獎,除了影片是在台南縣後壁鄉拍攝,文化與情感上貼近南方影展的觀眾群外,另一要素或許正是因為南方影展的特殊時間點。

不同於其他競賽影展,每年於秋冬交替之際(約11月)舉辦的南方影展屬性反而不是對本土影像創作進行年度總回顧或驗收。相反的,在經過幾年的累積下卻意外營造出有「預知」未來風雲影片的指標意義。

諸如2003年的《25歲,國小二年級》、2004年的《無米樂》與《翻滾吧,男孩》、2005年的《海巡尖兵》。這幾部影片皆於南方獲得身平第一座獎項,而在隔年隨即獲得其他影展的冊封與觀眾廣大迴響。現在看來也許有點誤打誤撞,但這些過往影片的得獎史的確讓南方影展逐漸成為眾家創作者首映展演的第一選擇。分為劇情、紀錄、動畫三類的競賽單元,總徵件的數量從第三屆的93件,到第六屆(2006)增長為215件,成長幅度相當驚人,建立起一定的聲望。

不過千萬別以為得獎與否只是電影工作者們的盛事。在這點上南方影展對觀眾非常友善,直接打開了觀眾和創作者交流的門窗,因為競賽類別的影片是「免費」入場的。所以無論是孩童、學生、上班族、老年人長輩都是南方影展裡的常客,競賽類影廳客滿的消息更是時有所聞。許多人認真的看上一天,勤做筆記打分數,為的就是在觀眾票選獎時投下神聖的一票。

競賽類別的種種貼心設計,展現了南方影展以觀眾為本位的思考邏輯,點燃了南方觀眾長期壓抑、無處發洩的熱情。影迷得以享受著電影,創作者則無須擔心沒有觀眾,南方影展其實是撮合彼此的好媒人。


怪異熱情

談了這麼多點滴和進步,令人驚訝的是南方影展居然是一個「非官方」影展,意即這並非由政府單位出資設立、需要公開招標的定期藝文活動,而是由台南藝術大學裡音像學群的熱情師生們自發共同創立的。

於是要理解南方影展的某些宗旨和設計也就有脈絡可循了,這源自於主辦單位(工作人員)在南台灣切身的電影經驗。影展似乎成了一種對現狀不滿的革命實踐途徑。

而做為一個獨立機構,從籌措資金、節目策劃、行銷宣傳到現場執行,南方影展都須一手包辦。但也由於沒有固定經費,每年都必須向在地政府與企業申請贊助,在預算上總是吃緊。

資金的拮据造成了南方影展的消耗和怪異。在活動地點上,常因拿了某些單位的經費後就必須唯命是從,來年曾有放地點為某縣府大樓的大廳,結果工作人員人數遠比觀眾還多;在片單設計上,只要仔細一看,不難發現某些影片是台北曾經上映過的非主流電影,雖然觀眾反應仍熱烈,但做為一個優良影展更需要深思的是這個單元究竟想為當地電影文化帶來什麼衝擊?甚至是南方影展的「南方」意義為何?這是南方影展的定位困境。

可是真的很難想像,一群熱血的工作人員居然願意自掏腰包到國內外參加影展,惦記著哪些影片是可以邀請到南方來的(即將開跑的第六屆南方影展有許多台灣首映的佳片)。這蠻幹卻又怪異的熱情讓人深深體會將辦影展做為一種「志業」與「職業」的態度差別。

記得去年的秋冬交替之際,南方影展於台南全美戲院所播放的最後一場電影。散場時夜已深,觀眾們陸陸續續帶著滿溢的感動步出戲院,一群辛苦的影展工作人員卻在戲院門口列起隊,手中揮舞著仙女棒,一一向觀眾道別,互許明年再見。光彩的火花映照著每個人開懷的笑容,讓人充分感覺到影展的誠意,也成了令人難忘的觀影回憶。

是呀,影展當然不只是一堆各國佳片的聚集展示台,而是由對電影有熱情的人們所凝聚和散發出來的文化活動。這是南方影展最大的賣點和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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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載於2006誠品好讀十月號,此處為原始版本。
編輯著眼點有些許不一,於此提供比照
攝影:陳亮丰

南方影展將於11月3日至12日在高雄登場
11月18日至26日移師台南全美戲院


影展官網: http://cfma.tnnua.edu.tw
BLOG :http://blog.yam.com/southfil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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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影展家世背景:

生日:2001年11月3日
出生地:高雄市
主辦單位:台南藝術大學音像藝術媒體中心。
影展使命:培植南台灣電影文化,鼓勵華語獨立製片。
舉辦時間:每年的秋冬交替之際,約在11月中旬。
出沒地點:高雄市、台南縣市、嘉義縣市。


歷屆影展大事記:




第一屆(2001),「貳零零壹」
‧11月3日正式於高雄市創展開跑。
‧僅設有觀摩單元,定位為「國內影展」。
 ‧觀影總人次約兩千。

 第二屆(2002),「當心高(雄)壓(片)電(影)」
‧於高雄市與台南縣兩地盛大舉辦,建立「雙城影展」雛型。
‧此屆片單清一色皆為華語片。

 第三屆(2003),「河海城市記憶」
‧廣邀國際佳片,不再限定為國內影展,打開了影展格局。
‧為鼓勵影像創作,增設了華語影片競賽單元,徵件數量共93部。
‧首度於台南市舉辦,並以「全美戲院」為往後固定映演據點。

第四屆(2004),「洄流,南望風景」
‧影展版圖除了高雄、台南兩地,也向北擴至嘉義。
‧增設最大獎南方獎,華語影片競賽單元徵件數增至141部。
‧開設南方影展影像工作坊,教導民眾利用影像紀錄週邊故事。
‧著名影片《無米樂》、《翻滾吧,男孩》於此奪得第一座獎項肯定。

 第五屆(2005),「五克拉南方光芒」
‧開創映演新場域,包括高速公路休息站、台南科學園區、廟口廣場。
‧觀影總人次突破一萬五千人。 ‧華語影片競賽單元徵件數成長至172部。
‧南方獎由劇情短片《海巡尖兵》獲得。

第六屆(2006),「菲林新新嚐」
‧強打「二十一世紀年電影少年」與「在南方看見世界新方向」新單元。
‧華語影片競賽單元徵件數攀升至215部。
‧影展準備於11月上旬正式開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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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去看唷!

2006年10月23日 星期一

山形記憶(五)│感動



影展閉幕的當天,大家關心的都是獎落誰家。在頒獎開始之前,我遇到了以《25歲,國小二年級》入圍亞洲單元的導演李家驊。他一派輕鬆,直說自己不可能會得獎,但光是能來參加就很開心了。(廢話,要是我能免費參加我也會很爽阿!)

雖然得獎呼聲並不高,大家也不太看好,但重點是,所有人還是調侃了他一番。於是他便許下承諾:「要是我得獎了,那獎金今天請大家全部都吃掉!」。我們一聽還真是豪氣,那其實得獎也不錯。

好了,要開始頒獎了,首先山形影展播出了一個小短片,裡頭都是影展期間的點滴,包括工作人員的辛苦,導演們的認真座談,與觀眾們的激動表情。看了以後覺得影展真是用心呀!心底有著小小的感動。

接著大大的感動要來了,影展主持人冷不防就說了:「得獎的是,《25歲,國小二年級》,台灣的李家驊。」

哇靠,我們傻眼了,李家驊也傻眼了,他得到了一個鼓勵性質的「特別賞」。他走上台去面對六百個觀眾,我發現他接過獎狀的那時手在微微顫抖。我一方面想著到底有沒有獎金呀,另一方面覺得好替他開心,真是與有榮焉。

說這是我參加影展最感動的時刻也不為過。

頒獎會後得知,這個獎沒有獎金。不過李家驊還是自掏腰包請了我們一行人去參加閉幕Party,當時我好像都沒有跟他說謝謝,現在來補說一聲,「李家驊,謝謝。」

時間過去了一年,李家驊也拍了部新的影片《景福門日記》,會在今年的雙年展播出,影片好壞我就不加以評論了。現在有時聽他講話,總覺得跟以前不太一樣,這大概是所謂「時間的樣子」吧!


然後呢!我要來分享我的感動,我每次看這影片都一直一直笑。

請看李家驊得獎感言實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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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形記憶系列完畢。
圖:Kohshi  影片提供:林木材

記2005日本山形紀錄片影展(YIDFF):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243143

山形影展九問答:http://blog.yam.com/documentary/archives/662215.html

山形記憶(一)│初喜: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5010612

山形記憶(二)│憂傷三房: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4905262

山形記憶(三)│殺人: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5019251

 山形記憶(四)│惡夢: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5019266

山形記憶(四)│惡夢



影展的倒數第二天,我們在「ASIA House」討論著有什麼片子還必須去朝聖一番,一陣七嘴八舌後,突然有人提起了《Darwin's Nightmare》(達爾文的夢魘)。

但我們一直很懷疑,在所有影展的會場裡,從來沒有搜羅到任何一張關於此片的文宣資料,沒有海報,沒有酷卡,也不知道導演是誰。因此對這部片一無所知,也怕是悶片一部。開演前,J特地去便利商店買了超辣口香糖,預備打瞌睡的時候可以提提神,這就是觀看前的心情。

電影開始了,用了一個機場塔台人員的工作情形作為鋪陳,大約有五分多鐘。他一手拿著麥克風聯絡飛機,另一手則拿著蒼蠅拍用力揮舞。看來很滑稽可笑,我跟身旁的J說「ㄟ,給我一片口香糖」,但下個鏡頭後,我再也不需任何外界刺激就能清醒著,因為影片本身的撼人影像把我嚇傻了。

這是非洲的西坦桑妮亞(Western Tanzania),假如你曾看過《軍火之王》或是《疑雲殺機》,這裡的貧瘠遠比那些以非洲為背景,並且已經夠真實的劇情影片還要更「真實」。

導演Hubert Sauper先後拜訪了機場塔台人員、街頭流浪的孩童、妓女、守衛軍人、湖泊、解剖魚工廠(工作人員)、漁獲公司、飛機駕駛。在這看似散亂的結構中,卻環環相扣,牽引出可怕的惡夢。

故事得從湖泊開始,當我咬著口香糖時,影片說這個全世界最大的淡水湖「維多利亞湖」(Lake Victoria)在1960年代時有人將一種尼羅臚魚引進湖中,自此攪亂了湖中的生態。這種魚性格兇殘,體積龐大,繁殖迅速,幾乎吃光了湖中所有其他生物。而歐洲漁獲公司看準這一點,在當地設立工廠,專門捕捉這種超大魚,將最好的肉質部位切割後運回國內販賣。

我知道這是導演的粗劣推論。但接著攝影機來到一個沙灘,在那個沙灘居然陳列著成百上千的魚骨、魚頭,生蟲長蛆,蒼蠅四處飛著。攝影機居然前進了,一腳踩進那些魚骨發出「嘎嘎」的聲響,然後放眼望去,居然有幾個黑人在這種環境下工作,並說道「這些魚骨是我們的食物」。

我瞪大眼睛喘著大氣,幾乎要尖叫了,影片中還有更多殘酷不忍的影像。導演似乎不滿於此,耐住性子,他要追尋這些事物背後真正的核心。

於是他訪問妓女、訪問守衛,直到影片進行到末端時,他訪問了一個飛機駕駛,這個駕駛說道:「聖誕節時,歐洲小孩的禮物是葡萄(非洲的農產品);而非洲小孩的禮物是槍(因非洲內戰)。但我不知道我能做什麼(改變什麼)…。」

一切的關聯性似乎迎刃而解,這不就是達爾文所提出的「進化論」、「適者生存」「食物鏈」嗎?就如同海報所示的那般精確,大魚、魚骨、槍,達爾文的夢魘早已開始許久。



影片播畢,現場滿滿的都是掌聲,直到導演出席掌聲才停止。《Darwin's Nightmare》的影片結構完整,巨大沉重的結構性問題的背後黑手在經過層層論證後顯得無所遁形。

蹲點跟拍常是紀錄片拍攝時奉行的準則之一,但那畢竟僅限於捕捉現實表象。紀錄片真正能鞭辟入裡的關鍵在於「態度」。在《Darwin's Nightmare》中,那種棄而不捨的追蹤,甚至是利用攝影機直接逼視某些罪行,皆使得此片能穿透表象,直指核心。它示範了紀錄片不只是純粹紀錄,也可以是一種研究推論,自身實踐,展現了紀錄片美學觀的多元性。

在隔天的頒獎典禮上,山形影展頒發了一個新增的特別獎項給《Darwin's Nightmare》,是為「社會電影獎」(Community Cinema Award),提供日幣三百萬作為該影片在日本上映的基金。換句話說,這些獎金的用途在於要讓更多人能看見此部影片,讓他發揮更多社會的功能。

我佩服影片,也佩服這獎項的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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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部影片將在今年的兩個影展播出,有機會請別錯過。

台灣紀錄片雙年展片名譯為《達爾文的夢魘》:http://tidf.tmoa.gov.tw/2006/
南方影展譯為《達爾文的惡夢》:http://cfma.tnnua.edu.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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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2005日本山形紀錄片影展(YIDFF):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243143

山形影展九問答:http://blog.yam.com/documentary/archives/662215.html

山形記憶(一)│初喜: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5010612

山形記憶(二)│憂傷三房: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4905262

山形記憶(三)│殺人: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5019251

山形記憶(五)│感動: 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5019294

山形記憶(三)│殺人



去年的山形影展有一個非常有趣的單元,「All About Me」。這單元裡的片子都不是大製作,大多都是短片或實驗性較強的影像,某種程度上可以說在挑戰著紀錄片的極限。對這個單元,我又愛又怕,總覺得這裡的影片品質很不一,像個地雷區,但沒想到某部影片卻帶給我異常深刻的印象。

紀錄片之於「善」(揚善)的主題,通常是討好觀眾的,但我們卻很少看到有紀錄片願意去處理「惡」(殘破、罪行、慾望、貪婪)。

於影展的手冊上,在「All About Me」單元裡有部片的片名相當引人好奇,叫做「Mother of the Mother and Also the Mother of the Mother’s Mother, and Her Daughter」。

由於片名特殊,還沒開場就吸引了相當多人潮開始排隊。忽然間,一個可愛的年輕日本女生跑來和我們談話,表示他很喜歡李家驊導演的《25歲,國小二年級》,也希望我們會喜歡她的影片。

啊,原來這可愛小女生是這片子的導演瀨戶口未來呀!

影片雖然只有短短的十幾分鐘,但觀看的途中,不停地有人離席。這部片其實處處機關,主要在講述「我想殺死媽媽」的慾望和意念,但卻由於媽媽早已過世,於是這個意圖成為深埋心中的一種悲痛。除此之外,影片也更稍稍探討了這個殺死媽媽的慾望其實是源自於原生家庭的破碎關係以及日本社會對女性的保守看法。

影片中,不再有任何敘事的結構,她利用各種鮮豔的色彩,動物、內臟、道具、顏料、風景、變調聲音來呈現對母親的怨恨,畫面經過精密的設計和推敲,如同一本邪惡繪本,頗有錄像藝術的意味。

身為觀眾的我們嚇了一大跳,原來這個小女生內心潛藏著這麼深的怨念。透過影片,我們彷彿進到她內心最深、最醜、最惡、最私密的小角落,她不對這種殺人慾望感到害羞和恥辱,反而勇敢地正視慾望,用影像排解慾望。

由於她在影片中用了相當多污穢、令人作噁的圖像和舉動,許多觀眾也發出了不適的聲響和出走的行動。不過我想,拍這部片一定需要承受相當大的心理壓力,如同《25歲,國小二年級》能那般正視自己的傷痛並被觀眾接受,那麼我們又何嘗不能如此正視自己關於「惡」的慾望呢!

哲學家尼采曾提到:「人和樹原本都是一樣的,他愈是想朝光明的高處挺升,他的根就會愈深入黑暗的地底──深入惡中。」

用這句話來看待目前台灣紀錄片的環境,我們可以看到幾部上院線的紀錄片的某種單向策略。《奇蹟的夏天》、《夢想無限》關於熱血、夢想的同質性,而《醫生》好不容易欲探求人生命中最黑暗神秘的「死亡」議題,卻也在商業的包裝宣傳下,整個轉向了「生命」、「撫平傷痛」的溫情人道(預告非常煽情)。我不免想著,這一昧強調良善的做法,就真能掩蓋、消泯社會中必須被適當排解的「惡」嗎?



P.S 此圖中間者為導演瀨戶口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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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10月22日 星期日

山形記憶(二)│憂傷三房



擁有事實時,記憶便變得不相關。但當事實不再被擁有後,它們將成為記億,並且是獨一無二的記憶。

影展進行的第二天,在同行夥伴都仍搞不清楚哪幾部片錯過可惜時,我們展開分組,分頭對影片進行偵查。我和L到達了一間頗為現代化的電影院,觀看的影片為探討俄羅斯與車臣戰爭的《The 3 Rooms of Melancholia》(直譯:憂鬱的三個房間)。

在此之前,我們天真的以為戰爭紀錄片不就那麼一回事嗎?苦難,批判,與無止境的悲情。但這部影片卻讓我徹底改觀,並且在心中深深一震,至今許多影像仍歷歷在目。

影廳的燈已暗去,正片開始。一個個沉睡中的小男童映入畫面,接著鈴聲大作,全體起床梳洗,嚴肅而壓迫的男聲以命令的口氣對這些男童們訓示。原來,他們正處於一個俄羅斯的軍事訓練營。(海軍學校)



這一個個面無表情的小男童,年紀約都在10至14歲之間。在刻意的大特寫之下,他們蒼白的臉龐填滿了整個螢幕,漠然、慌張卻堅強的眼神直視著前方。導演的特寫像是凝視,故意要撇去孩童們所處的大環境與背景似的,最後才藉由沉緩而無感情的女聲旁白一一介紹這些孩童的姓名、歲數、出生地和家庭。

他們幾乎全都是流落街頭的孤兒(父母不詳、因戰而死、或家中經濟無法養育)。當沉緩的女聲提到這一點時,我的心開始糾結。



這究竟怎麼一回事呢?在這裡,沒有笑容,沒有嬉戲。軍隊式的管理奪取了孩童們的童稚,而這卻可能是他們唯一得以溫飽的生存方式。他們受訓成為戰爭的執行者,戰爭成為他們揮之不去(還是習以為常)的包袱。關於戰爭和家庭,他們如何能應付這種矛盾和刺痛呢。

 攝影機是一把鑰匙,透過靜靜的觀察和凝視,透視了孩童們的心靈裂痕,領著觀眾窺視了這極度悲傷的第一個房間。

 沒有複雜的政治經濟學理分析,也不是藉由傳統的採訪報導,影片以一種近乎不可思議的超然視角,安緩的不對被攝者進行任何干擾,只是紀錄呈現著這海軍學校裡的一切軍事教育課程。然後,帶著我們來到第二個房間內,看看另一個世界,看看原生家庭(母親)。

影片色調從原本的彩色變成黑白,一片灰灰蒼茫的建築物映入眼簾,這是車臣(Chechen)的首都格羅尼斯(Groznyi)。

我們循著一位婦女進入戰難傾圮的屋。敲門後,一個可愛的男童前來應聲。他的母親躺在床上動彈不得,因為她受了戰爭的毒氣影響,臥病在床。這位婦女正是類似育幼院的老師,她要將這些孩子們帶到較好的環境生活,並給予他們妥善的照料。而當孩童們得知要離開母親,臥在母親的床上哭了。大伙們撘上車,婦女手裡捧著嬰娃,略帶哀怨的眼神彷彿透露著對戰爭的厭倦和無奈。在遙晃前往育幼院的途中,我們透過窗外看見路邊的軍人、戰車,建築物的傾倒和崩毀。



當紀錄片呈現了俄羅斯與車臣各自因戰爭的傷害後,第三個場景帶著觀眾來到了邊界,一個回教部落印古什(Ingushetia)。

這裡沒有高聳的建築物,幾個帳棚和平房,反而像是收容難民的臨時住所。當鏡頭又瞄準孩童時,那沉緩的女聲一一介紹了這些孩子的背景。孤兒,俄羅斯人;孤兒,車臣人。但在這裡,他們都是朋友。

其中有一個19歲的車臣少女,因戰爭被俄羅斯士兵蹂躪因而生育,她抱著孩子,因宗教信仰而使她心生不安,始終擔憂著孩子的「原罪」。



砲聲、轟炸聲在這片美的像畫的土地上不停的出現。羊群、馬匹、山林、霧氣,在導演赤裸、殘酷,不帶任何情感的鏡頭下,竟瀰漫著鬼魅式的超現實氛圍,在聲聲轟炸聲的催促下,卻又給人極度的不安感。我迷惑了,這是現實還是夢境?戰爭居然顯得如此可笑與荒謬。

由於此片拍攝的主角皆是孩童,導演Pirjo Honkasalo用這種只是靜靜的觀看、凝視的拍攝方式似乎曾引起評論者的非難,認為有剝削孩童之嫌。但在我看來,影片不利用辯證或是口述的方式直指戰爭的謬誤,也不借用任何「蒙太奇」的剪接手段以達到目的,只是在長時間鏡頭的關注下,透過詩意與極特殊的風格產生力量,並將觀眾與影片拉遠距離,彷彿隔著一層厚重的毛玻璃觀看。

就是這樣的做法使影片遠遠跳脫了傳統戰爭紀錄片的刻板印記。影像的建構不再為了某種目的而服務,電影於是超越了表面的存在,得以在銀幕的範圍之外繼續生存,擁有了各種開放性的解讀可能。 大概也正因如此,在這部非常「重」的作品裡,所帶給我的不再單單只是對戰爭的批判與對苦難的悲情描寫。片中那些孩童的臉龐、詭異不帶情感的女聲旁白、超現實的場景…等等畫面,在我觀看此片一年之後,仍不時在我腦裡回盪。

今年,這部影片將在即將舉行的台灣紀錄片雙年展與南方影展進行放映。台灣觀眾很幸運,因為這將會是一部令人永生難忘的憾人紀錄片。 而且我必須說,這是一部屬於大螢幕的紀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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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紀錄片雙年展片名譯為《憂傷三部曲》:http://tidf.tmoa.gov.tw/2006/

南方影展譯為《憂鬱的三個房間》:http://cfma.tnnua.edu.tw

我看完的當下一直想起俄國導演塔可夫斯基,或許他如果來拍這題材的紀錄片,就會是個這樣子吧。
有機會請別錯過。




山形記憶(一)│初喜



當我遇見R和K時,只要在某個特定的場合中(常是國內影展會場),他們總喜歡提到「山形影展」,包括了影片、食物、天氣、街道、影展設計…等等。

聽到的次數其實有些頻繁,而且語多讚美之詞,使得我心中充滿著納悶,彷彿跟我當下所處的、參加過的影展有某種層級上的落差。因此無論我再怎麼努力想像,R和K的溢美形容都像浮雲一般,我一伸手想去觸摸,卻什麼也碰不著。

2005年10月,我決定要去日本山形影展瞧瞧,也要去檢驗R和K的話是否屬實。

經過四小時的飛行,我們在日本東京成田機場降落,影展則將在隔天的傍晚開幕,而山形距離東京搭火車需四個小時(巴士似乎要開七小時)。當我們下飛機時,我就看見有幾個工作人員高高的舉著「山形影展」的牌子,在機場直接接待來賓前往影展。


在原定的計畫中,我們是要搭新幹線自行前往的,當天必須在東京滯留一天。我連絡了在東京留學的好朋友F,一行人就去F家過夜,隔天早上出發。

坐上了火車後,又經過了四小時的車程,窗外的風景從高樓變成平房農田,我們終於到了山形。一下車,在月台上就有十來個工作人員高高的舉牌「山形影展」,月台上更有許多西方臉孔,後來我才知道原來這些人都是參展的導演們。(下車後一路上都有新聞台記者跟拍。)

碰巧地,我們遇上了入圍亞洲單元的台灣導演林啟壽,沾他的光,經過一番交涉居然順利的搭上接駁車。影展的義工很親切,而且一開口就是流利的中文,原來他是台灣人呀,長居日本,在山形大學裡教書,不過教的卻是令人跌破眼鏡的「日本歷史文化」,這也是他第一次參加山形影展。

他對我們說到參加志工的原因:「兩年一次的山形影展,是全山形最熱鬧的時候,所以我也想要體驗看看。」(影展志工可是要自付食宿和交通費用的,唯一的福利是免費看片,但影展卻仍有200多個志工。)



行車的途中,幾乎能見的每個街道、大樓,甚至是大小商店、餐廳、百貨公司…等等,櫥窗與牆壁上都大大的貼著山形影展的海報。我覺得好不可思議,這個文化活動早就與城市合為一體,像是所有居民都開心的迎接活動,款待來賓。

接著要去住宿地點。一進門,老闆手上拿著一台小DV,好奇又親切的看著我們這一群人,用慢慢的英文說:「我也很喜歡紀錄片,可是因為要工作,沒辦法去看影片,但是我把我的家變成旅館了,歡迎要參加影展的大家來住。」

是的,這是他的家。只有當遇到這兩年一次的影展時,他才會將他的家清空,鋪上塌塌米,叫做「ASIA House」,歡迎各國來參加的朋友。而在談到錢的時候,老闆總會露出靦腆又為難的表情。這是因為我們所睡的枕頭、棉被,使用的椅子、家具,都是老闆先去租借來的,他必須先跟我們收錢,才有錢能付租借的款項。(而且住宿費實在太便宜了,老闆還會準備豐富的早餐和宵夜。)



我覺得很溫暖,大家在支持紀錄片的時候,或許不是用資金的贊助,又或自己的工作與電影根本無關,但卻能用奉獻、願意的心情,盡自己的力量來成就一件事情、一個信念,這是難得的偉大。

參加開幕式時,600人的大廳擠的水洩不通。我總以為這種長官致詞的官方場面紀錄片工作者們會興趣缺缺,但沒料到其實山形影展一點也不官腔。影展的主辦者和過去紀錄片大師小川紳介的攝影師在台上一搭一唱講故事,雖然我聽不懂他們到底說了什麼,但我看見座位席上大家的眼神都透露出一種「尊敬」和「驕傲」的光芒。

一到山形,我處處充滿喜悅,深深的體會到「影展是由對電影有熱情的人們所凝聚和散發出來的文化活動」。世界上對紀錄片有熱忱的人居然可以齊聚一堂,相互交流,這都必須感謝許多許多人的熱情付出。晚上回到「ASIA House」時,赫然發現原來台灣受邀來參加的全景也住在此地。在這個溫暖小屋內,無論你來自日本、台灣、美洲、歐洲,大伙就用各種亂七八糟的語言在討論紀錄片、討論影展。

因為紀錄片,所以我們相會,無論是暢笑、疑惑,或是嚴肅的表情,那大概都可以被稱為「幸福」。

這次影展經驗很美好,以致於我一直念念不忘。

現在的我因為某些原因沒法子長期接觸電影紀錄片資訊,這幾天好不容易有機會去看看探望一些久未謀面的紀錄片之友。我發現只要一聽見他們的聲音,一看見他們的身形、臉孔,不需說什麼,嘴笑就會自動上揚,不自覺的喜悅發笑。

我,真的很榮幸能夠喜歡紀錄片。


(圖:哈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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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影展好多好多,可是我卻都不能去。不過沒關係,我有美好的山形記憶。

記2005日本山形紀錄片影展(YIDFF):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2243143

山形影展九問答:http://blog.yam.com/documentary/archives/662215.html


2006年9月23日 星期六

談電影中的偏見



許久之前看了一篇文章,哈佛大學的社會心理學家巴納吉(Mahazarin Banaji)替幾個電影公司的執行長做了一些心理測試和實驗,主要是想了解人的偏見生成及其反射。至於為什麼是挑電影公司呢?就是要強調偏見加乘上強大傳播力後的影響。

結果出爐後,比較令人驚訝的是這些受測者傾向把正面的辭彙和擁有白人或是歐洲人特質的形象連結在一起,卻把負面的辭彙連結到了黑人、非洲人。這當然是因為長久以來因資訊和環境的影響,對人造成了潛在的偏見。

事實上,電影(或稱「影像」)做為現今的社會中影響力最強大的傳媒,必須要先意識到自身所擁有的極度可怕傳染力,才可能背負起社會責任,在電影中增添社會意識的元素,然後傳遞出多元的價值。

而這種自覺,站在商業觀點,使得好萊塢電影紛紛開始展望世界,在電影裡加上全球化的酵素,採納各方演員,到世界各地取景,以賺取更多的票房。但從另一角度看去,這些打著娛樂之名的商業電影,有時常藉著娛樂之名,偷渡著一些對於人種、膚色和種族的偏見。

早期的好萊塢電影裡,因為黑白種族的問題,使得黑人演員的缺席成了必然。

電影史上的經典之作《國家的誕生》(Birth Of A Nation,1915),這部描述美國南北戰爭因開創了電影平行剪接的技法而被人讚譽有佳。但諸如主角表演、戰爭場面,片中出現的所有黑人,其實都是白人將自己塗黑裝扮的。

曾有人研究了好萊塢早期的電影,並發現黑人的膚色在電影裡對於演員角色的定位有著關鍵性的影響。電影中上進有成就的黑人,通常都是膚色較淺的;而墮落、生活無目標的,都找膚色較深的黑人飾演。不過這些角色總離不開丑角、傭僕…等等,在電影裡的地位都較低。

在30年代之前,這種以白人為中心的「權力」建構了電影裡的「論述」(discourse),也刻板了黑人的形象,造成了觀眾對於黑人的錯誤認知。

電影傳播力產生效用之後,這種偏見不但潛入人心,在將偏見合理化後更進一步組織成為人對事物的認知方式,嚴重一點的甚至形成「知識」,但這其實也就是「歧視」的誕生。

時代發展至今,隨著社會與思想的進步,這種加強印記偏見的作為固然早就漸漸消弭,但並非就不存在,只是對象不再固定是黑人,反而轉向其他民族去了,來列舉一些例子。

奇努李維所主演的《驅魔神探》(Constantine),約莫再講一個神、人、魔界相互糾纏的故事。而這個戲劇故事的源頭,卻得追溯到撒旦的兒子因貪念而私自下凡,在人間引起大騷動。

撒旦是魔鬼的化身,是邪惡的代表。但在片中,全身白衣的撒旦卻有著宛如「救星」的角色。換句話說,前來人間搗亂的撒旦之子反而比撒旦還要壞、還要邪惡。扮演這位撒旦之子的,不但有著中東人外表,並且是從墨西哥入境的外籍男子。這其中的指涉意義,早已隱約透露出了導演的偏見觀點。

007系列將壞人全指向共產國家自然不用多提;西部片也很明顯,印地安人肯定是反方;《軍火之王》裡尼可拉斯凱吉所飾演的軍火商主角,偏偏也是烏克蘭國籍的;青春喜劇《足球尤物》裡最後的結局,黑人配角和影片裡最醜的牙套妹硬是要配對成功營造美滿大結局(然而真的美滿嗎?);就連成龍早期電影裡其實也將壞人都指為外國人(還幫他們配音勒)。

這也難怪成龍去好萊塢發展都必須從丑角先開始;有許多其他國家的電影都喜歡挖苦美國;而著名的黑人反串白人搞笑大片《小姐好白》能如此搏得黑人觀眾的歡心了。

那麼再多想一點,過去是怎麼樣的權力核心教導我們要反攻大陸?現在又是誰在灌輸炒作著要我們反扁、挺扁的呢?

偏見應該是得以合理化存在的(或是無所不在的),這關乎對於美醜、好壞的價值判斷,然而一但經由媒介開始擴散傳播,這原本屬於「個體」的抽象偏見,將進化為「群體」的具體「歧視」,這是傳播媒介(電影、影像)的可怕魔力。

「在每部電影裡,若你能做些事來對抗刻板印象,就可能造成改變。」這是最後巴納吉對這些在電影業界有著高成就的人所說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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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上述所提到的所有「論述」(discourse,有人翻譯為「言說」),並非一般的論說談述,也不是有系統邏輯的談論事件。而是指一種陳述系統,有其社會脈絡、說話情境、權力機構在背後運作著,就是法國思想家傅科(Foucault)所提的discourse。他認為「知識」由「論述」建構,「論述」由「權力」產生,此三者密不可分。「論述」是知識和權力間的橋樑。

換言之,我們吸收的所有知識,都是由某人、某種價值、某種思想下,經由某種權力建立出來的東西,「歧視」(或是「反共思想」、「納粹主義」…等等)自然也包括在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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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HBO曾播過一部黑人女星的傳記電視電影,真人真事改編,片名為《Introducing Dorothy Dandridge》。這位黑人女星(Dorothy Dandridge)在50年代因演出《卡門》而紅極一時,在當時黑白種族問題仍盛的氣氛下,是首位入圍奧斯卡最佳女主角的黑人。不過結果可想而知,落敗了。

電影其中有一橋段我印象很深刻。Dorothy Dandridge路過了飯店的泳池,將她的腳指輕碰了池水。隔天,飯店抽光了泳池裡的水,並有著十幾名的黑人清潔工拿著工具拼命的刷著池子。而這位黑人女星,最終不僅僅逃不出自己的感情漩渦,也在這種黑白對立的種族問題下鬱鬱不得志,壓力之大迫使她吸食毒品,最終斷喪了自己的演藝生涯和生命。

關於黑人膚色在電影裡的觀察(崇白情節),其實可以找一部通俗劇的經典之作《春風秋雨》(Imitation of Life)來看,導演為道格拉斯薛克(Douglas Sirk)。



2006年8月26日 星期六

夢的源頭






今年(2006)台北電影節裡,在一部紀錄台大學生自力完成太陽能車並出國參加比賽的紀錄片《夢想無限》首映會後,很多觀眾都感動而紅了眼框。就影片而論,這種克服困難而達成目標的題材自然是很容易討好觀眾的。但嚴格來說,以片中刻意煽情的音樂和過份人工的引導下,我不禁稍稍疑惑著完成太陽能車的壯舉是否真的就是片中眾人的夢想?



直到會後某位片中主角學生說道:「一開始加入太陽能車隊,我只是個夢想的追隨者。可是現在我希望以後能慢慢發掘自己的夢想,未來像鄭教授一樣,成為帶領大家實現夢想的人。」這時候我反而才覺得自己觸摸到了夢想的實體,眼框稍稍濕了…。



談起夢想,說起來有點慚愧,這個部落格雖名為「電影‧人生‧夢」,但我卻也無法明白具體的說出我的夢想是什麼。只能有時候透過書寫和行動,去證實夢想的存在。對我來說,夢想像是蒙上一層灰的能量寶石,要常常擦拭它、整理它,才能夠發散力量,讓人活力滿滿,甚至傳染給其他人。



因此,擁有夢想絕對是很棒的事情。但夢想被賜予、被發現的剎那,卻是宛如刻骨刺心般的難忘痛楚。小小的人被大大的東西擊中了腦袋,一陣天旋地轉之後,很多事就這樣自然地明白了。



大約在五年前,當開始了解自己很熱愛電影時,我覺得自己像是一大塊鬆軟的海綿,無論進水量再怎麼多,對我都不是問題。但由於我在南部唸書,電影的資源和資訊其實是匱乏的,而內心也總感到遺憾和不平,尤其是每每得知台北有那麼多影展、藝術電影、紀錄片的播映,又有電影相關科系、購片管道、電影同好的聚集,多麼讓人羨慕呀!那時台北儼然成為我心中的電影夢幻島。



後來我只好盡力蒐尋電影相關的通識課,到圖書館去借光所有的電影書類。每日帶著厚重的電影書去上會計、經濟、統計等課程,同學們疑惑的問我:「這是你通識課要考試的嗎?」



「當然不是呀!」我笑笑地回答,但沒有說出口的是,「這是我自己想念的書。」



書上的專業名詞我似懂非懂的用力讀著,那是發洩熱情的純然園地。其中條列的經典電影我苦尋不著,而符號學、結構主義、意識形態、女性主義這些影評裡提到的思潮名詞,我更是一頭霧水。可是讀著這些書,我好像就擁抱著一個暖暖包,在那個不如意的求學環境下給了我一點慰藉,一點滿足和一點成就感。



多麼自在又浪漫的時光。



讀著讀著,開始對一些冷門電影產生興趣,書裡時常提及的片名被我牢牢的印記在心裡。當時正逢高雄電影圖書館的成立,終於稍稍紓解了我對電影的飢渴症狀,成了時常翹課前往並穿梭其中挖掘寶藏的金銀島。



某天,翻著那並不厚重的片單名冊,居然讓我發現了傳說中的紀錄片《月亮的小孩》,心裡的好奇更勝期待。管理員一臉狐疑的看這著我,叫我去指定的位置準備觀看。



電影圖書館的看片環境其實並不私密。數台約17吋的液晶螢幕並列在一起,中間並沒有隔板。雖然耳上附掛著耳機,但只要往旁邊隨意一瞄,不僅可以看見小螢幕裡正上演的電影,在通明的燈光下,就連觀看者隨之起舞的表情也看的一清二楚。



我在座位上坐了一下,左顧右盼後,影片開始了。熟悉的語言傳送到耳裡,但平常刻意忽略不去了解的白化症患者卻接連地一個個勇敢站在我眼前。觀看著他們的故事,我震驚不已,因為我從來沒想過、試過要去瞭解他們(甚至是任何事情)。原本緊閉的心門被一股溫暖而強大的力量,慢慢緩緩地打開了。



影片進行了二十分鐘左右時,我先是感動,然後慚愧,接著幾近崩潰的痛哭。臉上佈滿了眼淚和鼻涕。可是一想到旁邊有人,害羞加愛面子使然,使我強忍壓抑住激動的情緒,不敢哭出聲音,故作鎮定。



在接下來的四十分鐘裡,我始終持續著這種狀態。吸氣和吐氣的頻率變快,聽見自己心跳的蹦蹦聲,身體不由自主的抽蓄著,好像正在經過一種宗教式的洗禮。過去所認知的一切被顛覆了,那種感受很疼很痛,但眼淚的落下卻挾帶著某種暢快,至今我都認為這是前所未有的「解放」。



影片播畢之後,我呆坐在座位上許久,大口大口的吸著氣,試圖平復激動的情緒。回想起剛才那一段不可思議的經歷,思緒異常複雜,似乎突然通曉了很多事情,然而在想要釐清些什麼時,有件事是我當時唯一能確定的。



是的,我「愛」上了紀錄片!



自此之後,只要有推廣紀錄片的機會,我都會力薦《月亮的小孩》。細細告訴別人紀錄片之於我的意義以及重要性,也期望藉此能傳遞這種切身之「痛」的啟蒙經驗。這是我為什麼寫電影文章的初衷。



五年前的某天,觀畢《月亮的小孩》的那天起。我自己的夢想號開始在天海一線的藍裡徜徉。那是我夢的源頭,也是至今我記憶裡最鮮明、深刻、永難忘懷的一次經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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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



這段「難堪」的經歷我其實鮮少對人說過,而之所以會寫這篇文章,是因為最近我的生命即將邁入另一個階段了。在從「過去」通往「未來」的當下,可以說是不上不下的過渡期,也因此有了更多的時間能回首檢視過去的種種。



所以我將它寫出來,視為一種紀念,視為一種存檔,也視為一種分享。感謝所有曾蒞臨此BLOG的客人們。







我過去寫的《月亮的小孩》:http://www.wretch.cc/blog/fansss&article_id=1684482









2006年8月6日 星期日

《危險心靈》的隨想(二)






《危險心靈》還是在我的心中迴盪,而我的隨想似乎有點太多了,無法控制的多。我的藉口是,「那實在是因為教育無所不在,而且太重要了。」



公視所辦的徵文活動,參加者滿滿都是當下的國高中生。一篇篇用真實經驗、真切感受寫出來的文章,看了讓人體悟很深。那種感覺,就像《危險心靈》劇末的那幾集,來自四面八方的學生們聚集在校門前廣場,一一走上發言台拿著擴音器,大聲抒發自己內心的聲音,一吐對於教育的不滿。



有人說,能把事情說出來是好事,尤其是那些自我無法抹平的傷痛,勇敢的講出來會有一種「療癒」的功效。



看著有這麼多人參與《危險心靈》的討論,也把過去的不堪的受教經驗一一書寫發表出來,我有些驚訝的是,原來有這麼多人在國高中階段裡都受到如此不舒服的對待。換言之,原來我們都處在如此不健康的環境下成長。成熟後看似堅強無恙,但這種以「競爭」為調的教育環境,早已不知不覺在我們內心埋下死亡的種子。



「我要明白的告訴每一個人,是我們的平庸、冷漠、虛偽、貪婪讓生命變成了一連串失去純真的過程。是我們在這個過程中親手種下死亡的種子,讓腐敗在自己的內在萌芽,茁壯。是我們自己澆水灌溉,眼睜睜地看著我們在腐敗中失去自己,在腐敗中失去一切。」─《危險心靈》



這或許可以解釋為什麼弱勢著總必須利用激烈的手段,發動抗爭引起重視,才會有人願意聆聽他們的訴求,彼此之間才能擁有對等的對話空間。



我記得許久之前,我手拿著一部紀錄片,是羅興階導演所拍的《往事只能回味》。在家裡的客廳,我打開電視和DVD播放器,要求父母一起來看。



這部紀錄片是關於1992年台南勤翔紡織廠關廠的員工抗爭事件,影片從十年後的現在重新找尋當時那群抗爭的員工,一探他們的近況。當然,片中也有著大量抗爭現場的影像,這是台灣失業工人走上街頭爭取權益的血淚紀實。



影片播放著,爸媽有點坐立不安,沒有把影片看完就匆匆找了個藉口閃人,我覺得很納悶。後來又有另一次機會,我放了紀錄貢寮居民反核四辛酸的《貢寮,你好嗎?》給他們看。



結果居然還是一樣,他們又烙跑了。反而是在另一次談話裡,他們淡淡的對我說:「你不要再看紀錄片了,這種抗議的東西,看多了會不好…」。



我好像不小心踏入了他們的禁區,換來的就是反射性的抗拒。當我已經計畫好下次要放同性戀議題的紀錄片給他們看時,我的朋友說:「爸爸媽媽年紀都一大把了,放過他們,不要虐待他們啦。」



我想了又想,也覺得這對他們實在有點殘忍,只是我才知道這個社會是如何教導我們去邊緣化某些不中聽的言論,視而不見某些小眾們的訴求。誇張一點的則將他們貼上污名化的標籤,嚴重一點的就用大量的謊言搪塞住事實的真相。表面上看似是我們不願意面對別人,其實是我們害怕面對自己。



有部電影的台詞我印象很深刻,《最後的一場戲》(Auditon)裡說:「我們小時候不會感到無聊,因為我們是屬於自己的。」



那麼,挾帶著危險又脆弱心靈的我們,又是如何成為現在的我們的呢?



是的,「教育」形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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徵文活動內文請看此:http://www.pts.org.tw/php/html/Dangerous/act_list.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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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我愛《危險心靈》,有機會請看看吧! 



華視自7/25起週一到週四晚上10點重播。

公共電視將自8/13起,每個星期日下午兩點半重播。 





2006年8月3日 星期四

《危險心靈》的隨想






今天照著慣例,守在電視機前看完了公視播出的連續劇《危險心靈》完結篇。我突然覺得很不可思議,像是完成了壯舉一般,居然可以連續十幾天在同個時間點上都做著同樣的動作,並且是盯著那常常惹人怒招人嫌的電視機。



我是半路出家,並沒有從第一集開始看,但卻仍常常感動的掉下眼淚來。儘管很多人批評《危險心靈》劇情過於誇張,不合理,不真實。但對我來說,那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部戲劇在此時的出現,象徵著我們的主流媒體開始意識到社會上的某些問題,並企圖利用其影響力,在社會上推促更多的可能性。過往總必須在非主流媒體,或是文學、藝術中才能看見的社會問題,終於不再被視而不見,開始被重視了。



而總在天兵搞笑節目裡,或必須扮色色樣子出現的藝人郭世倫,這次在《危險心靈》裡擔任記者的角色。我記得他在幕後花絮裡說:「進演藝圈四年多來,演《危險心靈》,是我第一次覺得對社會有貢獻。」



這句話深刻地烙印在我的腦子裡。於是我覺得有《危險心靈》這齣戲是值得慶幸的,能看見《危險心靈》則是幸福的事。又想到這一代的國中生、高中生、大學生,甚至是家長、老師、校長、官員…等等都可能是收視群的一份子時,也對未來有了美好的信心與憧憬。



我相信這齣關於教育的戲,自然勾起了很多人青澀與叛逆的回憶。



國三的時候,班導師不准班上的人打籃球,可是打籃球是我當時唯一的快樂時光。被抓包後,我被趕出教室,老師說:「以後你不用來了」。我就真的很有志氣的不去了,但也很膽小的不敢告訴父母。就在高中聯考的前一個月,每天穿戴整齊在外頭遊蕩,有時在圖書館、有時在速食店、有時去朋友家、有時去打一整天的籃球…。我好像第一次嚐到自由的滋味,可是沒想到自由的味道居然這麼苦澀,這麼寂寞。



年少的遺憾很多,但仍是這樣長大了。自從和紀錄片談戀愛之後,別的也許記不牢靠,不過所有跟紀錄片相關的記憶都很清晰。



兩年前,我的一位朋友拍了一部紀錄片,片名取為《特選產品》。影片中他回去找昔日的國中同窗,經由訪談講述當時班導師是如何對待他們的。這當中當然包括分班、體罰、辱罵。訪談間的一言一語都彷彿嚴厲控訴著當時的教育制度、社會思維、與家長期待,這確實對他們當時幼小的心靈荼毒非常深。從小到大都是資優班的他,就彷彿被「特選」出來的產品。片尾鄭智化的歌曲《補習街》低沉地唱著,大家都動容了。



映演完畢後,他必須上台接受觀眾提問,談論拍攝動機…等等。我記得,當他剛開口講話不到一分鐘,他的談話中開始夾雜著哽咽,接著流淚,然後嚎啕大哭。



「對不起,我每次聽到《補習街》,都會想起國中那段慘痛的歲月,然後就……」他語帶顫抖的說。



在那個時候,遠比紀錄片中的還要真實的情感向我直襲而來,直接打在我的心上,很痛很痛。我想我明白那是怎麼一回事。而在我身旁的另一位朋友,也滿臉是淚的說,「我以前就和片子裡講的一模一樣,真的一模一樣!」



可惜,我們回不去國中了,連高中也回不去了。只能回去那些永遠是悲苦的青少年受教回憶,而記憶裡的學校不是一座讓我捨不得下課的學校。



或許正因如此,我好喜歡謝政傑,我好喜歡高偉琦。欣賞他們的大膽作風,欣賞他們的仗義執言。看《危險心靈》時,我除了感動的哭,也還會傻傻的笑。



教育的結構性問題當然不是一夕就能搞定的,可是假如有更多人看見《危險心靈》,那麼教改走向正軌可能性或許又會更增加一些,影響力是很可怕的。戲劇、紀錄片、搖滾樂都不能改變世界,但是「人」可以。



「將心比心是最大的倫理」。《危險心靈》裡這麼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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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大家可能都對台製連續劇沒什麼信心,其實我本來也是。

但《危險心靈》讓我改觀了,有機會請看看吧。



華視自7/25起週一到週四晚上10點重播。

公共電視將在8/13星期日下午兩點半重播。







推薦相關blog→ 就是危‧語‧錄:http://blog.yam.com/dquot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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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自己按play)



補習街



作詞:鄭智化 作曲:鄭智化



黃昏的斜陽  映著發亮的看版

黃色的臉孔  映著蒼白的臉光

你在汗水和書包

擦肩而過的樣子

彷彿迫不及待的想要逃離

擁擠的補習街



深度的近視 凝視模糊的未來

點燃的香煙 打發無聊的現在

你在別人的眼裡

不被允許的樣子

彷彿毫不在意用你的方式

固執的存在



*在這條擁擠的補習街

在文憑統治的世界

出軌的你  就像被遺棄的小孩

一個人在荒唐中長大



在這條擁擠的補習街

在補習街外的世界

課本裡教的 和現實裡所學的

成了一種彼此矛盾的對立

矛盾的對立*



讀書是為了 父母面子的問題

成績能證明 老師猜題的能力

你在壓力和期許

苟延殘喘的樣子

彷彿這樣的你永遠沒有

抗議的權利



誰能夠擠進那道窄門

誰在門外癡癡的等

誰在操縱這場競爭的遊戲

學歷是不是教育最終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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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8月2日 星期三

準星對正─試評紀錄片《有怪獸》



小學的時候,同學間總愛互相嬉戲打鬧,最常見的就是罵人了。通常為了解決被罵的尷尬與不滿,我常帶著不屑的神情說:「哼,罵人罵到你自己!」,同學們感覺到了憤怒的溫度,或是意識到了自己行為的不宜,也就乖乖的閉嘴了。

可是台灣媒體可不是這麼一回事。日前看了公共電視播出了探討台灣媒體亂象的紀錄片《有怪獸》,一時之間腦袋裡蹦出的卻是口水滿天飛的政論談話性節目。這些節目在分析社會亂象時,總指出「媒體」是一大亂源。電視台開設了此類節目,自己批判自己的舉動看似頗有「自我反省」的意味,但從事實結果看來,新聞媒體不僅沒有收斂變革,反而變本加厲,行徑更趨誇張。這些自省節目顯然只是迎合某種政治正確的意識形態而搞出來的表面功夫。

之所以會聯想至此,是由於《有怪獸》號稱是第一部由「媒體」來批判「媒體」的紀錄片,於是無論在立場及批判的力度上,不免帶給人些許期待和好奇。並且,做為一部紀錄片,在本質上是與電視上的帶狀節目有所差異的,這其中差異性最大的,就是「攝影機」的概念。

自台灣紀錄片發展以來,80年代隨著攝影機的變革(主要是可攜式攝影機ENG的誕生),紀錄片題材才逐漸從70年代原本壓抑的浪漫鄉土情懷,轉變為能夠外拍關注底層人民,紀錄許多社會運動現場。於此,紀錄片被引介為對抗威權的武器,暴露了許多不公不義的真相,使得紀錄片擁有了「正義」的形象,攝影機則彷彿一只能穿透謊言的放大鏡。

《有怪獸》從兩個傳播科系學生對媒體的看法作為開端,一一探討了媒體瘋狂追逐倪敏然自殺事件、總統大選開票灌水…等等,也運用了諸多數據、媒體人說法、專家學者訪談畫面,試著去釐清媒體亂象的根源。但在片中,數據卻單單只是呈現,而未被解讀出意義;百家的說法也只是被整理綜合,而未有一明確的「觀點」貫穿全片,像是亂槍打鳥。這使得「攝影機」在片中無法發揮任何可能產生化學作用的催化功能(也許是積極的逼視真相,也許是使受訪媒體人有所反省),卻反而讓受訪媒體人對電視台總統大選灌票事件,以及三立新聞主播陳雅玲對一些自己可以避免與決策的亂象,有了自圓其說的機會,似是而非的合理化了某些行為。

假如這些辛苦收集的資料與訪談像是一發發威力強大的子彈,那麼在紀錄片這把槍上,導演扮演的應該是「準星」,領著子彈瞄準亂源的要害才是。

我並不懷疑《有怪獸》意圖批判現狀的立場與勇氣,只是覺得可惜,揪出浮面表象的錯誤(而這或許是大家都已知的了)並不能夠直搗事物的核心,這也使得《有怪獸》片末的結局像是一氣力耗盡的鬆軟皮球,伴隨著兩位傳播科系學生未來對於進入媒體工作的灰心與茫然而匆匆畫下無力的句點。

紀錄片從「問題意識」出發固然值得稱許,公共電視所製作的紀錄片一直以來是台灣少數有意識的針對社會現象而做出犀利批判的,而它確實也是台灣資源最豐的紀錄片攝製廠,只是往往在批判性紀錄片的結局上,卻常採取一種逃避、退縮的封閉式做法。

在柯金源探討台灣15年來天災人禍的紀錄片《天大地大》裡,風災、土石流、水災、旱災,種種災難實錄畫面成為全片最有力的論述證據,但在稍加分析之後,片末的結論卻是:「看到台灣人在動感十足的土地上生活,有些人試著尋求大自然的和解,也有人繼續與環境拼鬥,但從這十幾年的天災人禍環境來看,了解台灣的環境特性,順應天地變化的脈動,從中累積生存的智慧,才能安身立命。」

利用許多災難影像建立起來的辛苦論述卻得到這種近乎廢話的薄弱結論,不免讓人有點失望,說穿了不需要去推論分析也能得到。諸如此類的問題不單單只是深度不足,當結論如此迂迴缺少力道時,同時也把影片的議題層次限制住了,沒有進一步探究的機會。假若能有一個開放性的結局,把句點換成逗點,或許可以激盪出更多意想不到的火花。

公共電視紀錄片的侷限在於「紀錄觀點」節目的時間長短,(有也人說公共電視的主要觀眾群是社會上的中產階級,因此影片力求安全保守,我個人不太同意。)當洞察社會現象的紀錄片工作者們有著野心,企圖想要解開一層層結構性社會亂象時,這頂多60分鐘的限制絕對是公視紀錄片深度不足或必須妥協的最大肇因。

除此之外,《有怪獸》的片名也讓人聯想起電影《酷斯拉》(Gozzila)裡的情節。怪獸的誕生源自於人類的文明的過份擴張(核爆),酷斯拉進軍城市在許多象徵文明的大廈內產卵,暗喻了人類文明才是世界走向毀滅的原因。最後,在軍隊的攻擊下,酷斯拉和牠尚未出生的兒孫們縱然紛紛陣亡,但危機的解救其實是以暴治暴,發展更高度的文明(科技、毀滅性軍備)來鞏固權力,粉飾太平。

台灣媒體的確像隻怪獸啃食著大家的生活,縱然媒體怪獸的誕生也算是一種自作自受的下場,但我希望紀錄片永遠不會是核武,不會是更誇張恐怖的毀滅性武器。因為一旦如此,我們的社會將會是極度悲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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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錄片《有怪獸》簡介 + 新聞稿 → http://blog.yam.com/benla/archives/1924777.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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